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司马臻身边并不缺下人伺候，但是今天不一样，宋訾摒退了贴身伺候太子的侍从：“你退出去吧，让他自己换。”
宋訾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声音温柔，可语气非常富有压迫力，没有要容忍司马臻胡闹反对的意思：“小臻，你要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阿父不要求你事事亲力亲为，但是该会的东西还是得会，我不可能实时都在你身边。”
宋訾记得，他念书的时候，就有那种父母过分骄纵，导致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人，虽然学习成绩很好，可是连刷牙都要父母把牙刷递到嘴里，煮好的鸡蛋因为不会剥壳就不会吃。宋訾不希望儿子长成这种没了下人就活不好的小废物，不需要做的多好，但是得会做。
皇帝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呆在宫中的，也会需要秋猎、去行宫，万一中途出个意外，司马臻过分娇气，搞不好不等到别人来救，他就自己把自己饿死了。
司马臻看着他，紧张兮兮的问：“阿父，你是要离开我和阿爹吗？”他看的书多，这个时候就不免想歪了。在小太子看来，阿父很能干，他当皇帝的阿爹就很娇气，不能指望阿爹照顾自己，所以如果阿父不在，就只能靠他来照顾娇气的阿爹。
一旁的皇帝没忍住伸手给了儿子光洁的脑门一个爆炒栗子：“你在说什么胡话，你阿父是不可能离开我的。”
司马臻眼泪汪汪：“那是阿父阿爹都要离开我吗？”
司马彦被他气笑了：“你这才多大年纪，就开始惦记你爹我屁股下的椅子了。”
司马臻立马摇摇头：“没有，阿爹坐，我有自己的椅子。”
“好了。”宋訾出来打圆场，他也不想说什么人生无不散之宴席的丧气话，“我和你祖父祖母也不住在一起对不对，小臻你将来会有自己妻子和孩子，到时候在小小臻面前，你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司马臻耳朵尖有点红，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情情爱爱的，说什么妻子孩子的，脑子里也只有很懵懂的概念，但当阿父的宋訾的确是很能干，而且还把大美人阿爹照顾的很好，他有样学样，当然要向亲爹看齐。
司马臻当即乖巧应下，有点笨拙地把湿了的鞋子裤子换好，农户拿来的裤子还是过份肥大了一点，他穿在身上，裤腰带松松的，直接往下掉，裤腿也很大，司马臻把裤子往稍微大了一号的鞋子里塞，鞋子一下子鼓了起来。
宋訾等他做完基础的动作，又帮他整理好细节的部分，裤腰带收紧，裤腿卷了起来，挽上去：“我们小臻非常棒，第一次就做的很好。”他实行的是鼓励式的教育，从来都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司马臻立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司马彦很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乐开了花，挺翘的小鼻子冒出来一个透明的鼻涕泡。
司马彦看到这一幕，嘴角一抽，赶紧摸了一方帕子糊在他脸上：“看你，赶紧擦擦。”
把散发着和阿爹身上一样香气的帕子拿下来的司马臻问：“阿父，接下来咱们要干什么呀？”
宋訾牵住了他有些冰凉的小手：“先要做一些让身体暖和起来的事，比如说喝一大碗红糖姜汤。”
农庄里就有大铁锅，宋訾让司马臻进了这种厨房看看，洗干净的大块大块的姜全部用大铁刀拍碎，往里面加上古法熬制的红糖，没一会儿就熬出来一大锅浓郁至极的红糖姜茶。
姜糖煮好了，有人试过毒之后，宋訾端了一碗给司马彦，又捧了一小碗给司马臻。
司马彦闻到姜味一点都不喜欢，就算是加了糖，姜味也是过于辛辣。宋訾先喝完自己的，又压低声音提醒他：“阿言，小别致可看着呢，给你儿子做个榜样。”
司马彦一点都不想做这个榜样，不过他想起一件事来，他贴过来，低声耳语：“我可以喝，但是小七，你要答应我穿一件衣服……”。
得亏宋訾喝完了，不然这会儿肯定会被他呛到，他看了眼捧着小碗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些好笑的应了下来：“成交。”
司马彦当即如同喝水一般一饮而尽，还给司马臻看了眼自己空空的碗底：“喝完了。”
看到双亲这么能耐，平常从来不沾姜的司马臻也皱着眉头一点点的喝，他喝姜糖水的时候，一个衣衫算是干净，但是看起来比较瘦弱的小女孩，就一直眼巴巴的盯着他看，仿佛他一个不注意，她就要扑上来抢。
司马臻紧张起来，这可是他的姜糖水，明明不是很喜欢这东西，但是看着对方眼巴巴的样子，他就感觉自己碗里的东西金贵起来，喝的动作也快了不少。
农户找孩子过来了，看到这个情景，立马把自己的小女儿往身后扒拉，惶恐的慌忙道歉：“孩子不懂事。”
宋訾吩咐说：“剩下的姜糖水都给农户们分了吧，冷天也让他们热热身子。”
虽然煮了一大铁锅，但是农户的数量不少，姜糖水的份量不够多，那个之前盯着司马臻的小女孩年纪小，没能够分到一碗糖水，她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五个人分两碗，小女孩就剩了一个底，很仔细很认真的舔完了剩在碗底的姜糖。
看到她把黑乎乎的姜糖渣都吃掉的时候，司马臻眼睛都瞪圆了，显然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吃那么难吃的东西，而且表情还很满足，像是吃什么特别美味的宝贝。
宋訾在一边看看，也不说话，今儿个自家小孩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他们是早晨出来的，等到傍晚的时候才回去，一回到宫里，宫人立马替司马臻换上合适他的干净衣服，避免司马臻生冻疮。
深受皇帝信赖的石太医奉命过来给小太子看诊，他捏着司马臻的小胳膊小腿仔细看了看：“小太子无碍，只是要注意防寒保暖。”
