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看向钟磊，双手负在身后，询问道：“钟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钟磊躬身作揖道：“侯爷，我此次前来，是为求亲的。”
所有人皆是一愣，站在人群最后面早就哭得险些背过气去的冯姨娘一听闻此言，便冲了出来，“钟公子，你说什么？你是来求亲的？是要求娶我们家雪儿吗？”
钟磊愣了一瞬，道：“这……我确实是为雪儿来的。”
余氏捏着帕子捋了捋鬓角，斜着眼看了一眼冯姨娘，道：“什么人如此没规没矩的。”
靖安侯投给冯姨娘一个警告的眼神，江晨炜立即过来拉走冯姨娘，对靖安侯点头哈腰抱歉道：“姨娘一时心切失了分寸，还望父亲见谅。”
穆氏上前道：“炜儿，先带冯姨娘下去。”
“是。”江晨炜便用力拽着冯姨娘的手腕把人带下去了。
靖安侯这才对钟磊道：“钟公子里面请。”
这一场公开的杖刑就以钟磊求亲收尾了。
侯府一众人等转站侯府会客的堂屋。
穆氏留下来遣散围观百姓之后，吩咐守卫把江暮雪抬回她自己的院落，并派了府医前去。
此时，堂屋内。
靖安侯坐在上首的位置上，丫鬟前来奉茶之后，他才开口询问：“钟公子是想娶雪儿为妻？”
钟磊还未答话，一旁的余氏放下茶盏，说道：“此次我带磊儿前来是为纳妾。”
侯府众人皆是一愣。
江晨屹与妻董氏交换了个眼神，董氏便问道：“钟夫人这意思，是要纳我们家八妹妹为妾？”
“正是。”
他们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那个红色娇子是做何用处，是要直接把江暮雪抬回钟府，可京中即便是纳妾无需三书六礼也没有这样草率仓促的。
林氏道：“钟夫人，这恐怕不合规矩。”
余氏勾唇一笑，道：“方才我们过来便听说了，你们打算对江暮雪施以杖刑，便是将人活活打死，以后侯府便再无此人，那不如就将她给我们钟府做个妾室，你们侯府也还免得背负一条人命，岂不是皆大欢喜？”
穆氏一进门便听到这话，蹙了蹙眉头，道：“钟夫人，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即便是将她打死那也是我们侯府的人，侯爷未曾说过要断绝关系的，你这般将人直接抬入府去，叫我们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哟-侯夫人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余氏挑了挑眉，道：“若说侯府这脸面早就让这庶女给丢光了吧，一个女子勾三搭四不说，还意图勾引姐夫，即便不打死，放眼整个京城还有哪户人家敢娶她？也就我们家磊儿心善，念在一面之缘想帮帮她，纳她入府为妾都算是抬举了。”
“你……”穆氏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董氏怕她气着，上前去将人扶到座上。
侯府众人的脸色此时都不大好看。
钟磊这时说道：“我娘虽然话说得不大好听，可句句在理，想来侯爷这几日都在为此事烦心，我便与您说句实在话，我对雪儿是出于真心喜欢的，原想将她娶为正妻，可奈何如今雪儿的名声，您也明白……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想出来此等计策。”
靖安侯道：“钟夫人和钟公子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雪儿毕竟是我侯府的姑娘，就这么匆匆被你们抬入府去，规矩上确实不大合适。”
钟磊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吧，我如今也未娶妻室，雪儿跟着我定然不会叫她受了委屈，待将来此事风头过了，雪儿若给我生下个一男半女，我便将她抬为平妻，如何？”
此话一出，余氏就皱起了眉头。
穆氏和靖安侯对视一眼，穆氏这才说道：“此事是我们府中大事，不妨请二位先去厢房歇息片刻，我们家中人商榷一番，再给你们答复如何？”
钟磊看向余氏，对方回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点了点头道：“那我和磊儿就先下去等候你们的答复。”
“好的。”穆氏吩咐管家道：“带钟夫人和钟公子去厢房。”
待二人离去，堂屋内只剩下侯府众人。
靖安侯先让每个人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和见解，最后再进行投票确定。
董氏夫妇都不同意，林氏和江晨砚都同意，除去不在场的江晨安、江晨炜、江暮雨、江暮雪，以及一个嫁出去以后随丈夫去任职的老二和老七，便只剩下一个庶出未嫁的老九江暮晴。
所有人都看向年纪最小的江暮晴，她怯怯地低着头，小声道：“我……我同意。”
江暮晴在府中通常存在感很低，她性子怯懦，不爱出门，平日里只有家宴才能看得到她出来露脸。
董氏不解道：“九妹妹为何要同意？”
江暮晴抿了抿唇，依旧声若蚊蝇：“我不想八姐姐死。”
这个说法大家都能理解，毕竟她才十二岁，年纪小，刚才看到杖刑的场面怕是吓坏了，虽然她平日里与江暮雪并不亲近，可到底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靖安侯很尊重子女的想法，说道：“既如此，就少数服从多数吧。”
穆氏叹了口气道：“今日那么多百姓也看到钟家是抬着轿子来的，总不能叫他们空着回去，那几担礼咱们也收下吧，我待会儿就吩咐下面人准备些嫁妆，虽仓促些，但按着纳妾的规矩来也不至于失礼。”
决定过后，一众人便忙碌起来了。
钟家显然是早有准备，连嫁衣都备好了，江暮雪才让府医给清理伤口上了药就被拉到妆奁面前捯饬装扮，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就这样，当天夜里，一顶轿子从侯府侧门出去，抬进了钟府。
第88章 各怀心事
这一夜，靖安侯府内众人各怀心事。
