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已经没有可以供她使用的灵气了,她也不敢使出些别的招数,周围被堵得严严实实,她甚至连跑出去的机会都没有,稍微动作幅度大一些都会被魔修注意到。 每一条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容桑被困在了这里,同时还传递不出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洛城人民逐渐焦躁起来,容桑看着一个两个因忍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亦或是因些别的什么原因而心虚的民众从人群站起,又被无情按了回去。 良久,在月亮初升,夜色笼盖住所有人时,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已经来来回回站出去了许多男子,却始终不是这些魔修要找的人,他们站起来的时候,那些魔修甚至连看都没怎么看一眼就将人推了回去。 这是何意? 有人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大胆提问:“莫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是名女子?” 众人惊叹出声,越想越对,容桑躲在人群身后,手臂上印着的阳花图案的地方开始泛起酥酥麻麻的痒。 她用青容术换了张脸,同时也将太阳花的图案遮住了,避免自己有时不注意让人看到这种常人身上不会出现的图案。过去四年半它都好好的,怎的今天突然什么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那种痒隔着皮肉,时不时地往她心里挠两下,容桑本打算继续忍下去,但忽然,一股诡异而又熟悉的目光从她身后射来,像是无声无息中有什么人掐住了她的脖颈,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手臂上的痒逐渐转换成了酸和麻,一直从骨骼痛到全身四肢,容桑一颗心往下沉,目不转睛地盯向了广场正前方那顶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的红轿。 红轿周围是比白日里那朵带着几百名魔修的乌云还要更加浓厚的魔气,她看着在场所有魔修转向了红轿的方向,跪了下来,面具下的神情仿佛都在颤抖:“拜见魔尊。” 魔尊…… 不,那不是魔尊。 手臂上的疼痛更加剧烈,有什么要从细嫩的皮肉中破皮而出,要冲出来叫嚣着让她快逃。 世上大概没有比九宫日独有的师徒命结更加斩不断的了。 容桑一动不动呆滞在人群中,看着轿帘后伸出一只指骨漂亮纤细的手拂过,掀开了帘子。
手的主人眼角带着几分狠厉的笑意,从帘后露出他那张较之前更多了几分艳色与英气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满地无知的凡人。 那张再熟悉的冲入眼帘时,容桑听见有什么声音碎裂的声音,只觉得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江归晚还是当上了魔尊,还是如同书中一样,要来找九宫日开刀。 这开刀的第一剑,他果然是毫不犹豫地就对准了自己。 只是江归晚现在在找的,是却舒……还是容桑?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江归晚露出脸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朝她看了过来。 哪怕知道自己现在被遮住了面貌,气息也被藏得很干净,连常经纶光看外表都看不出来是她,但她还是被这一眼吓得心肝一颤。 她飞速移开了视线,抱紧了旁边王大娘的手臂,看着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 果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归晚只看了她一眼。 他神情懒散,又带了几分不耐烦,手不过轻轻一抬,下一秒那名领头的魔修脖子便到了他手心。 容桑余光中看见他侧过了头说话,他好像有些生气,手指关节因掐紧了东西而泛白,无论那名魔修怎么挣扎,他都只冷眼看着,眼尾微微上挑,跟看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似的。 这才是他本来面目吧。 即使一开始就明白,可当真的亲眼看见时,容桑还是对此有些难以接受,甚至隐隐超过了厌恶的情绪。 那双手上还残留着两个被岩浆烫出来的疤,月色照在他身上,容桑仿佛又看到了那晚无尽岩浆,和少年稚嫩的脸。 彼时的少年已经长大了,撕去面具,成了生杀予夺的魔尊。 真的被抓到后,她还逃得掉吗? “我们,咳,我们尊上改主意了!”那名魔修不知何时被江归晚丢到了一旁,他捂住自己布满了手印的脖子,轻咳出声,起身沙哑地喊着:“尊上让我告诉这位仙尊,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后,您还不出来的话,那我们便一炷香抓一个人,把他丢进魔界的岩浆里!” 洛城实在太偏了,位于大陆最边缘,远离各座灵山,连平常修士都没见过几个的洛城人民真实地疑惑了起来。 “仙尊?我们这儿怎么会有仙尊?若真有仙人,我们早就将她供起来了,更不用说还是仙尊!” “是啊是啊,我们这儿真没有,您是不是搞错了?” …… “都安静!咳,坐下吧,只有一个时辰了,你们最好是祈祷这位仙尊愿意站出来救你们!” 领头的魔修吼完便觉得嗓子难受得厉害,但魔尊还在这儿,他不敢表现出来,只低下头,回身弯腰站到了江归晚身边。 “尊,尊上,您真的认为您要找的那位在这个破地方吗?”他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过了几遍才开口,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没顺尊上心意,被他一把扭断了脖子。 “您来之前,我们已经将这儿所有人都探了遍灵识,这儿除了两个刚开灵窍不久的小娃娃,都是些凡人了。” 说完他便屏住了呼吸,新魔尊阴晴不定,他每天都得时刻做好掉脑袋的准备。 但今天,新任魔尊好像比平常多了几分耐心。 他眼观鼻鼻观心,听见自家主子似是冷笑了一声,因过于惊愕,他忍不住抬起了头。 江归晚右手指尖摩挲着自己左手背上的伤口,眼睛微微眯起,装作不经意般瞟过广场上某个竭力隐藏自己的背影。 指尖掐进肉里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他一寸寸往上慢慢掰断了自己的腕骨,又转着指尖将其接了回来,意有所指般:“怎么会都是凡人呢,我那高高在上的师尊,怎么可能会是凡人呢……” 这话里情绪诡异,那魔修被这两声清脆的骨骼声吓得脊背发凉,不敢再问,便弯腰退下,打算再去探探这里所有人的虚实。 江归晚的身体一直朝着某个方向,他迫使自己收回视线,却又总是忍不住想抬头,他跟上了瘾似的,只能通过一截一截折断自己的骨头再接回去,来饮鸩止渴。 她会想看见自己吗?会抱有过期待他还能活下来吗? 江归晚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扒开她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心,还会不会疼。 她将他拉出泥潭,又为什么要再次将他推进深渊呢? 他那般真心,当真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吗? 江归晚恨得咬牙切齿,怨得入骨三分。他头痛欲裂,放下帘子,坐回了轿子里。 这里的灵气此时都为他所用,他抓住空气中飘来的一丝雪花清香,留出一丝神识放在了外面的女子身上。 容桑或是却舒已经不重要了。 那无边地狱里,每一天他都在里面刻了一遍她的名字。 他得拉她下去看看。 * 月光落下满地银辉,偌大的洛城寂静一片,只剩下琉璃灯忽闪忽灭,发出细小的声音。 很快,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大半。 江归晚回轿子里面之后,容桑头顶的压迫感一下少了许多。 她松了口气,却又忽地想去沛饶前几天给自己送来的东西里,说不定夹杂着什么能方便与他联系的。 江归晚这么做,无非是想看看她会不会为了洛城的民众主动站出来。 他既然会这么做,那便说明他此时还认不出自己。 这个想法让容桑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离一个时辰已经不远了,云家宅府离这儿也并不远,她只是没有灵气可以使用,这么多的魔修她无可奈何,但冲出一个口子还是有希望实现。 哪怕会暴露,但只要能联系到师兄们也是值得。 容桑深呼出一口气,决定赌下这一把。 时间将至,已经有几名魔修开始动弹,打算在这里面随机抓几个人杀鸡儆猴了。 他们来时的方位顿时薄弱了许多,容桑盯紧位置,打算趁下一个魔修离开时从那儿离开。 没多久,又有一名魔修加入了随意抓取民众的过程中,那个方位转眼间便只剩下了两人。 就是现在! 容桑脚尖点地,刚打算踩着什么踹翻面前的魔修时,便听“咔嚓”一声巨响,头顶的禁制破开了一个小口子,月光没了阻隔,一道更为强烈的光透过小口落到了容桑跟前。 “大胆魔物!”沛饶的声音随着月光一起在容桑头顶响起,“过于狂妄!竟敢在此地设下阵法,当真是嫌自己活的长了!” 数十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阻止了容桑下一步的动作。 她抬眼望去,不止沛饶,九宫日的其他师兄,包括常经纶一起,都察觉到这里的形势不对来救她了!
第60章 .止渴叭叭叭叭叭叭 洛城的禁制费了好大力气才被破开一个小口,沛饶皱着眉头,领着旁人落到了魔修围成的圈外的一块空地上。 他本意只是想看看却舒师妹回来洛城这么久有没有安全到达,可不曾想他的灵识向洛城方向一探,却发现这里完全没了师妹的气息! 掌门师兄主持登天阶开幕,他没有声张,打算先自己来看看,却不曾想到了洛城后却发现这里被人下了顶级禁制,连他都打不开。 整个洛城被封得严严实实,外面尚且刀枪不入,里面更不用说是何种情况。察觉到师妹与整个镇子有危险,沛饶当即便通知了常经纶告知了他一切。 两人与其他师兄弟们一起,将所有破阵之法都试了个遍,才终于打开一个小口,通了几分灵气闯了进来。 他平生最看不得人装神弄鬼,手中纸扇一挥,当场便刮起一阵狂风,直接往前刮去,掀翻了中间那座轿子的轿顶。 轿子被吹得四分五裂,木板木柱全都散落到地上,红帘顺着刮过的风飞到天上,来来回回打了好几个旋儿,逐渐远了,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很快便只剩下了轿中的人。 一名黑衣男子十分随意地靠在仅留存下来的木椅上,好像时间流逝的时候在他身边放慢了脚步,甚至绕过了他。 像是无论场面多么混乱,他都从容不迫,只看着万物争吵,与他无关。 他抬起脸,无声无息将九宫日来的几位仙尊大佬震了个灵魂出窍。 沛饶眉头几乎连成了一线,手里的扇子都用得不顺畅了。 “你是……”常经纶觉得面前这个男子有些眼熟,他每天从早到晚要见无数张脸,早已记不清是在哪儿看过这个人了。 常经纶记忆模糊了,沛饶却还记得一清二楚。 他冷笑一声:“掌门师兄日理万机,怕是不记得了,这人是五年前,你替师妹找的那个天资聪颖的好徒弟,姓江。” 这语气里的厌恶几乎上不加掩饰,他像是要将手里的扇骨捏成粉末,手背青筋凸起,开始四处寻找起容桑的身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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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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