司马彦不满道：“你再看看，确定他真的没事？”
明明去农庄也没干多少事，一个小胳膊小腿的六岁小孩，他难道还能指望他真做什么，结果回来的时候，小别致有点呆呆傻傻的样子，和往日相比，简直像是被人掉了包一样。
当爹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扒开自家儿子的衣领，仔细检查了一下：没错，这就是他辛辛苦苦怀胎八个月挨了刀子生下来的亲生崽子，他顺手捏了捏小崽子的软嘟嘟脸蛋：“怎么了这是？”
司马臻抽了抽鼻子：“写……我……想写日记。”
他有好多话好多话要说，但是心里堵堵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用笔写出来吧。
司马彦松了口气：“把太子的日记本给他拿来。”一件小事罢了，还这么哭哭啼啼的，虽然没哭出来，但是眼睛都水汪汪，这小哭包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宋訾非常贴心的准备了远一点的桌椅，安排人放了一个屏风，他和司马彦坐在这里品茶，司马臻随时能够看得到他们，但又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我们要给他一点时间，我们的小别致很优秀的。”
司马彦饮了一口清茶，十分傲气的哼了一声：“那是当然的，也不看他是谁生的孩子。”
第107章 别致成长日记（7）
这一次出行显然给小太子带来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司马臻情绪激动得写了足足三页的日记，宋訾第二日还听贴身伺候小太子的宫人汇报，太子昨日写完日记之后辗转反侧，明明身体已经十分疲惫, 可是睡得却比平时更晚一些。次日司马臻过来拜访, 因为年纪足够小, 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倒是没有憔悴出什么黑眼圈, 可一双乌亮清透的眼睛看上去明显没有平时明亮。
等到中午用膳的时候, 宋訾特地多看了司马臻几眼，然后他就发现儿子的筷子往嘴巴里扒拉了半天米饭, 表情有些痛苦的在咽干饭，几乎没怎么吃菜。
不仅是这样, 小太子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碰他平时最喜欢吃的金丝白玉球（地瓜和酸羊奶做的一种点心），这真的是太异常了，不能就这么忽视过去。
宋訾等司马臻口中的饭咽完，他把手上的筷子平放到青瓷碗上，温声细语的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今天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小包子的眉头皱着, 小小年纪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看上去心情很是低落：“阿父, 我……我以后不要这么多麻烦的菜了。”
他的舌头还是比较叼的，而且小孩子嘛，多多少少有些挑食。宋訾重视口腹之欲，司马彦就更加不用说了，平日里吃的特别精细。司马臻在没有体会过农户的日子之前，一直觉得这样的吃法理所当然。
可是……可是他想到比他年纪更小的孩子, 舔那种干巴巴的，卡嗓子眼的食物，都那么视作珍宝，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吃得太挑剔了。白白的大米饭就可以填饱肚子，他却吃这么金贵的东西，一小碟子金丝白玉球花费的银两，都可以抵得上庄子上的人一个月吃的量。司马臻昨天翻来覆去大半天，想到那些人的样子，很是有些难过：他实在吃得太多了！要是他少吃一点就好了。
司马彦看到司马臻这幅样子，不仅没停筷，反而还刻意的夹走了司马臻特别喜欢吃的甜品，这道金丝白玉球，就是特地给小太子准备的点心，因为地瓜吃多了烧心，宋訾平日里是不肯让司马臻多吃，还是昨儿个看他辛苦，今日才特地吩咐御膳房多做了几个太子爱吃的菜。
宋訾看到司马臻黑色的眼珠子跟着甜点的方向转动，嘴巴还不受控制的吧唧一下，他咽了一口吐沫，分明就是很想吃的模样。
司马彦冷哼道：“想吃都不敢吃，扭扭捏捏毫不坦荡的样子，还做什么太子，一点都不像是我的儿子。”他看得真是别扭死了，不仅是小哭包，还是小别扭精，这副样子可一点都不可爱。
小太子的眼睛里立马蓄了一层泪，可是他也觉得阿爹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吸了吸鼻子，强行的把眼泪憋回去。
宋訾把剩下的点心推到司马臻面前：“剩下的都是给你的，这盘点心就是给小臻准备的，因为昨天看到你不开心，阿父就想，吃了这个能让小臻你高兴一点，要是你不吃的话，辛辛苦苦花了足足一个时辰做菜的厨子也会和阿父一样伤心难过的。咱们小臻什么都没做错，不能拿别人的事情来惩罚自己对不对，吃吧。”
酸酸甜甜的东西吃了总是会让人高兴一点，司马臻戳了一个金灿灿的小球，牙齿咬开酥脆的外皮，里面半凝固状态的酸奶就流淌出来，小朋友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可可爱爱的小青蛙：“好粗……”
宋訾提醒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小心被呛到。”
等司马臻吃完了，宋訾看着懵懂的小太子，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司马臻灌输太多大人的想法：“你吃的东西是阿爹和阿父赚的，我们两个平日这么辛苦，就是想要你能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权利。而小花小石头他们的父母也是这么想的，努力的打拼家业，让自己的孩子能够衣食无忧，过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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