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与师尊打个招呼,江归晚头顶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下一秒粗大的冰柱向下而落,擦着江归晚的鼻尖插入了雪地里。 江归晚屏住呼吸,不敢问这是巧合还是人为。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师尊,却舒关着殿门,也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冰柱落到地上很快便碎成了冰渣,一切都在宣告着这是不是一个巧合。 但江归晚不敢说话,良久,屋内才传来轻柔的一声:“我今天突然想吃后山的冬笋了,你去给我挖点来吧。” 后山在清灵阙两三里的地方,距离不远,但途中终年暴雪,严重时甚至连路都看不清,稍有不慎便会滚下悬崖,白白将命送在了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江归晚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这次回来后,师尊更加地不喜他了。 之前师尊也不喜他,但至少她还会出来见上他一面,而如今,那声音里带上了和屋外一样厚重的冰,冻得江归晚胸口生疼。 他不敢拒绝,刚准备应下,便又听见却舒接着道:“冬笋用刀具砍下来便失了鲜味了,你用手指拔下来吧。” 江归晚去过后山一回,那里的冬笋最矮的也有一人高,有他腰身那么粗。 不能用刀具,那便相当于修为也是不能用的。 他不知道师尊今天为什么突然想吃笋,冻得通红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两下,他点了点头:“是,弟子明白。”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进屋,没来得及和师尊说他得了结簪桃会的魁首,拿到了那传说中的白雾莲。 屋内再没有传来动静了,江归晚在原地站了小半会儿,便拿了个篮子向后山去了。 他走后,寂静无声的偏殿里,一名面若冰霜的女子打开了身旁的窗户。 女子冷眼看着江归晚在逐渐变大的暴风雪中徒步前行,时而被狂风吹到地上,又时而被厚厚雪层下的岩石阻挡住了脚步。 他正如容桑刚刚要求的那样,十分听话,没带刀具,甚至连佩剑都没带,就这么徒步上了路。 可容桑这次不会再上当了。 她以前怎么还会时不时怀疑江归晚是不是真的像她所想的那般恶呢? 一月前的那个夜晚,她被江归晚救走,差点都要信了他本心不坏了,可结果呢。 她不过是去丰宫殿内飞速查看了一遍有没有存着白雾莲,等到长明鸟消失殆尽,再回来时见到的,却是江归晚拿匕首捅进了铁蝉命穴的场景。 江归晚怎么忍心呢。 她被气得狠了,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也顾不上再隐藏自己的身份,拔出邱陵的骨剑便刺了上去。 她只刺了一剑,没有再补刀。她知道哪怕她将江归晚戳成个筛子了,江归晚总归还是能留下一口气活过来的。 这是这里的天命。 她冲着江归晚心脏去的,也算是帮铁蝉报了一部分仇了。 铁蝉剩下的树根被她带走了,也不知江归晚都对它做了些什么,它甚至等不到她给它再换上一个新的命穴,树根便迎着第二天的朝阳,化成血一般的红水融进草地里,与苍茫大地同生同死了。 而江归晚一身康健地回来了。 她还是不甘心,她再也不会受江归晚的欺骗了。 容桑收回视线,轻声念了几句咒语,灵识往外探,看到了清灵阙去往后山的路途中,风雪逐渐变大,无数片雪花将天地连了起来,看不清前路。 念完后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放下茶杯时指尖碰到了桌上唯一摆放着的一碟桃干。 她愣怔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眼一望无际的雪地,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吃了。 * “师尊!”外面狂风暴雪一直未停,江归晚戴着个厚厚的手套,手中端着一碗笋汤,敲响了容桑的房间门。 “师尊?弟子给您送笋汤来了!师尊——” 门倏地开了,屋内空空荡荡,江归晚也立即噤了声,踮着脚尖走进了房间。 容桑正坐在桌子边上,微微侧着头看着眼前的书册,像是没注意到他来。 手中的热汤冒着水汽,江归晚怕汤冷了,急忙回身关上门,阻挡住了外面大雪纷飞和无边夜色。 雪声一下停了,容桑衣袖轻轻一动,房间内便又多了几个亮着的烛台。 光线亮了,桌上摆放的物品也看得更清晰了。 江归晚将热汤放在桌子上,收手时一旁的一碟桃干映入他眼帘。 一月前的某个夜晚,小树精搂着他的腿偷偷给他一爪子从某人那儿偷来的桃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像是被汤碗烫了一下似的,飞速收回了手。 容桑看在眼里,目光仍旧落在书上。 江归晚不敢再往这边看他移开视线,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关于铁蝉的任何事情。 他别开眼,自然也没看见容桑眼中又厚了一层的霜雪。 “几时回来的。”她问。 此时已是深夜,外面被黑暗笼罩,无边的雪地成了唯一的色彩。 “回师尊,”江归晚终于转过了身,他目光飘忽,将戴着厚厚手套的双手藏在了身后,“半个时辰前回来的。” 不用看容桑也知道那一定是满手的冻疮,拔笋时磨破了皮,他纤长的手指冻得比平时膨胀了两倍,稍微碰点热水便抓心挠肝,一夜无眠。 半个时辰前才回来,便意味着他回来后便一刻都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去了小厨房,烧火剥笋,煮出了这碗笋汤。