靖安侯夫妇正准备安寝，穆氏对镜褪首饰，说道：“此事暂且告一段落了，要说这雪儿也是作孽，当初她们提出让她去王府小住我便不大同意，可怜我们家昭昭念在姐妹情分想帮她一把，终究一片好心被当了驴肝肺。”
靖安侯叹了口气，道：“原本宣平侯那边都已经松口了，若是咱们两家能结为亲家对于各自来说都不妨为一件好事，可偏偏这雪儿在关键时刻怎么就拎不清呢？”
“当年我就不赞同让冯姨娘自己养孩子，可你偏纵着她，这下好了，养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能惹祸。”
“这……”靖安侯无力反驳，只好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当年她一哭我便没辙了，何况夫人你一人就要管着四个孩子，我这也是怕你太过劳累辛苦。”
穆氏冷哼一声，继续道：“你也莫怪我看扁了人，那冯姨娘什么出身？一个艺姬能教导出什么好孩子？你看看雪儿，除了学来冯姨娘勾引男人的小妾做派还学会了些什么？”
“是是是，我的错，还是夫人你最好，养大的四个孩子一个赛一个优秀，为夫惭愧。”
穆氏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道：“那可不，我的孩子自然都是好的，你别看砚儿如今还没什么建树，可他是几个孩子里最聪明的，若是性子定下来，去考科举说不定能进前三甲呢。”
提到这个，靖安侯就有些苦恼了，“如今砚儿已经快十八了，亲事还没有着落呢。”
“你急什么？咱们砚儿生得一表人才，京中多的是贵女想嫁给他呢。”
“夫人说的是。”靖安侯连忙哄着她上床榻，“夜深了，咱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二人便熄灯躺在床榻上。
过了片刻，穆氏忽然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道：“经此一事，以后若非十分要紧的情况，可不能再去求昭昭了，虽然咱们为人父母，但也没有什么麻烦都丢给儿女的道理。”
“明白，这点我自有分寸。”
“你明白有什么用？”穆氏默默翻了个白眼，道：“还不是冯姨娘一吹枕头风你就脑子不清醒。”
“哎呀，夫人，你这话说得……为夫在大事面前可清醒得很啊。”
穆氏知道他虽然宠着冯姨娘，但与侯府的利益比起来，他自然是更看重后者。
便道：“你能拎得清自然就好。”
……
另一边，靖安侯府东边的一处小院内。
江暮晴刚沐浴完，正让贴身丫鬟碧玉帮着绞头发。
一旁的秋姨娘正对着烛火制绣品，忽然幽幽叹出一口气。
江暮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道：“姨娘因何叹气？”
秋姨娘道：“自打王妃嫁离侯府以后，这江暮雪便成了府中最得宠的姑娘，平日里在夫人面前讨巧卖乖，在我们面前却趾高气昂，当初夫人要去宣平侯府说亲时我还有些担心此事若是成了，她这辈子怕是都要压你一头呢，可如今……真是世事难料。”
“可不是嘛。”碧玉撇了撇嘴，对江暮晴道：“八姑娘这些年可没少暗地里给您使绊子，您今日怎么还替她求情呢？”
江暮晴抬了抬眼皮，问：“你何时见到我替她求情了？”
碧玉挠了挠头，“那您为什么还要同意让她嫁入钟府？”
“呵——”江暮晴冷笑一声，道：“我这怎么能算是替她求情呢？若是让她就这么被打死实在是太便宜她了……你们以为，那钟府是什么福窝吗？”
秋姨娘不解道：“晴儿，你这是何意？”
碧玉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说道：“姨娘，你今日没去，是没看到那钟磊和他娘是什么样的一副嘴脸，那余氏说出来的话连夫人都无从反驳呢，可见是个厉害人，以后八姑娘在她手底下过日子只怕不太好受。”
江暮晴点了点头，勾唇一笑，道：“冯姨娘这些年之所以能在侯府过得滋润日子不过是因为父亲是个念旧情的，且夫人也宽厚，她便以为这天下的男子皆是如此，却不知人心凉薄，当一个女子将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的时候，她的余生都会变得不幸。”
“晴儿……”秋姨娘看着她，只觉得她这笑有几分渗人。
江暮晴摸了摸头发，感觉干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面色恢复以往的平静，“天色不早了，姨娘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手帕明日再绣也不迟。”
说完，她便走进了里屋。
秋姨娘依言收起绣品，退出了她的屋子，碧玉也退出去，并关好房门。
……
翌日，梨花庄。
江暮雨一觉醒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许久没有过宿醉的感觉了，她竟一时间适应不过来。
她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迷茫地环顾四周，思绪渐渐回笼。
“云宣……”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云宣听到动静进来，看她面色不对，便走过来，“奴婢给娘娘号一下脉。”
她点了点头。
云宣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处，片刻之后，说道：“娘娘怕是昨日受了凉，不慎感染了风寒，我给娘娘开一副方子去去寒气。”
难怪她醒来便感觉头重脚轻，原来不是因为喝酒后遗症，而是生病了。
江暮雨道：“好，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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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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