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有点累了。 “但还不想回家,”唐都冲想要为他再度打开虫洞的应天摇摇头,轻声央求道,“背着我走一段路吧。” 应天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什么都没说,只是半跪了下来。 唐都很愉快地把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交给了他,应天的身体素质有多好,这世上应该没人比他更清楚了——果然,在站起来的时候,即使承担着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应天依然站得非常稳,就连晃都没晃一下。 唐都用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搁在应天的肩膀上,大概是因为太过于安心,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为了避免太早睡着,他半阖着眼睛,低声告诉青年自己这一路来的收获。 关于应海创造的神明,还有那上百封从未寄出的家信。 “看吧,”等全部讲完之后,唐都才得意洋洋地对应天说道,“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哪里有往家里供奉凶神的?”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应天回答,就又说道:“愿赌服输,你这次打赌输了,所以按照约定,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应天开始思考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与唐都打了赌,在没有危险的时候,他虽然经常后知后觉反应迟钝,但在唐都故意挖坑给他跳的时候,应天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因此,他虽然没想起来,但还是从善如流地问道:“什么条件?” 一阵风裹挟着无数雪片吹来,唐都搂紧了应天的脖颈,又把自己往围巾里缩了缩。 “等我走之后,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他低声道,“好好照顾自己,听到没?” 树影婆娑,夜晚的人行道安静的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直到一辆按下鸣笛的汽车驶过,应天这才恍若大梦初醒,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敷衍。”唐都抱怨道,“一看就没听进去。” “对不起。” 唐都恨恨地去咬他的耳朵:“你就是故意的!” “嗯。”应天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罕见的笑意,他把背上的唐都往上颠了一点,动作小心的就像是背着他的全世界,“还有别的吗?你应该不止调查了这些吧。” “哦,还有一家讨厌的研究所,”唐都恹恹道,“这些药就是在那里凑齐的,到时候我分装一下,一瓶给辰宵,剩下的你拿着,以防万一。” 应天:“我也有份?” “为什么没有?”唐都疑惑道,“罪我都受了,而且要是将来其他人有需要的话,你是最方便救人的那个,也不枉我白白疼一回。” “你也知道疼。” 应天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自知失言的唐都立马闭上了嘴巴。 两人都不再说话。 应天听着耳畔逐渐变得清浅柔和的呼吸声,已经到嘴边的询问,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当然能看出来唐都在试图努力掩饰着什么,他了解自己眷属的一切情绪变化,通过那永远恒定活跃的心跳。而现在,那心跳声变得迟缓了,不仅仅是因为疲累,更有其他的原因。 脚下的道路逐渐被积雪覆盖。 “真少见呐,”本以为睡着的人在他颈侧很轻地说道,温热的呼吸驱散了一点城市深夜的寒意,“第一主星居然也会下这么大的雪。” 应天模糊地想,唐都好像对他隐隐约约地提起过,他来自一个寒冷的地方。 他不能透露太多关于未来的讯息,哪怕对象是应天也一样,神秘法则之上是无可违抗的宇宙法则,妄图操纵时空改变命运的人终会覆水难收。 所以他一直坚信,唐都的到来,包括他们的相遇,同样也是命运的组成部分。 “你故乡的雪也这么大吗?” 唐都望着前方漫长无尽的黑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靠坐在总督府主卧大床上、遥望着窗外飘雪的安静夜晚。 那一段安静的日子,他本以为会持续很久的。 他闭上眼睛:“那不是我的故乡。但如果你问的是雪的话,那么,是的。” 海塔尔不是他诞生的地方。 但在那里的生活,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黄金岁月。 黑色的防风服也逐渐落满了细碎的、晶莹的雪花,唐都靠在应天的肩头,看着自己披散在青年后背上的白发渐渐和苍白的雪融为一体,脑袋难以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垂下。 终于,在彻底睡着之前,他说出了应总督的事情。 应天的脚步猛地一顿,环着他大腿的手骤然收紧。 “他……还活着?”他似乎是不可置信,但在唐都看不到的地方,应天变幻莫测的表情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因此追问的语气显得格外急切,“你确定他说了自己是被神秘禁锢在当地,所以才无法离开的?” “是啊,”唐都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了,“他还让你有空多去看看他,趁着消散之前。” 听到这里,应天倒是冷静下来了。 “我……还没想好,”他声音微微沙哑,“到底该怎么面对他。” 但唐都没有给他回应。 他侧过头,看到了闭着双眼沉睡的唐都,和缀在霜白睫毛上的一片雪花。 应天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重新迈开了脚步。 他重新整理好乱糟糟的心情,黑色的靴子在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积雪的街道上留下一串脚印,脚下的道路被昏黄的路灯照亮,一直朝着前方延伸。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和紧贴着肋骨的心跳,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为此,应天还特意挑了一条距离比较远的路。 他的眷属累了。 所以,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第91章 最后的生日 就算再过三十年, 唐觉想,他大概还是忘不了那个出租屋的夜晚。 