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笑看着他,对男孩的小心思看得明白,但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 “好,那小枕你把苹果吃完吧。” 男孩矜持地点点头,举起苹果,“啊呜”啃了一大口。 唐都站在旁边,忍不住深深捂住了脸。 原来自己当初这么没出息的吗? 只是一个苹果而已…… 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果篮,里面的水果都很便宜,苹果占多数,不过看上去都还挺水灵的,丝带蝴蝶结一扎,倒也勉强能算得上是表面光鲜。 这是女人亲戚送来的,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这帮亲戚,算是把世态炎凉表演了个活灵活现。 明明知道女人住院后他们家已经没有经济来源了,来看望时却全程不提钱,只是一直有意无意地问老家那间房她打算怎么办,在得知她居然打算把老家的房子给养子之后,更是怒气冲天差点儿当场翻脸,呆了没十分钟就敷衍一句匆匆离开,从此再没出现过。 唐都想着上辈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原本因为看到养母激动的表情也不禁淡漠了几分。 病房外的天色渐渐黑了,男孩翻开书包,准备把今天的作业写了。但平时一向督促他学习的女人,今天却罕见地问他:“这周末老师留的作业多吗?” 唐都呼吸一窒,攥紧了拳头。 居然是那一天…… 男孩也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多,大部分我都已经在学校写完了。” “那就好,”女人握住他的手,“陪我说说话吧,儿子。” 男孩坐在座位上,有些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身子,他一向面子薄,所以被领养到现在都没叫过女人一声妈。但他却默认了儿子这个称呼,说:“好吧。” 唐都扭开头去,他望着医院的墙壁,不忍心再听接下来的对话。 “之前我让你背的那串十六位数字和密码,你背下来了吗?” “背了。那是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问道: “我住院之前家里水池里的那块肉,你有放冰箱吧?吃了没?” 男孩的眼神漂移了一瞬:“吃,吃了。” 其实他早就忘了,等发现的时候早就臭了。 看到他的表情,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叹了一口气,遗憾道:“可惜了,那块肉那么好,平时都舍不得吃,本来是打算在你生日的时候红烧的。” “一块肉而已,等你病好了再买呗。”男孩晃了晃腿,满不在乎道。 女人笑了笑:“也是。” 说了一会儿话,她似乎是有点儿困倦了,见状,男孩便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一副老成的模样教训她:“你别说话了,累了就睡一会儿吧。” 女人却还舍不得睡,她还想再跟儿子多说几句话,余光注意到放在床头的果篮,她说:“那这个苹果你要记得吃,别再跟肉一样,全都放坏了。” “知——道——啦,”男孩拖长了声音道,“我不是每天都给你削一个嘛,哪里会浪费。你今天好啰嗦唉,是喉咙好点儿了吗?” “是啊。”女人笑着望向他,“而且当妈的啰嗦点儿怎么了。” 男孩嘟囔了一声:“你又不是我亲妈。” 唐都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恨不得穿越回过去扇自己一巴掌,对女人说出这句话,这是他一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可惜,人生没有后悔药。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后,女人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来,病房里陷入了寂静,男孩有些不安地咬了咬下唇,似乎是想要道歉,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我……” “没事,”女人朝他淡淡笑了笑,“你没说错,我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 “不过,不管你怎么想,你永远是我儿子。” 男孩的脸颊浮现出两团晕红,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不好意思,他欲盖弥彰地把书包扯过来趴在上面,脑袋深深地迈进臂弯里:“我困了,睡一会儿!” 女人轻笑起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慢慢抚摸着男孩的头发。 唐都仍记得这种感觉,母亲温热的指尖摩挲过头皮的穴位,放松了身躯,精神像是漂浮在云端一样。 这是他一辈子睡得最安心的一觉。 直到夜幕降临,烟花绽放在夜空中,照亮了昏暗的病房。 猛地打开的病房门惊醒了趴在病床边的男孩,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医生和护士紧张地忙碌着,在突然亮堂起来的病房里脚步匆匆地来回走动。 那天晚上,除了从学校带回来的书包外,他把果篮也拎了回去。 离开医院,坐公交到站,再走一段长长的夜路,回家。 他踩在板凳上,把剩下的七个苹果全部都洗了出来,然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视,对着深夜的中老年保健品推销广告,流着眼泪啃完了七个大苹果。 吃到最后,男孩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原本脆生生的清甜味道现在几乎让他反胃,唐都毫不意外地看着男孩抱着垃圾桶吐了个稀里哗啦,有些遗憾地想,这些苹果到底还是浪费了。 这也是他现在极度讨厌苹果的原因,吃伤了,没办法。 话说,这个梦是不是有点儿太长了? 唐都漫无目的地想,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他应该梦到的是那月他们才对,这家伙之前还说要教他占星术呢,结果却梦到了过去的事情。 “小枕。” “哎。”唐都下意识应了一声,等转过身看到女人时,他瞪大了眼睛,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 女人把灰白的头发别在耳后,抿着唇笑了一下,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 感受到这个带着温度的拥抱,唐都的大脑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这种时候他根本没办法思考,这些年来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颤抖着唇喊道:“妈……”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妈,”女人笑道,“没想到小时候这么倔,长大了倒是变贴心了。你现在过得好吗?”
