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木然地从皇帝手中爬下来,然后走进刚刚御用监刚刚送来的、巨大到占据了小半间屋子的玩偶屋中。 这次御用监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造就了无数缩小版的精美器具。 可闻弛却无心欣赏。 他随便挑了个小房间,便进去躲到一个柜子后面,缩在那里抠着手指发呆。 虽然他一直知道失宠是早晚的事情,但是当事情真的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他还没能研究出自己身体的秘密,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变回人形。 最重要的是,他此时依旧连最起码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如果现在遭到狗皇帝的厌弃,被人踩扁都是他能拥有的最好的下场了。 乾承帝一下午在理政殿处理正事,傍晚才回来,却发现永乾殿正殿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一副十分小心的样子,不敢弄出一丝声响。 他疑惑地看向魏尹。 魏尹悄无声息地对他行了个礼,起身便示意乾承帝往殿内看。 乾承帝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终于在那个巨大的庭院模型中,找到了躲在角落里正在搞自闭的闻弛。 乾承帝有些懵。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魏尹,魏尹只能两手比划着,想要说今天乾承帝离开后,闻弛一直待在这里没出去过。 也不知道乾承帝有没有看明白。 反正闻弛是没看明白。 于是他就缩在那里,看那狗皇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才又小心翼翼凑近两步蹲到闻弛面前。 闻弛以为对方是打算说点好话。 可随即那狗皇帝脸上却忽然浮起脸上一个十分碍眼的笑容,又特别贱地用平时两倍大的声音大声问道:“宝贝,你这是吃小吉的醋了?” 闻弛脸一黑,“啪”一声将屁股底下的小板凳甩到了他脸上。 乾承帝随即放声大笑。 笑完,不顾闻弛的黑脸,将他捧入掌心揉搓了好一会儿,又伺候着他换洗了一身,乾承帝才心满意足地下令,“将这屋子搬到偏殿去,让人重新打个小点的来。” 这玩偶屋太大,真是十分不利于他和他的宝贝亲近啊! 殿中进进出出许多宫人,一半是伺候皇帝的,一半是伺候闻弛的。 闻言,所有人都消无声息行动起来。 闻弛被乾承帝一顿搅和,之前焦躁的心情顿失,此时心中只有对狗皇帝满满的“厌憎”,恨不得在对方笑呵呵的脸上狠狠挠上几下。 狗皇帝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闻弛懒得再搭理他,拿到魏尹送来的紫叶,就全身心投入到了研究大业中。 只是他这边消极怠工,另一边却是步步紧逼。 这天闻弛正在带着常小岁用紫叶做人偶。 自从材料齐备之后,闻弛没几天就把人偶编制好了。 看着在最后的咒语中完成的人偶,闻弛将对方放到软垫上。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专注地看着那人偶。 他甚至有些恐慌,怕自己会制造出一个怪物。 可是为了能够找到方法变为人形,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就在他期待又害怕地等了好久,连他身旁的常小岁都露出疑惑神色,可那人偶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有的期待都从闻弛的心中逐渐消失,他的心重现冷却了下来。 失败了。 明明他自己能给自己做手,还能拥有知觉,可用这方发制作的人偶却跟那老头作坊里的其他人偶一样。 所以,是他用错了方法,对吗? 可是,那他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老头用了别的方法制作了自己? 那他的腿和手又要怎么解释? 心知自己时间紧迫,眼前却是毫无头绪,闻弛越发气闷。 虽然不知道原因,却完全能够感受到小人身边低气压的乾承帝,非常识时务地缩着脑袋,默不作声地批改奏折,连平时爱用的口批都不敢。 扔下手中被他拆了装、装了再拆弄了好几次的人偶,闻弛烦躁地抓抓脑袋,跳下座椅正打算找点乾承帝的茬发泄一下,却忽然听到了几声非常细的呜咽声。 闻弛一愣,身边的人似也听到了,与他一起抬起眼,好一会儿,两人才看清那声音来自不远处的门槛上。 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门槛上时不时露出一个半圆的东西。 许久,闻弛才意识到那是个小脑袋,而脑袋的主人很不幸地比门槛低很多,只能使劲蹦跳着时不时露出半个哭唧唧的小脑袋。 闻弛铁石心肠,面无表情看着,就是不让人上去帮忙。 那狗皇帝见状,也就笑呵呵跟着看,却是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闻弛却根本不相信狗皇帝跟这件事无关。 要是没有狗皇帝的允许,那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理政殿的。 就在两个人都憋着劲,谁都不愿意先开口的时候,那小玉人却在门外越蹦越低,呜咽声都沙哑了,显得十分凄惨。 眼看着那小玉人哭得都快抽过去了,殿中的人却个个目不斜视,恍若未闻,没有一个人动弹的。 闻弛转头看向狗皇帝,却见对方也正看着他,脸上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是毫不在意。 闻弛只觉他脸上的笑容特别碍眼,气得狠狠挠了乾承帝的手臂一下,听到对方的吸气声,他才觉得舒服了些。 可最终,他还是气呼呼地伸出小爪子指了指门外,板着脸对常小岁下令道:“去!” 那小玉人被常小岁捧回来后,也是咿咿呀呀说不清话。 最终还是常明将事情打听清楚了来禀报。 原来前日太后开宴,请了宫中五品以上的宫妃。 宫宴上,那顾嫔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了太后不快,便被太后罚跪。 还被赏了十个巴掌。 这也就算了,可两天过去了,直到今日,顾嫔却依旧跪在那里没有回来。 她中间几次晕厥过去,都被人冷水泼醒后重新压着跪下。 顾嫔的人想要找人求救,也被看得牢牢的。 太后这一出,竟是想让顾嫔跪到死! 想明白这点,闻弛不由胆寒。 怪不得那小东西哭得快厥过去,狗皇帝再不出手,恐怕那顾嫔是真的要凉。 不过乾承帝最终也没有过去。 只派了常明去接人。 常明将人接过来时,那顾嫔已是狼狈至极。脸上红红的巴掌印鲜明,整张脸都肿了起来,身上的衣裳也是皱巴巴的,全没了前几日的精致。 进殿时,她几乎是被人拎进来的,双腿根本无法着力。 可即便如此,来到乾承帝面前时,她依旧挺直了腰背,稳稳跪了下来。 看着她跪在那里的样子,闻弛都替她觉得疼。 乾承帝却到顾嫔都跪下了,才笑着道:“顾嫔快起,太医已经在外候着了,你年纪轻轻,可不能落下病根。”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已经让人重新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小吉脑袋,面上露出一丝柔情:“不然,小吉可是会伤心的哦。” 呕。 只会口花花的渣男!
