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是哀家的侄女，你也认识。”
江暮雨眉毛一跳，“您说的是……容安郡主？”
“正是，容安的性子你也知道，她虽然有几分娇气，为人却十分良善，待人接物也是好的。”
江暮雨等她说完，才道：“太后娘娘，容安郡主与王爷可是兄妹啊。”
“他们又不是亲兄妹……就让轻尘纳她做个侧妃即可，不会叫她威胁到你的地位。”
“此事……怕是臣妾不能答应。”
“你！好啊……”太后显然是生气了，道：“怎么？你还想霸着他不成，堂堂王爷身边只有一个女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江暮雨挺直了腰背，道：“今日就算是您要降罪于我，此事我也不会答应。”
笑话，她又不是不知道容安郡主遭遇了什么，虽然她对此深表同情，却不代表她能够接纳梁轻尘做容安郡主的接盘侠。
“很好。”太后坐回上首的椅子上，捏着椅子扶手，看着江暮雨，过了一会儿，道：“你似乎知晓了什么。”
江暮雨道：“臣妾只知道了一些臣妾该知道的，譬如王爷重伤的原因。”
太后愣了一瞬，忽然冷笑一声，“轻尘竟对你信任至此？”
“我与王爷夫妇一体。”
“呵-好一个夫妇一体，哀家算是小瞧你了。”
江暮雨没有说话。
太后继续道：“帖子是你自己叫人送进宫里来的，哀家不相信你只是来看一看我这个老人家。”
江暮雨道：“一来，确实是臣妾许久未见太后，前来请安；二来，是为着王爷受伤之事。”
“你倒是坦诚，怎么？此事你有想法？”
“我不能叫王爷白白受这个伤，还有容安郡主……他们受了这么多罪，竟还让背后之人逍遥法外，臣妾心有不甘，相信太后您也一样。”
太后的眼神暗了暗，缓缓道：“你想让哀家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你也要帮哀家，容安的事你也知道，她这般以后要找个好人家怕是有些难处，王府清净，轻尘待她素来不错，哀家只是想让她在王府安度余生，你连这一点小小的要求也不答应？”
江暮雨后退一步，“臣妾原以为太后是看大局的人，是臣妾想错了，今日就当臣妾从未说过那番话。”
太后的脸色变了又变，都快赶上调色板了，她盯着江暮雨，眼中似要射出毒针。
对方丝毫不惧地与她隔空对视，周围的气压在这一刻都似降到了冰点，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来，一宫的人全都低着头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许久，太后一挥衣袖，吐出一个字，“滚！”
江暮雨施施然行了礼，道：“臣妾告退。”
走出宁寿宫，江暮雨才终于舒了一口气，打开手心，方才被她捏在手里的帕子都被汗水浸湿了。
云宣一直等在殿门口，看到她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舒了口气，跟在她的身后朝宫外走。
江暮雨心里窝着一团火，她明白太后宠爱容安郡主的心情，可是这与让梁轻尘娶容安郡主是两码事，她若是答应下来，膈应的就不仅仅是太后一个人了。
她原本想着太后一心宠容安郡主，会为其出头，那么惩治庆贵人就容易多了，毕竟她在宫外行事总是不大方便。
却不成想，太后打的是另一个主意，着实给她恶心到了。
还没走出皇宫，迎面便遇到了一队宫人抬着轿辇过来了，江暮雨一看那上面坐着的人，立即埋下头，跪在墙根下，祈祷着对方不要注意到自己。
然而。
“瑞王妃？”
江暮雨被点名，只好默默地抬起头。
对方一张瓜子脸，眉毛画得细长，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红唇一勾可谓是风情万种，说话时尾音也是微微上翘，“哟-还真是您呀。”
“见过德妃娘娘。”
卫泽兰一抬手，宫人们便低下了身子，她被贴身宫女搀扶着从轿辇上走下来。
“瑞王妃快免礼，咱们好些日子不见了。不去到我宫里一叙？”
她哪里能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江暮雨被迫和卫泽兰去了她所居的长春宫。
“坐吧。”
“是。”
宫女过来斟茶，又上了两碟糕点。
卫泽兰道：“尝尝，皇上今儿个才赏赐的，御膳房的糕点可不是人人都有幸能尝得到的。”
“是。”江暮雨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
“听说五皇子跟世子在皇家学府是同窗，关系十分亲近。”
“这……孩子间的事，我一般不太去打听。”
“那你对儿子也忒不上心了。”
江暮雨一时语塞。
卫泽兰抚了抚鬓角，道：“我可担心我儿子会去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毕竟他身为皇子，多的是前来巴结的，就怕到时候跟他娘我一样交友不慎。”
江暮雨这就不高兴了，蹙着眉道：“我儿子向来优异，与不三不四毫不沾边，你与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扯到孩子？”
“你我之间……有什么恩怨？”她挑了挑眉。
“娘娘心知肚明。”江暮雨抿了抿唇，道：“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到底是原主不厚道，她现在霸着别人的身体，自然要承受别人造的孽。
卫泽兰啧啧称奇，“瑞王妃居然也学会道歉了，本宫还以为，你脸皮比城墙还厚呢。”
“呃……”江暮雨很无奈，“事已至此，我知道我曾经犯下的错误不会轻易得到你的原谅，但是说开了至少好受一点。”
卫泽兰冷哼一声，“本宫这些年可都不好受，你就轻飘飘几句话就要本宫原谅你？”
“那尊敬的德妃娘娘，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跪下来，给本宫磕头谢罪。”
