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莎乐美隐忍的怒火像是被人兜头一盆凉水浇上来,呲溜一声灭了个干净。 “可,可是,”他露出一副纠结到不行的表情,喃喃地说了一句,“那毕竟是你父亲啊。” “父亲?” 辰宵抱臂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狭长的金眸内充斥着浓浓的嘲讽之意,任谁都能听出他对这个称呼究竟有多不屑。 “好了,”唐都出声打断了莎乐美,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辰宵紧绷的小臂和青筋毕露的脖颈,知道男人这是又开始发作了,“莎乐美,难得来一次,我带你去总督府别的地方转转吧。” 单纯的人鱼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快乐地点了点头。 待他们离开后,辰宵这才松开自己都快掐入皮肉的五指,缓缓吐出一口气,颤抖着拿起放在旁边的一本书,摊开盖在了脸上。 尽管他平日里表现得十分不正经,但真到了最虚弱的时候,自尊还是不允许辰宵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不堪。 唐觉和那月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们都没有出声打扰辰宵,在安静地把一壶茶喝完后,唐觉注意到那月对着光屏眉头不展,不禁问道:“怎么了?” 那月瞥了他一眼:“你们买的都是贵宾舱,改签退票都很方便,我可是普通舱。” 唐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倒是旁边已经熬过最艰难那一阵子的辰宵拿掉了盖在脸上的书,沙哑着声音问他:“你缺钱?” 用的是嘲讽的语气。 那月关掉光屏,双手插袖道:“当然缺了。毕竟我与两位单身主义人士不一样,可是要攒老婆本的,而且我已经和小总督商量过了,每个月一千星币,他永远给我在总督府保留着这个位置。” 唐觉眉心一跳:“这两件事前后有什么关联吗?” 那月微微一笑:“没有。大可不必多想,唐总督。” 唐觉漠然望着他,又看了看似乎被这一番话说得也开始心动的辰宵,忽然旋开眉头,将杯中最后一点茶水一饮而尽。 “我从前听人说,人的一生,少年时代的纯真最为难得。”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那月疑惑道:“唐总督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唐觉放下茶杯,态度冷漠道,“你们两个打小就一肚子坏水的家伙,麻烦离我弟弟远一点。” 辰宵、那月:“…………” * 莎乐美作为一条对人类生活充满了好奇的大龄人鱼宝宝,虽然唐都只是带他简单逛了一圈总督府,但过程中差点儿没把唾沫给讲干。 这条人鱼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啊? 诸如“人类是如何用马桶的”、“为什么你们要用枕头睡觉”这种问题实在是让唐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幸好莎乐美对每一个问题都抱有平等的好奇心,兴致来得快也去得快,这才勉强给了他一丝缓神的余地。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神,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站在走廊里望着夜空中明亮的巨型星体,他长吁一口气,心想忙碌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让平时习惯了处理各种突发情况的唐都都有些应接不暇的地步。但临睡觉前,唐都想了想,还是打算去一趟应天的房间看望一下对方。
当初那月刚来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适当的问候有利于快速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也能让下属感觉到上司对自己的重视——没错,唐都已经把应天视为自己未来的得力干将之一了。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踌躇片刻,稍稍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进去之后的措辞,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板。 几秒钟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应天仍穿着白天的那一身,看上去丝毫没有就寝的打算,唐都看着他平静的面容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没有换洗的衣服吗?” “没有。”应天说。 唐都立刻道:“那我让下面的人给你送几套。” “不用,”应天说,“我不会出汗。” “就算你不出汗,外套也是会沾染上灰尘的。”唐都坚持道,“而且我看你老穿这一套衣服,如果你很喜欢的话,我再让人给你定做几套吧。” 应天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察觉到了唐都并不是来和他商量的。对于唐都这种强硬地插手自己生活的行为,他并不像大多数人那样,会在神情和细微的动作中表现出一定的受宠若惊、不自在和反感,只是很平淡地“嗯”了一声,态度不赞成也不反对。 “……你一直是这样吗?” “什么?” “我是说,”唐都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冒犯到对方,但他的确不吐不快,“像是这样,什么都可以,别人不管说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应天看着他:“有。” “是什么?”唐都不禁追问道。 他真的很好奇,能让一个活得如此寡淡、无欲无求的人都执着的事物或者目标,究竟是什么。 那双烟灰色的眼眸与他对视了一眼,视线相交后又一触即分。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应天用一种平缓的、能够把人气出高血压来的语气缓缓诉说道。 唐都:“…………” 他平生最喜欢挑战奇崛的险境和各种人迹罕至的奇景,但是面对这个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来的奇葩,他是真的服了! 他磨了磨牙,但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便问道:“都在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应天:“这是你的地盘。” 唐都权当这是让他自便的意思,于是干脆把门一关,拉了一张椅子过来,绷着一张脸一屁股就坐下了。 