她没主动问,只抬眼,江归晚不自然的站立姿势与欲盖弥彰的围巾都在告诉她,他受了很重的外伤。 说不定他还一个不小心被大雪迷住了眼睛,掉进了悬崖,爬了半个时辰才爬上来。 她推开书册,将那碗热汤端到了自己面前。 “你给我煮的笋汤。”她皱了皱眉,只闻了一眼便又推开,像是陈述,又像是疑问。 江归晚摸不透她的想法,两脚局促地并起,以此掩盖发抖的膝盖。“是的,师尊想吃笋,弟子便想做成汤才最能激发笋的鲜味儿。况且,师尊上次不是还夸弟子做的笋汤好喝吗,弟子便斗胆,将冬笋剥了,煮成了汤给送过来了。” 说完他满眼期待,缩了缩脖子,无声催促着容桑快些试试这汤的味道如何。 容桑没有动弹。 他提起上次,容桑便想起自己刚来时还不适应这里寒冷的天气,冻得将一碗从前极不爱喝的姜汤喝了个干净的事情。 还打起感情牌了? 容桑毫不受他蛊惑,抬头便想将那碗笋汤掀翻在地。 可在指尖即将碰到碗边时,她又倏地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掌角度变换,将甩的动作换成了推。 她把那碗汤推到了江归晚面前,冷冷开口,碗中的热气在她面前似乎都能化成冰。 “我突然又不想吃笋汤了,你好不容易从后山雪地里摘来的笋子,要不你自己喝了吧。” 她极为难得地笑了一下。 江归晚甚至还没来得及惊讶,便被容桑刚出口的话惊得怔在了原地。 一种更为震惊的情绪笼罩了他。 他看着那碗自己一步一步亲手做出来的笋汤,却如何都下不了手。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手艺,他知道自己这碗汤将冬笋的鲜做到了极致。 可他不能喝。 他的师尊坐在烛火旁,眼神在今天头一次温柔了起来。 她问:“怎么了,你不爱吃笋吗?”
第42章 .窥心叭叭叭叭叭叭 师尊突然带着的笑意让江归晚心底一惊。 他咽了咽喉咙,十指受冻受烫带来的痒让他嗓子干痒难受,连大气都不敢喘。 “回,回师尊,弟子的确不爱吃竹笋。”他站在原地,没去接那一碗笋汤。 为了师尊将这碗汤做出来,已经花费了他太多太多勇气。 整个过程中,每次直视白嫩的笋尖,他便忍不住地想起想到娘亲去世那晚的场景,如此反复,剥笋衣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抖。 若是可以,他更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要碰到竹笋,他恨不得全大陆的竹笋都灭绝了。 可那也赔不回来他的娘亲。 江归晚怕师尊发现他的异样,花了许久才扯出一个笑容,就像是他只是单纯地不爱吃,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容桑眼底的笑意很快就僵住了,但随即,她眨了眨眼:“求仙问道之人,怎么能挑食呢,更何况你还没有辟谷,入我拂妄道断不能有此恶习,来,快把它喝了吧。” 她的语气已经能算得上是强硬,几乎不给江归晚留任何的退路了。 果然,她话音一落,江归晚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一路的冰霜没有被小厨房的烟火融化,却在此时更加凝重。 江归晚脸上挂着的微笑摇摇欲坠,他沉默良久,一直到冒着热气的汤都渐渐变冷了,他才在容桑的注视下慢慢端起了瓷碗。 笋汤因温度变低而泛起了几滴油花,汤底清亮透澈,碗底切成片的冬笋依旧柔软鲜嫩,在明亮白净的瓷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深深地看了几眼,胃里翻江倒海,终于没有忍住,拿厚厚的手套捂住嘴跑了出去。 因为他跑得太快,手中的瓷碗都来不及放,“啪”地一声落到地上,清汤溅起,开出了一朵漂亮的水花。 有几滴远远地溅到容桑的裙边,她一动不动,只看着虚晃着的木门发呆。 江归晚许是怕吵到她,一直跑到了院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容桑收回覆盖在四周的神识,又微微抬了抬手,那满地的碎瓷片以及四溅的笋汤便不见了。 如何她没记错的话,江归晚回来时带回了许多许多的笋。 总有一天能让他吃上的。 * 如此便过了几天,容桑天天让江归晚用摘来的冬笋做菜,红烧、清炒、炖汤……能做出来多少样便做出来多少样。 她每天都让江归晚和她一起吃,但她明显低估了江归晚对竹笋的厌恶程度。 无论她如何逼迫,如何让他如何尝试,最后都是以江归晚捂嘴离开原地结束。 他入门时间短,修为比寻常弟子高,但也并没有花时间去刻意地联系过辟谷。 小厨房被他摘来的冬笋填满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食材,每日都是竹笋,他食不下咽,几天过去,整个人身板更加单薄,仿佛随时都要被清灵阙外狂乱的风暴吹走了。 容桑看在眼里,越看越觉得,江归晚对竹笋的厌恶并不是因为笋子会影响他的修为亦或是身体这些,反倒更像是心理上的嫌恶。 江归晚越如此,她便更加好奇,这个日后的大魔头到底为什么对一根平平无奇的竹笋有如此大的情绪。 又过了两日,容桑带着江归晚去了掌门常经纶所居住的宫殿后的一个山洞外。 山洞被铜墙铁壁包裹着,里面也被一种发着紫光的黑木砌满了洞壁。那是一种专门做来给常经纶门下弟子平日练功的特殊木板,世间罕有,除非神仙下凡了,不然常经纶自己来了也打不破这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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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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