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了。” 他眼中盛着满满月色,溢出来的温柔满满当当笼罩住了容桑。 “我从前是片孤舟,漂泊于泥潭之中,四处没有尽头,直到我遇见了你。” “桃夭斋每条迂回的河流中都倒映过你的模样,你若是认真看看,便能看到我在你身后无数次开口,到最后又咽回肚子里,只是想简单地问你一声愿不愿意和我去西峰的山顶上看不知春。” “有一天清晨,你蹦蹦跳跳地出门,我从未见过这样明艳的女子,我当时便觉得,容姑娘可真好看啊,冲我笑的时候,万物复苏,我人生头一遭觉得,自己真正地活过。” “我想每天都给你做香甜的桂花糕,跟着你在街头闲逛,你发脾气不等我也好,一脸不耐烦地嫌我走得慢也好,我就跟在你身后,等你累了,回头看我,我便带着你去山顶吹风……” 他越说声音越小,一滴清泪划进容桑颈间,听得人心脏都抽痛了起来。 “可是我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吧……” 容桑被颈间传来的凉意冻得发抖,她眼神清明,一言不发地听着江归晚说出来的所有话语。 倒不如说是胡话更加贴切。 信吗?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 说丝毫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江归晚说得跟真的一样,连每一句话每一丝情绪都把控得十分到位。 可哪怕江归晚语气中的绝望再真,掉下来再多的眼泪,她也断然不会再信一个字了。 暗袖中的一小截干枯藤蔓还在戳着她的手腕,铁蝉倒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被她撞破偷扔三色石后说出来用以扰乱人思绪的话,叫人如何当真。 江归晚胸口处多了一份力道,是容桑在试图推开他。 容桑用了很大力气,可江归晚有些急了,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将人牢牢箍在了怀里。 让人觉得哪怕容桑身上带着剧毒,碰一下就会流血而亡,他也绝不松手。 半晌也没争出个结果,容桑眼里带着冰,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铁蝉已经死了。” 她不信江归晚会喜欢她,秋瑜然还活着不说,哪怕秋瑜然死了,江归晚惦记的也不可能是她。 “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铁蝉的,容姑娘信我!我那天晚上昏了头了……”江归晚双唇贴在她的耳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十分滚烫:“是我与你一起将铁蝉带出来的,我比谁都清楚你与它的关系有多好,我不会这么做。” “容姑娘,你可以不信我喜欢你,但你一定要相信这个,我没有骗你!” 到最后他急得耳尖都红了,松开容桑,扣住她的肩膀让她直视自己。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似的。 地面开始有了轻微的震动,容桑膝盖发麻,顶了他半晌,仍是板着脸,扒下了他的手。 “江归晚,”她眼中甚至带了几分嘲弄,“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不管是他所谓的表白,还是他关于自己无意伤害铁蝉的言论,她一句话都不信。 “我不需要你与我解释,我不想听。” 她往前一步,逼得江归晚直往后退。 “我答应过铁蝉要帮它报仇,你若真是觉得抱歉,就不要还手。” 语罢,她一改之前凡人的伪装,从腰间掏出一把普通铁剑来,随即在它身上注入灵气,向前甩去,没有半分犹豫地砍向了江归晚的右手。 这一剑凶狠,可江归晚却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没有避开。 容桑一愣,犹豫了几秒,随即仍是坚定地甩出了下一剑。 江归晚在方才与别风的来回中早就负了伤,衣裳破烂,又遭了容桑几剑,全身上下都被染上了血色。 他没有打算抵抗,若是这样能让容姑娘原谅他的话,他哪怕是全身经脉断了也没有丝毫可惜。 容桑见他伤成这样也面不改色,知道这些都伤不了他。她心里一沉,目光飘向了他身后,再回过神来时,攻击比方才更加凶猛了许多。 她怕江归晚认出来,特地没用九宫日的剑招,也竭力避免了自己平时的惯用招式。可这样随之而来的便是每一剑的力道并不如之前重。 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江归晚被她逼得一步步向后退去,到达悬崖边缘时,他身上已经没有一根好的经脉了。 他依旧那般看着她,悲伤中带着纵容,好像容桑做什么都可以。 可这些再到达巨壑边缘时都破裂了。 “不……”察觉到容桑是想将他推下去后,他终于第一场试图避开了容桑甩过来的剑招。 他晃动着脑袋,眼神中十足的抗拒,却又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说了一个字眼后便又不开口了。 后背一阵发烫,方才那种失去理智的感觉再次回来了,逼得他想逃。 他也这么做了,江归晚指尖的血滴到地上,侧身逃开时落入深渊,刚落下几米便蒸发了个干净。 绝对不能跳下去! 赎罪的念头都淡了许多,江归晚眼神飘忽,想从容桑身边离开。