兴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脸色不对,应天仔细观察了几秒钟,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 唐都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他喝了一口,手指摩挲着纸杯,开始没话找话:“今天总督府大厅的那个灵摆,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没有。” “……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嗯。” “今天下午我带着参观总督府的那条人鱼,你是不是之前见过他?” “忘了。” 唐都咔吧一声把纸杯捏扁了,剩下的半杯水淌了一地。 应天盯着他脚下滴滴答答的水洼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去拿拖把,就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唐都一把拽住胳膊,被迫侧过身来面对他。 “我已经看到了,你身上的神秘文字。” 唐都咬牙切齿地说,他本来是不打算这么早就挑明的,但是这家伙……不得不说,真的有种能够面无表情气死人的功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直到现在,应天都仍是那一副声色不动的模样,哪怕被唐都直接戳破了真相,他也依旧不肯承认。 “是吗?” 唐都毫无笑意地勾起唇,他一把掐住应天的脖颈,指尖夹着的锋利神秘卡牌精准地抵在喉结上方的咽部,逼着青年不得不后退半步,脚跟抵在床边后跌倒在床铺上,只能用手肘支撑着身体。 这是一个十分弱势的姿势,但唐都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紧接着欺身而上,在应天微微睁大的灰眸中扯开自己领口的扣子,食指的指腹用力按住锁骨中间的那一块皮肤,用力之大让皮肤表面都泛起了红色——上面有一个之前应天在他身上留下的菱形标记,这玩意儿从今天白天他见到应天开始就一直在隐隐发热,但并不明显,很容易被人忽略。 “那麻烦一问三不知的应先生告诉我一下,”白发少年一条腿跪在床边,逆着头顶的灯光,那双如极地冰川般幽蓝透彻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神色僵硬的应天。 “——你在我身上刻下的这个邪神眷属的标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第49章 孤独相伴 唐都很少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 尤其是对于一个才刚见了几面的陌生人来说, 绝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得较为礼貌且克制,无论这个人的性格有多么糟糕或者态度怎样轻浮恶劣。 但是在应天面前,他的这份克制似乎变得有些不堪一击了,唐都眨了眨眼睛, 看着被自己推倒在床上的青年,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 游刃有余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这是一个稍显微妙的姿势。 尽管是处于强势的一方, 但唐都现在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的状况——当应天用那双灰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时,唐都总有种面前的人像是一头怠倦又温顺的猛兽,自愿伏首让自己为它套上缰绳。 “为什么不说话?”他眼神晦暗地问道。 然后他就看到应天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的指尖上, 指尖下方就是那个他还不明用途的标记。 只是稍稍一用力。 唐都原本纹丝不动的身形开始摇晃起来, 视野开始扭曲,房间内的一切物品、墙壁甚至包括光线都在变形, 桌椅开始钝化, 墙纸斑驳着脱落, 光洁如新的地板上积攒了厚厚的灰尘…… 眨眼间,这里就变成了一座废弃的鬼屋。 一股无名的黑暗笼罩着他,光线所不及的阴影角落内,滋生着无数堆叠的异形生物。 有爬满墙壁的触须、有布满血丝的凸起眼珠、还有不断跳动着的、宛如心脏一样的组织和无处不在的黑色烟雾。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唐都猛地一咬舌尖,松开抓着应□□领的手,连退好几步,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甩了甩头, 想要用卡牌消除这些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内的低级神秘, 但低级神秘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消灭它们容易, 根除却很难。在黑暗火种荡除过一波之后, 只是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就又有一缕缕黑烟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它们飘到空中,扭曲成一张巨大的人脸,五官是朦胧的,但依稀能从那上扬的嘴角看出来,这是一个嘲讽的表情。 这就是神秘学法则第六条所说的,“神秘无处不在”。 唐都如坠冰窟,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现实和黑暗维度的夹层之中,明明身处光明的卧室,但视野所及之处却全都是这些仿佛会腐蚀人心智的怪物们,就像是误闯进了一个神秘聚集的恐怖乐园,而他是整个世界中唯一活着的人类。 后背靠上了墙壁,那些湿哒哒的深红色触须像是蜘蛛的网一样,亲昵地攀上他的脚踝,顺着脚脖子一路向上;还有一些则缠上了他的手腕,顺着指根的位置缓缓打着圈儿,形成了一个像是戒指的环状物体后再微微勒紧,在手掌最敏.感的皮肤部位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 它们不像是之前的深海巨人一样,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就像是某种无害的海洋生物一样,细小的触须末端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轻柔的瘙痒。 宛如情人的爱抚,又好似调.情般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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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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