如果是几天前,唐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而且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但是现在他只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女人大概什么都明白,她叹息一声,把唐都更紧地搂在了怀里。 “都过去了,”她拍着唐都的背,低声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小枕,妈妈都知道。” 唐都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痛哭失声了。 “妈妈,我真的,”他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它……就是神秘,它真的不讲道理,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我就是个废物,连一个人都救不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泣不成声:“上辈子也是,你一走之后,那些亲戚就都来了,我守不住你留给我的房子,只能回福利院,其他孩子还嘲笑我是丧门星,我不想跟他们玩,就一个人跑出去在城市里溜达,所,所以后来我成了摄影师。”他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我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也拿了很多奖,每拍一张好照片我都会烧给你,你有看到吗?” 女人摸着他的头发,就和小时候一样:“嗯,看到了,我儿子真的很厉害。” “我一点儿都不厉害……”唐都喃喃道,“妈妈,我是不是做的很糟糕?” “没有。” 女人捧起他的脸,定定地看着他:“你是我儿子,怎么会差?你从小就喜欢把自己逼太紧,有什么事儿总是喜欢憋在心里,发泄出来就好了。” “可是发泄也改变不了事实。” “有时候,情况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坏,”女人朝他微笑,“你看,我之所以来到你面前,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原因?” 唐都红着眼睛道:“不是因为我在做梦吗?” “呆小子,人哪有这么做梦的,”女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是因为思念啊。” 唐都听得一头雾水,这跟思念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他无意间点亮了通灵的本事? “你刚才不都说了吗,神秘是不讲道理的,”女人说,“所以你不能从人类的角度去评判它,它是一股中性的力量,在剥夺人类生命的同时,当然也会创造人类口中的‘奇迹’。” “生活在这个复杂危险的宇宙中,最重要的永远是保持理性思考,去想,去判断,去思索隐藏在一切现象后的‘为什么’,永远坚定你属于人类的那颗心。这样的话,无论是怎样的灾祸都无法击垮你,最后胜利的人,也只会是你。” 唐都听得似懂非懂。 但有一点他很是在意,于是急切地问道:“你说你是因为思念出现的,那只要我一直想着你,你就会在梦中和我见面吗?” “呆小子,”女人点了点他的额头,声音温柔,“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呢。” 唐都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没有从女人口中得到答案,梦就醒了。 唐都怅然若失地睁开双眼,看到长发青年正附身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的距离近到几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热度,应天的一只手甚至还覆在他的侧脸上,注意到唐都因为紧张而微缩的瞳孔,他平静地收回手,直起身子道: “你在哭。” 唐都的颈窝被他冰凉的发丝搞得有些痒痒的,恍惚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应天是在向他解释这个姿势的原因。 他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擦去满脸的泪痕,闷声问道: “你是怎么来的?” 星舰上可再没有多余的位置了,应天只可能是自己离开荒星Y018的。 “我说过,我不是纯粹的人类。” 多么万金油的回答。 唐都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他有些尖锐甚至是迁怒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带其他人一起走?是做不到吗?” 面对应天,他总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幸好长发青年永远是那一副波澜不惊地模样,他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确做不到,在唐都哑然的表情中,又淡淡道: “你刚才,一直在喊‘妈妈’。” 唐都的脸微微涨红,他瞪着对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半晌,憋出一句质问:“谁允许你随便进我房间的?” 应天看着白发少年倔强瞪视自己的模样,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一只受了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正龇牙咧嘴地冲陌生的闯入者发起威慑。 如果那个管家在这里,他也会是这样一副敌视的模样吗? 他放在床单上的五指轻颤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应天甚至想,算了吧。 就这样就好了。 没有其他人打扰,那些人愿意为唐都做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到。 他可以每个清晨帮少年换上熨烫好的衣服,蹲下身为他系好鞋带,准备营养齐全的美味饭食,将住处打扫得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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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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