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眉目清秀,却胡子拉碴,一双眼睛有些凹陷,正粗着嗓门嚷嚷,“哪有开门做生意还赶走客人的?你们这破店是不想开了吗?” 酒肆的掌柜叉腰立在门口,铁了心不让他进去,“林秀才,不是我不让你赊账,你上个月欠的酒钱都还没有结清呢,我是开门做买卖的,不是搞济贫的。” “我也没说不给你钱,待下个月……” 掌柜打断他的话,“你别再跟我说下个月,这话我已经快听腻了,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谁知道你入土之前能不能把这个账结清?之前的我就当买个教训,以后你不要再来我的店里了,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你……”林秀才憋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才说出一句:“太过分了!” 副主管难得看到清醒的林秀才,原来是没有钱买酒了,眼看林秀才要走,他赶紧追上去:“秀才请留步。” 林秀才听到有人叫他,转过身来,看到是梨花庄的副主管,那是镇子周围最大的一处私人田庄,听说主子是京城里的贵人,镇子上的人都以去田庄上做事为荣,这副主管算是个「大人物」,镇子上的人大都认识他。 林秀才偶尔会支个摊子给镇上的人写信、写对联之类的,他帮副主管写过不少,算是熟人了。 “副主管,你找我?” “是。”副主管笑嘻嘻的走过来,搭住他的肩膀,“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忙。” 林秀才打趣,“这次是送信给杏花村的翠翠还是杨柳村的欢欢?我并不觉得她们能看得懂我的情诗。” “害-都不是,这次是正经事。”副主管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我上头主子想找你去作画。” 林秀才以为他说的是尚主管,蹙了蹙眉:“他不是说我在穷乡僻壤作画是铜铸仙鹤,翅膀再硬也飞不起来么?” “他那都是胡诌的,你怎么还计较上了?在这里说不方便,咱们路上再详谈,总之事儿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秀才这便跟着他走了。 几人出了镇子,副主管才说,“你可不知道,这回找你的可不是尚主管,而是比尚主管还要大的主子。” “你是说……京城里来的贵人?” 副主管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人,才压低声音道:“你可知这贵人是何等身份?” 林秀才只知梨花庄的主子身份高贵,却不知究竟多高贵,于是往大了点猜,“难道是位侯爷?” “啧啧,比侯爷还大呢。” 林秀才一惊,“难不成是相爷?” 副主管意味深长的道:“怕是相爷见到我们这位主子还要行礼呢。” 林秀才倒吸一口凉气,京城里比相爷权利地位还大的除了皇上便只有王爷了,他知道梨花庄主子来头不小,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他立即就怂了,站住不敢再往前走。 副主管拉了拉他,却没拉动,疑惑道:“你杵在这干什么?” 林秀才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为何?” “我是怕了这些京城权贵,这事儿我不敢做。” 副主管知道林秀才是个有才之人,他早年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神童,十二岁便能写诗作画,十四岁就考上了秀才,这样的人本就有一身傲骨,却在进京赶考时得罪了权贵,硬生生折了他那一身傲骨,才令他一蹶不振这么些年。 副主管叹了口气,道:“此事可由不得你,王妃是点名要你去作画的,我若不能将你带过去,怕是大家伙都没法交差。” 话已至此,林秀才只得跟着他去梨花庄,可越走近,他的心越沉,那年经历的耻辱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心头,令他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第46章 一个女子能有几个九年? 这边厢,江暮雨也没有干等着,而是拿了纸笔开始规划如何合理利用田地,使利益最大化。 梨花庄田地虽多,其中旱田占了很大一部分,天乾国水利不发达,水田都靠近河流,若是遇上雨季,河水上涨就会漫过田地,那么庄稼就遭殃了。 江暮雨一路过来看了许多,她觉得若是能说动皇帝兴修水利,一定可以使整个天乾国的收成提高一倍不止。 可惜她还没那么大的话语权,也没有绝对的威信。这是一项大工程,需要大量的财力、人力、物力,若是没有足够的把握和可信度是没法说动皇帝的。 所以她现在暂时只能先规划好梨花庄。 她方才巡查田地的时候了解到附近只有一条河流,靠山脚,在梨花庄的边缘,若想提高收成,就要修沟渠,把河水引出来。 还要做个筒车用以灌溉,天乾国是有筒车的,只不过做工没那么精进,她需要进行一些改造才能提高筒车的效率。 天乾国位北,现在已是六月底,到冬季落了雪田地全都荒了,她准备组织佃农建蔬菜大棚,入冬前应该可以做好,到时候全国上下只有梨花庄还可以产出新鲜的蔬菜,她就又可以趁机大赚一笔了。 这么想着,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哗啦啦的银子从天空砸下来,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云宣走进来,看到她盯着桌面摊开的宣纸傻笑,墨水沾到脸上都不知道。 “娘娘,娘娘?” 云宣叫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一脸的茫然,“怎么了?” 云宣无奈,拿了一面小镜子过来,“娘娘,您想什么呢,都成小花猫了。” 江暮雨这一照才知道自己脸上沾了好些黑色的墨水,确实跟花猫有的一拼,“啊呀,快端点水来,我要洗脸。” 云宣去打了一盆清水过来,江暮雨放下纸笔过去洗脸,洗好以后拿帕子擦干净,再照镜子,看到干净了才擦了擦手。 云宣拿出来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娘娘,这是王爷嘱咐奴婢拿给您的金疮药。” 