“你疯了。” 懒得再与疯子计较,他抓不到容桑,又很快注意到了一旁装死的铁蝉。 容桑早就不见人影了,邱陵估计她是去找人来帮忙了。 自己今夜做的事情若是被发现,肯定会牵扯到父亲。邱陵想到自己父亲严肃的脸与失望的眼神,便觉一阵不忿无处释放。 他得尽快解决掉这一人一精,江归晚他留着还有用,但这个铁蝉留着便只会成为把柄。 把柄留不得。 他从手腕处拔出一把骨剑,左手拉紧了绑住他的藤蔓,右手高高举起,瞄准了铁蝉体内灵气聚集的地方,下一秒便要向此处刺去。 “铁蝉!”江归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他一瘸一拐,捂住胸口,朝邱陵奔去。 铁蝉本来也只是装死,此时听到江归晚在呼唤它,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了,立刻起身便要蹦跳着离开。 可它依旧被邱陵束缚着,骨剑锋利的剑尖很长,铁蝉平时虽不太聪明,可此时也知道邱陵是要朝着它的命穴刺去的。 “往前跳!”骨剑落下的那一秒,江归晚单脚往前一跳,蹦向了骨剑的前方。 他冲铁蝉喊了一声,铁蝉反应也十分迅速,立即配合地往前打了个滚,正好落到了刚跑过来的江归晚的怀里。 江归晚一接到铁蝉便像刚才那般,拿匕首砍断了它身后的藤蔓。 他带着铁蝉往前跑了几步,想跑进竹林里,可离他最近的几根粗壮竹树却不知怎的,突然动了起来,在他面前聚集起来,形成了一堵竹墙。 眼侧一道银光闪过,江归晚抱着铁蝉飞快向左转身,躲过了邱陵刺过来的这一剑。 邱陵给他下了不能使用修为的禁术,他现在除了身上一把匕首暂时能用来防止再次被藤蔓捆住,可以说逃离这里的希望十分渺茫。 他换了个方向将铁蝉放下,不再试着逃跑。 邱陵见他不跑了,冷笑一声,骨剑一挥,方才围成一堵墙的竹子又悉数散开,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我方才气狠了,竟没注意你不知何时还带了把匕首出来。” 江归晚手中举着匕首,时刻提防着邱陵下一步的动作,可他眼神却不住地往自己的右侧瞟,好像那儿有什么让他十分在意似的。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方才他躲避邱陵那一剑时,余光好像看见了一小块白色的一角。 他许是魔怔了,提起白色,他第一反应竟是容桑今天穿的便是白色。 可他不是早就让容桑离开了吗? 江归晚不放心,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让邱陵察觉,随即自己用灵识在周围测了测。 并没有第三人的气息。 他终于放下心,应该是自己刚刚看错了。 这短短一小会儿晃神的时间,邱陵便再次发动了进攻,是朝着铁蝉来的。 江归晚将铁蝉护在身后,眼睛盯紧了邱陵的骨剑,准备用匕首来抵挡住邱陵的这一招。 可邱陵的这次出招并没有预想中的猛烈,江归晚甚至怀疑他出了错,瞄准错了目标。 这一剑在距离江归晚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拐了个弯,从一开始瞄准江归晚的心脏换成了瞄准的脚边。 江归晚只犹豫了一瞬,便很快反应过来他的目标是铁蝉!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邱陵突然出现在江归晚眼前,对着他十分诡异地笑了一声,随机骨剑一挥,砍下了铁蝉的一截藤蔓来。 砍完后他向上轻甩剑尖,那一截藤蔓便顺利地到了他手里。 邱陵要这一截藤蔓干什么? 身后铁蝉轻声呜咽了起来,细细碎碎的蝉鸣声与月色相伴,让江归晚心头一紧。 他皱着眉头,防备地看着邱陵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人。 还没等江归晚主动冲上来破坏掉那张符咒,邱陵便哈哈大笑起来,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瞪向江归晚。 “你不让我杀了这个小畜生,那我就控制它来杀你,看你到时候是要它的命,还是自己的命!” 说完他便将符咒贴到藤蔓上,骨剑轻轻在相接处一点。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江归晚便听到身后一阵拍打地面的声音,呜咽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续不断而又尖锐刺耳的蝉鸣! 江归晚身体僵了一秒,又很快恢复正常,迅速从原地离开,弯下腰躲过了铁蝉朝他甩来的第一根藤蔓。 “铁蝉!你醒醒!”铁蝉的藤蔓四处飞散,他躲得有些费力,匕首就握在他手中,他却始终下不了手。 他试图喊醒铁蝉:“你还记得容桑吗?你平时最喜欢她了,你快清醒过来和我一起去找她好不好?” 可这对现在的铁蝉没有什么用处,喊了几声后,江归晚速度下降,一个没注意,肩膀便被铁蝉的藤蔓刺穿了。 汩汩的血流从肩膀处流出,浓烈的血腥味冲进他的鼻腔,江归晚疼得跪在了地上。 半边衣裳都被染红后,江归晚捂住伤口,他盯着怎么也止不住的血流,眼神渐渐放空,几秒过后,他倏地想起了什么。 却又很快被他否定。 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铁蝉朝他飞来的藤蔓越来越多,江归晚逐渐躲闪不过,很快又多了其他的几处伤口。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在这儿。 要不就试试吧,万一铁蝉不会和之前那些心术不正的人一样呢? 他咬紧下唇,终于下定了决心,强忍着疼痛,在众多朝他奔来的藤蔓中试图找到刚刚刺伤自己的那一根。 找到后他收起匕首,两手握住,在藤蔓缝隙中找到一条路,带着那根藤跑向了铁蝉。 铁蝉已经双眼通红,早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它没想到江归晚会突然朝自己过来,一时不察,嘴里便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连邱陵都没想到。 江归晚将自己的血喂给了铁蝉!