第18章 渣男当然不会真的只会口花花。 他还喜欢战争。 在朝堂上再一次看到渣男让人拖出去一串反对的大臣,闻弛就知道渣男发动战争的决心,是没人能阻止得了的了。 听那些大臣的意思,是那叫荷度的国家的军队,在丰朝边境劫掠了几次丰朝的商队,只要警告一番即可,没必要兴师动众。 毕竟乾承帝亲政只有十年,中间接连几年四处征讨,去年又是屠了西境十三城。即便无数助农兴商的政令,带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兴盛,但是丰朝如今也仅是能够喘口气而已。 可是乾承帝想要的却是对方灭国。 看着乾承帝眉头都不皱地连杀了几个大臣,完全听不进任何劝诫的样子,闻弛觉得乾承帝不像是在治理一个国家,反倒像是在玩一个刺激的游戏。 只要能玩得高兴,游戏的结局如何他都不关心。 就在此时,一个胡须全白的老臣,满眼是泪地看着乾承帝,最后却还是挺胸,站到了那显然是要被拖出去的那一行列。 闻弛都忍不住为这些人叹气。 在这种人手底下干活,真的是命不好。 眼看着乾承帝挥手,魏尹就要带人上前拖人时,坐在狗皇帝肩上的闻弛,终于忍不住伸手狠狠挠了他的脖颈肉一下。 “嘶——”乾承帝一个没注意,被闻弛挠出了两道细细的血痕。 他伸手捂住伤口,一脸懵逼地看向闻弛,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闻弛面无表情与他对视,伸出带血的左手,对他比了个中指。 随后他干脆跳下他的肩膀,潇洒离去。 这种事情,他既阻止不了,便眼不见为净。 -- 这日,曹大人全须全尾地回到家中。 到处裹着素白的曹府中,已经披麻戴孝的几个儿子看着他,也都满脸茫然。 “爹——”大儿子赶紧上前扶住马车上下来的曹大人,“您怎么——” 曹大人知道儿子想问的是,他怎么没死。 可他也是一脸莫名。 他今日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就戮的准备的,也是他下令让儿子们披麻戴孝来应他的尸首的。 但今日,陛下竟少见地放过了他们。 明明他已经看到魏都督带人上前了,最终却还是退下了。 虽然想不明白,曹大人却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都是一样的。 只要陛下不改主意,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他曹魏颍的命,迟早还是要还给陛下的。 乾承帝当然不是因为看出了闻弛的不满,才放过曹大人那些人的。 只是被挠了一下之后,他心情莫名变好,就暂时不想杀人了而已。 要是让闻弛知道了乾承帝的内心,估计非常乐意挠得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 自从那次人偶小吉求救成功之后,它好像就认准了闻弛,经常偷偷溜到永乾殿或者理政殿找闻弛玩。 闻弛搞不清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个萌娃外表下的躯壳里,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而且他也不想让对方的主人知道,他这个人偶也在研究制作人偶。 就像科幻片里的人类制造机器人,他们会因为机器人听话又好用而感到满意。 但是如果看到机器人会凭借自己的意志,独立制造新的机器人,那恐怕就只有恐慌了。 所以他对那小娃娃总是爱答不理。 反倒是乾承帝,由于闻弛最近痴迷于研究人偶,乾承帝闲暇时无聊,却不去找那些新进的宫妃,反而拿溜进来的小吉打发时间。 那小吉似乎真是天真烂漫的性格,每天被乾承帝逗得咯咯咯地笑,还拿自己从不知哪里挖来的小虫子吓闻弛。 闻弛被他们俩烦得只想躲起来。 宫里的其他人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有一部分人逐渐聚拢到了小吉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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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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