第58章 风言风语
江暮雨的脸色霎时间冷了下来，“德妃娘娘，你莫要太过分了。”
卫泽兰也没有真的想叫她跪下来磕头谢罪，把她逼急了对自己又没什么好处。
她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道：“本宫同你开玩笑呢，瑞王妃不必当真。”
江暮雨抿了抿唇，站起身，道：“妾身府中还有旁的事务，便先行告退了。”
“先别急着告辞，本宫还有话没说完呢。”
卫泽兰遣退了宫人，江暮雨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见状，也只好重新坐回位子上。
卫泽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才不疾不徐地道：“本宫知道你今日来宫里是为了什么。”
江暮雨愣了一瞬，看着她，没说话。
“瑞王受伤的事情本宫都知道了，还有容安郡主和庆贵人的私怨，本宫也一清二楚。”
江暮雨：“……”
不是说皇上封锁了消息吗？这封锁了个寂寞？
“方才我看你从宁寿宫出来，面色不愉，是不是在太后那里吃了憋？”
江暮雨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能换了一种说法，夸她：“娘娘洞察秋毫。”
“许久未见，我反而觉得你的脸皮更厚了，闭着眼睛都能将人夸上天。”
“呃……”江暮雨也不知道她这能不能称得上是夸赞。
只是今日她算是见识到了，卫泽兰这种女人得罪不得！
卫泽兰继续道：“本宫大概能够猜得到你找太后所为何事，听说王爷这两日都没有上朝，可见伤得不轻，你想找太后联手，可惜太后她老人家并不想。
本宫在这深宫里住了十余年，太后是什么德行，本宫比你清楚多了，她老人家遇到这种事从来不是先想着追究背后之人，而是要解决此事造成的后果。”
被她说得分毫不差，江暮雨心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没有事先了解清楚就贸然行事。
“娘娘英明。”这一句夸赞是由衷的。
卫泽兰对于现在识时务的江暮雨甚是满意，不像是以前那个又蠢又硬的刺猬，轻而易举就被旁人利用了。
“得了。”卫泽兰道：“既然太后不愿意与你联手，本宫姑且能帮你一把。”
这倒是江暮雨没有想到的，原以为对方只是想借机讽刺几句给她难堪，她也准备接受了，却不料对方突然要把自己卷进来。
江暮雨蹙了蹙眉，“娘娘为何要帮我？”
德妃傲娇地扬了扬眉，“本宫自然有本宫的理由，你且说要不要本宫帮忙吧。”
“我是宫外人，此事确实不好着手，若有人与我里应外合，问题自然就变得简单多了，可是……”
江暮雨说到这个，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你不信任本宫？”
江暮雨道：“德妃娘娘觉得，就咱俩现在这个关系，有何信任可谈？”
卫泽兰想了想，道：“你说得也对，不如这样吧，你的具体计划本宫不用一概知晓，你只要告诉本宫需要本宫帮你做什么即可。”
江暮雨摇了摇头。
“还不行？”卫泽兰蹙了蹙眉。
江暮雨这厮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疑了？
江暮雨也不急，慢慢吃了一小块糕点，道：“德妃娘娘在宫里这么些年，应该明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当我们站在同一条船上的时候，才会共同努力维持平衡不让船翻倒。”
卫泽兰忽然哈哈笑出了声，过了一会儿，说道：“好啊，很好，江暮雨，当了几年王妃，本事见长了啊。”
江暮雨也笑了笑，道：“娘娘谬赞了。”
“行吧，那本宫就实话实说了。”卫泽兰慢慢转动着手上的一枚翡翠戒指，“庆贵人手上抓着本宫的把柄，当年燕贵妃的死与我有些干系，她便借此威胁本宫，所以这些年来她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依仗的便是本宫的扶持，我原想着她在宫里会成为我的一道助力，却不料此人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说到这，眸中闪过一抹阴毒。
江暮雨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卫泽兰却接着眼眸一弯，笑得十分和煦，说出来的话却如冬日寒风：“瑞王妃，您觉得，本宫手上被扎入了一根毒刺，是不是应该拔掉呢？”
江暮雨咽了口唾沫，点头称是。
“那还请瑞王妃帮本宫把这根毒刺拔了吧。”
……
从长春宫出来，江暮雨的后背都被汗湿了一层。
从前她看宫斗剧还觉得那些是影视效果，现在真正面临此事，才知道电视剧里面都算得上是美化了。
真实的宫斗完全就是一场枪林弹雨，一旦卷入其中，谁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刻就被突然爆头了。
走出宫门，江暮雨坐上马车，整个人顿时瘫在了垫子上。
云宣被吓了一跳，“娘娘你怎么了？”
“云宣，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江暮雨表示，她一个现代来的宫斗小白，有点招架不住。
云宣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汗，叹了口气，“为难娘娘您了。”
江暮雨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道：“太后这边怕是还有后续呢，她看着不像是容易罢休的，只怕到时候直接叫皇上写一封诏书，把容安郡主硬塞进王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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