第40章 .悲喜叭叭叭叭 江归晚从前还在魔界被他那魔尊父亲囚禁起来的时候,便会有人时不时地来到地牢中,割开他的手腕取他的血。 他年纪还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人要拿他的血干什么,他只是缩在角落里,恐惧地看着那锋利尖锐的小刀慢慢地划开他手腕上薄薄的一层皮肤。 缓慢而又漫长的疼痛。 那些人几乎每月要来一回,江归晚天生体质特殊,只要不是伤及性命的伤,都会愈合迅速。也因此,那些人便把江归晚当成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库。 等他年纪渐大,那些人来得更加频繁。没人关心他会不会疼,反正在他们眼里,江归晚手腕上割出来的伤一晚上便能好,好这么快,一定是不疼的。 江归晚不是没好奇过他们拿他的血是要干什么,可那些人一直将血的去处守得很严,他几次三番想试探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几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他法术精进,修为提升,魔尊对他满意了许多,便没从前那般限制着他。取血的人也不似以前谨慎,那天好似还喝了点小酒,看着有些醉醺醺的。 他们拿到血后就出去了,江归晚跟在他们身后,听他们谈论了一路,尾随他们到了魔界边缘。 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江归晚被魔尊下了禁制,踏不出魔界半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人走出魔界大门。 那天晚上温度并不低,他却冷得像寒冬腊月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终于知道,他的血能逼人入魔。 那些人要带他的血去人界,随意找个村子将血投到井里,然后等待村子里无知又愚昧的凡人成为他们新的同伴,成为战争时冲在最前头冲锋陷阵的送死者。 历代要成为魔界尊主的魔修,身体里流的每一滴血都用处非常,只不过因为他的母亲是人类,掺杂了凡人的骨血后,浑浊不清,反而让他身体里的血更加反常。 甚至连一个人的阴暗面都不用发掘,就能让他直接入魔。 江归晚没有想到事情自己骨子里的东西会脏成这样。 魔界数不清的千万魔修里,有多少是被迫喝了他的血而来到这儿的? 他们逐渐丢失自己,忘记自己曾经为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曾苦苦找寻原因最后却一无所获? 不敢深想下去,江归晚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地牢,一夜无眠。 他比谁都厌弃自己。 身在牢笼的时候,江归晚反抗不得,他阻止不了那些人每隔几天便来取他的血,便只能自己偷偷在偶尔的外出散步时,找来几株绿植滴上自己的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见了数百棵因吸收了他的血而长成了参天大树并以争夺同伴养料为乐的植株后,江归晚苦苦期待的奇迹发生了——有一棵兰花因滴上了他的血而活了过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惊喜笼罩了他。 他天真地以为,他的血只要用好了,也是可以拿来救人的! …… 当日的激动江归晚如今仍旧记得,他从回忆中回过神,再次低头时,铁蝉已经将他的血咽了下去。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什么情况下喝下他的血会救人,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这么做的话,铁蝉与他可能都会死在这儿。但如果他试试,他与铁蝉或许就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铁蝉能清醒过来。 藤蔓上黏附着的血迹悉数进了铁蝉的肚子,江归晚不敢给他喂多了,见藤蔓上的血不见了他便迅速抽身,带着铁蝉离邱陵又远了一段距离。 “铁蝉?”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怀了多大的希冀,他只是一边防着邱陵的进攻一边呼唤着铁蝉。 铁蝉不大的眼睛上灰蒙蒙的一层雾,他每喊一声,那层雾就淡一分,原本带着杀意朝江归晚伸去的藤蔓一根跟的也都安静了下来,它眼看着就要清醒过来了。 江归晚捂着受伤的左肩,眼里泛着希望的光。 “贱|种!你在自己的血里下了什么毒!你居然这么狠心,狠心到在自己的血里做手脚?!” 邱陵站不住了,他出招的攻势更加迅猛,像是破釜沉舟,像是孤注一掷,拼了命也要将铁蝉的尸体留在这里。 可他每一次往铁蝉冲去,江归晚都会突然冲过来将他撞走,他虽被封印住了修为,还受了伤,可是学过的那些剑术却依旧是他最好的武器。 江归晚仗着这里靠近桃夭斋长老住所,不能大动干戈,只能使些动静不大的招数,每一次的躲避都引着他往竹林里去,引得他不自觉用大力道,好将夜巡的弟子都吸引过来。 来回几回之后,竹子围成的墙已经拦不住江归晚了。 哪怕只是支短短的匕首,也几次三番压下了他剑气逼人的骨剑。 江归晚眼里每亮一分,邱陵便觉得自己杀掉铁蝉的希望就又少了一分。 这种对方光凭武力就能让自己束手无策的挫败感逼疯了邱陵。他想大吼出声,但怕被发现,便只能愤怒地将骨剑插入地中,让方圆百米地面都跟着震了两震。
铁蝉在江归晚身后慢慢恢复了清明,那截从它身上割下去的藤蔓再也不能奈何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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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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