若是被推下去了,那他方才的努力都算什么? 腥红再次漫上江归晚眼底,他脑中很快只剩下一丝清明。 他愿意用命给容桑赔罪,但他绝不能跳下去给师尊蒙羞 容桑在哪儿他已经顾不上了,身上的血流了多少也变得不重要起来,他察觉到身上有股气流在四处乱窜,顺着他四分五裂的经脉向尽头跑去。 “破——!” 容桑的吼声传来,江归晚听不太真切她说了什么。他脚下步伐未停,即将离开容桑身边时,他倏地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裂了开来。 断掉的经脉受到感召,在脑海巨大的一声轰鸣声后,也跟着一阵一阵,在他全身碎裂开来,在体内化为虚无,埋入了骨肉里。 江归晚倏地仰起了脖颈。 他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流失,无法诉说的疼痛充满了他的全身——他的灵根断了! 修行之人没了灵根,便如同失去了半条命。 容桑仰头看了看天,红月高悬,红得泛黑。 江归晚仍僵站在悬崖边,大口大口喘气,如条濒死的鱼。 不要,不要将他推下去……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 江归晚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他想捡起什么自我了结,却只能被动地看着容桑慢慢朝他伸过了一只手。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将江归晚推下去的那一秒,容桑心里不知怎的,倏地想起了席今死前所说的那句话。 他说,“时候到了”。 她当时便未弄明白,此时骤然想起,也没了深究的兴趣。 江归晚落下去时仍是深深地看着她,容桑心里一块大石落下,却转而被另一堵更大的石墙塞住了思绪,扼住了呼吸。 她没有丝毫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的轻松,反而无端地恐慌起来,站在崖边,思考起了自己的未来。 她要确认江归晚落进了岩浆才能走。 裹挟着烟尘的夜风在此时刮起,崖边一道白色人影,裙边被吹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仔细看,还能从上面看出雪花的图案。 宽大的衣袖随风向上,露出女子一截白净细嫩的手腕,鲜艳的红绳系在上面,让这一幕变得独一无二了起来。 江归晚耳边想起风刮过的声音,他无力挣扎,心如死灰地向离火海的召唤落去。 他与他的父亲挣扎了这么久,最后仍是逃不过他的安排,掉下了这里。 万般皆是命。 无论他怎么做,泥潭都会紧咬着他不放,直到他完完全全地陷进去。 江归晚甚至笑了一下,笑自己一无是处,笑自己挣脱不开的未来。 落入岩浆的怀抱前,他最后看了容桑一眼。 这是他心爱的女子,温柔地带他见过春日盛开,也心如玄铁,将他推入了无边地狱。 但倏地,一阵大风从崖底的夹缝中呼啸而过,江归晚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瞳中倒映着一点飘扬的红,跟夺了他三魂七魄般,他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为什么! 越靠近崖底,他心里最深的负面情绪便会被无限放大。 他只呆滞了一瞬,随即铺天盖地的愤怒与怨恨顿时淹没了他。 为什么要骗他! 江归晚软掉的四肢开始剧烈挣扎,他奋力想再次回到上面去问个明白,可最终他只是“噗通”一声,掉入了没有尽头的岩浆里,吞噬掉了他所有的话语。 崖边白衣女子见崖底没有了动静,轻轻发出一声叹息,如来时那般,轻轻踮脚,飞了回去。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离开时,她腕上属于玉溪牙独一无二的红绳倏地松开掉落,随风无声无息地落入崖下。 岩浆吞噬掉它,随即发出一阵咕噜的响声。 在这红月照耀的黑夜里,像是底下传来的呜咽声。
第56章 .道长叭叭 “师兄,”一名身穿九宫日青色道杉的男弟子背着一堆上佳的灵药,跟在自己的师兄后面:“师尊让我们带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哪儿啊?” 走在前头的师兄背上也背着一箩筐好东西,里面随便拿一样出去都能在民间卖出个天价来,他背得稳稳当当,生怕自己磕了碰了,惹得师尊生气。 他瞥了前面挺拔如松的师尊一眼,压低声音:“师尊应当是要去找却舒师叔,这些好东西应该也是要带给她的。” 毕竟他当了师尊这么久徒弟,除了却舒师叔,还没见有人能让他家师尊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来。 “却舒师叔?”小弟子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可是却舒师叔不是已经外出游历好些年了吗,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师尊都不过问就下山,找人岂不是要花费很大力气?” 他入门晚,前年才进九宫日,没有见过却舒本人,偶尔也听说过沛饶与却舒几十年前那些往事,对于这个仅存在于别人嘴中的师叔充满了好奇。 他也只是听说,别人告诉他,大概五年前的时候,当时师尊与却舒师叔的故乡玉溪牙曾出现过一条淌着岩浆的地缝,说是天谴,给当地带来了灾难。为了填补这条巨壑,玉溪牙与九宫日都付出了巨大代价,当地九成民众不知吃下了什么,成了不人不魔的魔修,与九宫日的弟子们剧烈抗争,随即在第二天全部离奇死去。 而九宫日则在那场与村民的斗争中,同样死伤惨重,死了十余名弟子,连却舒师叔唯一的弟子也丧命于此,在阻止村民暴乱时落入了深渊之下,骨灰全无。 自此,却舒师叔在故乡被毁以及丧徒之痛的双重打击下,选择外出游历散心,这一去就是五年。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年长些的弟子进门早,自然没有这些新弟子们沉不住气,“但是师尊既然下山了,那必然是知道却舒师叔的位置的。” “那师尊是要去找师叔回来参加登天阶大会吗?”小弟子依旧好奇,他不敢问师尊,便抓紧了师兄衣袖问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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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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