那天是那月的生日,自皇宫回来后就经常不见人影的唐先生难得一整天都呆在家里,还有应先生, 也被他打发出去买了食材和蛋糕回来, 准备给那个白发小子正儿八经过一次生日。 这导致除了在唐都面前, 克里斯一整天都没有好脸色给他看。 唐觉乐得看笑话, 这家伙明明已经嫉妒到快要爆炸, 却还硬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主动到厨房说要帮唐先生打下手——这不是活该吗? 都说一个人死了之后大家往往才会开始怀念他的好,虽然辰宵还没挂,但唐觉已经开始怀念他了。因为至少如果他在这里的话, 现在他不会只是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唐觉对过生日不太感兴趣, 因为就算唐海尘平时对他再苛刻,以往在唐家老宅的时候, 父母都依然会每年为他庆祝生日, 那些分家的人也会送他礼物, 每次都多到能堆满整整一间屋子。 每年都是一样的流程,收礼物,吹蜡烛,许愿,然后切蛋糕。 第一二次是新鲜,到后来就是无感了。 他并没有把这当做一回事,但之前随口说出来后, 却让整个家的成员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 还是辰宵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的运气和你的自知之明成反比, ”他犀利点评道, “这里坐着的人,除了你之外,没人知道生日是个什么东西。” 当时唐觉立刻看向了坐在中间的唐先生,然而唐都只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继续讨论。唐觉就知道了,辰宵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是个该死的幸运儿,尽管他自己从不这么觉得。 “我妈妈因为总是在搬家出远门,每次都会错过我的生日,”那月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摆弄着马上要戴的纸王冠,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我还从来没吃过生日蛋糕呢。” “你已经抢了很多回辰宵的红酒蛋糕了。”唐觉冷静指出。 “但那又不是生日蛋糕!也没有蜡烛可吹!” 那月大声嚷嚷起来,他的礼仪老师看到他这副姿态大概会气得两眼发晕。正好这个时候应天带着采买的食材从外面回来了,唐觉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那袋苹果,不禁有些疑惑。 他记得那月和唐先生好像都不太喜欢吃苹果,好端端的,应先生怎么会买这个回家? “我打算做个苹果派,”厨房里的唐先生解释道,“毕竟是……”他的声音渐渐矮下去,唐觉依稀听到了一个“最后一天”,却不太能理解唐先生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需要我帮忙吗?” 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句,虽然唐觉能看出这个厨房大概率是塞不下第三个人了。 果然,这话一出,那边正低头系着粉色围裙的克里斯刷地抬起头,一脸警惕地盯着他,目光中还暗含杀气——唐觉再一次肯定了自己关于判断对方有某种精神疾病的猜测,然后才抬头望向灶台边的唐先生。 唐先生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用,有克里斯帮忙打下手就行了,他挺能干的。” 克里斯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唐觉嘴角一抽,立刻转身离开厨房,决定眼不见心为静。 回到客厅后时,唐觉却发现那月手里正拿着一条熟悉的项链好奇地把玩,项链下方锥形瓶内的鲜红液体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红光,他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过去夺了过来。 “谁允许你动我东西的!?” “谁想碰你的东西啊,”那月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自己掉在沙发旁边的,我只是捡起来看看而已。这是什么?” 唐觉紧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什么也不是。” 其实这里面装着的,是他大哥唐海尘的血。 每个记载在唐家族谱上的人都要保留一份血液样本给本家,既是为了验证身份,也是为了方便家族清理门户——唐家作为帝国四大家族之一,内部持有的神秘卡牌多到数不胜数,其中需要血液就可以操作的对象也不在少数。 唐海尘一贯谨慎,为了防止被人算计,他早就派人替换了自己留存在本家的血液样本。因此当唐老爷子把这份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血液样本交给唐觉时,他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身为下一任家主,你有权利决定背叛家族的成员生死,”唐老爷子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但还是哑着嗓子对他说,“看完这份资料,你就可以做决定了。” 唐觉接过那份纸质资料,上面的内容让他看了后一阵眩晕,后背满是冷汗。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兄长胆子很大,但唐觉不知道唐海尘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争取到皇室的支持,不惜牺牲成千上万的星际遗民——谋杀、陷害、威胁、绑架、利益交换、为非法产业链当保护伞,粗略算下来,他几乎践踏了帝国法律三分之二的内容。 唐觉自认自己算不上正直不阿,身为高层贵族,他见识过的黑暗远比普通人所能想象的还要多。只是像唐海尘这样,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人类同理心的行为,依旧会让他不寒而栗。 他们……真的是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兄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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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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