江暮雨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可是她额角上的包已经消了许多,看着不甚明显,就是摸起来还有些凸起,且碰到才会隐隐的痛,不过既然他都给了,她就欣然接受啦。 江暮雨撩开头发,取了点金疮药对着镜子抹在额角处,这药是膏状,白色的,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还挺好闻。” 云宣看了看她,张了嘴又闭上,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端着她用过的洗脸水退出去了。 刚出到屋外,云杉就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云宣姐姐,那药真的给王妃用了?” “主子吩咐的,我总不能不照办。” “唉-那药在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用的,就这样给王妃用来抹了小伤,实在是暴殄天物啊。”她顿了顿,又道:“你说,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云宣把盆子里的水倒掉,抿了抿唇,道:“或许是出于愧疚吧。” 云杉撇了撇嘴,“主子对她已经够好了……” “毕竟耽误了她九年,一个女子能有几个九年?” 云杉又叹了口气,便闭嘴没再说了。 …… 林秀才跟在副主管身后进了庭院。 “参见王妃娘娘。” 听到动静,江暮雨放下毛笔,抬起头来,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副主管,一个是着青色长衫的男子。 “免礼。”江暮雨走过去,道:“你便是林秀才?” “是。”林秀才即便站起来也不敢抬头看她。 古代的秀才与现代社会的本科学历旗鼓相当,在这个相对闭塞封建的年代,一个镇子里能出来一个秀才,此人说是可以横着走都不为过,可他怎么看起来如此落魄? “你怕什么?本妃找你来是有事相求,又不是要惩罚你。” 林秀才道:“草、草民……不、不怕。” “呃……”江暮雨眨了眨眼,“你是个结巴?” “不……不是……” 江暮雨觉得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副主管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也不想,但实在有些忍不住。 江暮雨觉得这林秀才挺好玩,有意逗他,“听说你画工不错,本妃如今需要一个人来绘一张图纸,若是画得好,本妃自然有赏,若是画不好……”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住。 林秀才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草民画技拙劣,唯恐不能达到娘娘的要求,还请娘娘放过草民……” “本妃话都还没有说完呢。”江暮雨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放心,就算画不好本妃也不会责罚你的,相反还会赏些辛苦钱。” 林秀才愣了一下,想抬头看她,眼睛扫过她衣裳上面精致的刺绣,又连忙低下头。 江暮雨道:“林秀才,本妃最是赏识有才华的人,你可不要辜负了本妃啊。”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林秀才哪里还敢再拒绝,连忙磕了个响头,“草、草民一定……尽力而为。” “别动不动就磕头,我还没死呢。” 他大惊失色,“这……草、草民……” “行了,起来吧。”江暮雨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胆小的人,她都还没怎么着呢,他就能吓个半死。 林秀才战战兢兢地起来,膝盖还打着颤。 江暮雨看着他,语气严肃道:“抬起头,拿出点读书人该有的气度,你如此畏首畏尾以后还能有什么前途?” 林秀才只得依言抬起头,在看到对方的姿容的一瞬间又垂下眼眸,视线只敢停留在她衣襟前的盘扣上面。 “还有,以后说「草民」二字的时候不要在中间停顿。”她掩了掩嘴,努力维持表面的端庄,道:“实在是……有些不文明。” 林秀才虽有不解,还是点头称是。 江暮雨走回桌案后面,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是。”他走到桌案前。 江暮雨指着桌面的宣纸,道:“梨花庄三百余亩田地,我需要重新进行合理规划,这是我方才画的简易图纸,我叫你过来呢就是要你画一个升级版的精炼图纸,把梨花庄的每一块地在什么位置,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有房舍,以合适的比例原原本本的给我画到纸上,明白吗?” “明白。”林秀才看了看她画的图纸,惊讶地发现王妃的画技了得,即便只是随手描摹了山水和田地轮廓,可那些线条流畅,粗细考究,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画出来的。 这样的画技比之他都不遑多让,为何王妃还要找他来画图纸? 然而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江暮雨只是自己懒得画。 江暮雨叫副主管上前来,吩咐道:“你亲自带着他去田庄视察。” “是。”副主管领命。 “两天时间,可以将图纸画出来吗?”她问。 林秀才想了想,道:“可以一试。”
江暮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本妃相信你,去吧。” 林秀才转身之际才终于敢偷偷看了一眼她的侧颜。 那女子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细嫩,微微低垂着睫羽的模样恬静温柔,像极了他房中挂着的那一幅仕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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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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