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冬溺死的那口井,距离她也不过几墙之隔。 她闻讯赶过去的时候,透过人群的缝隙,瞧见下人们,将天冬的身子往后拖。耷拉在地上的那双腿,僵硬笔直的像是两根木棍。 然而,那张脸却是被泡得浮肿的,差点儿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他的嘴唇也是如纸一般的苍白之色,瞧得她胆战心惊。 这桩命案,惊动了大理寺。 大理寺派了官兵来调查,半日之后,轻易就下了结论。 是自杀。 陆微月当时就觉得不可思议,毕竟,那时秦清虽然痴傻,但好歹还有条性命在。天冬又一向衷心,自然不可能撇下自己的主子不管,而走上自杀之路。 而且,天冬武艺高强,又不是冒冒失失的人,也不可能失足落井。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说,都不大能说过去。 但因为他爹陆相的极力推荐,彼时的大理寺如日中天,深得皇上青睐。是以,大理寺拍板,旁人就不太敢多嘴多舌,更别说提出质疑。 “微月,在想什么呢?”转眸瞧见女儿紧锁的眉心,林氏有些担心。 秦清碰巧也看到,回过头来,勾唇一笑,“放心,那粽子里没放.□□。”
第28章 . 偶尔 是偶尔!偶尔!偶尔!重要的事情…… 秦清一打岔, 陆微月彻底回过了神,她强迫自己暂时先不去想这些烦心事儿。 然而,等到黄郎中为她悬丝诊脉, 安静地躺在床上时,那些场景便像是潮水一般, 去而复回。 她联想到自己。 说起来,上辈子她亦是溺水而亡。尸身被打捞出来时, 只怕也惨得很。 她抿紧着嘴唇,长长的吸了一口凉气,自胸口处涌上来的那股苦涩之意, 像是她喝下的那些药, 苦得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栗。 终于。 外间开始出现动静, 夏荷款步走过来, 将她手腕上的红线轻轻解开。 紧接着, 她听见她娘低沉的声音,“黄郎中,微月的身子怎样了?” “并无大碍。”黄郎中熟练的整理着药箱, 语气忽然一顿, “不过,六姑娘的寒虚之症,还积存在体内。长此以往, 恐怕有害无利。我先开张方子,叫姑娘先吃上几日。过段时日, 我再过来瞧瞧看。” 刚听见黄郎中说无碍时,林氏禁不住面露喜色。但那抹喜色,很快化为乌有,被担忧所替代。 要不是自己位份低, 又素来低眉顺眼,不懂反抗。 女儿何苦遭这份罪? “多谢黄郎中。”林氏自责着,接过写着方子的白纸,递给夏荷。夏荷接过去,步履匆匆的就往府上的药材坊去。 她们五房是得过陆相的特令的,想来药材坊的人,不敢怠慢。 为了避嫌,秦清刚才站在长廊里等。他正焦急无比的踱着步子,一抬头,看见夏荷出来,急忙就问,“瞧好了么?” “世子爷,黄郎中的方子已写过了。婢子正去抓药。” “那便好。” 秦清仰头吐了一口浊气,迫不及待地又往里屋去。他的前脚刚刚迈进门里,正好听见黄郎中在问,“林姨娘,老朽能问问当时六姑娘是如何着得凉么?” 陆微月支起了耳朵。 秦清听见,两道灼热的视线也落在林氏身上。林氏的眉心紧皱,眼神犹豫。 她一开口,说出的缘由还是原先的那一套。捉迷藏途中,不小心淋了雨。 黄郎中闻话,沉思了半晌,倒也没再说别的话,提着药箱出了屋门。 不过,秦清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他越发觉得那件事,远远没有表面上的那般简单。林氏的言行,分明就是在刻意掩饰什么东西。 可陆微月是她的亲女儿,她该护着她才对,又为何要说谎? 难道是有什么不得不隐瞒的理由? 秦清心里犯难,头脑倒还冷静。他转头吩咐天冬,“你先送黄郎中回府。” “世子,那你呢?”天冬张口就问,眼下已近正午,很快就要到用午膳的时辰。 秦清眨着一对乌黑的眸子,勾着嘴角,邪魅一笑,“林姨要留我用午膳,我午后再走。” 林氏原本是打算留秦清用了饭再回去,但她又担心饭菜不合秦清的胃口,犹犹豫豫,一直没敢提。 这会儿,听见秦清主动提起,登时喜上眉梢。她一边点头,一边兴冲冲地提建议,“不如你们二人也一起留下?” “林姨,天冬胃口忑大,我怕把您这园子里的饭全吃完了,也喂不饱他,还是叫他回去比较好。” 秦清瞪一眼天冬,又伸手将他的身子往台阶底下推。平白无故被扣上一个贪吃的名头,天冬也只能点头默认,也不敢分辨半句。 林氏见此情景,哑然失笑。 等到,天冬拉起缰绳,动身回府时,心里还觉着委屈。 不过,更叫他纳闷儿的是,自家世子不寻常的举动。 先是亲手包粽子,又腆着脸主动提出留下来吃饭。 难道是想吃口新鲜的? 其实,不光天冬这么以为,陆微月亦是这种看法。 秦清有这么厚的脸皮儿,她上辈子怎么就没瞧出来? 明明在她的印象里,他浑身上下,永远的充斥着一股冰冷而疏离的气质。与这辈子,她所见到的秦清,分明就是两个人。 难不成,秦清的这具身体里,装的也是另外一个灵魂? 她猜想着,忽然一笑,怎么可能? 若真是那样,这天下还不得乱了套? 不过,即便是这样。当此之时,她也不愿同秦清有更多的交集。她索性拿被子蒙住头,故意拔高了音量,朗声道:“娘,我这会儿困得厉害,先睡一会儿。”
能避开一会,便是一会。陆微月正为自己机智的决定而暗自窃喜时,忽然听见秦清清越的声音,隔着屏风,一路传了过来,“林姨,微月一向这么贪睡么?”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在变相说她懒。陆微月听了,气得想打人。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子,小跑着去了外间,“世子爷注意措辞,不是一向,是偶尔。偶尔,偶尔,偶尔!” 她扬着眉毛,接连强调了三遍,耳垂红得像是熟透的樱桃。被如玉的肌肤一衬,那抹绯红之色,越发的摄人心魄。 秦清的胸口猛然一动。他怔愣了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故意将音节拖的绵长:“是—偶—尔。” 陆微月闻言,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赌气似的抱着双臂,去了长廊下的石凳上坐定,盯着天边色两朵浮云看。她巴不得,秦清也像那两朵浮云,风一吹,就飘走了。 秦清笑得更开,他并没有直接跟着陆微月出去,而是稍晚一步,去了长廊的另外一边。 廊下没有一丝风,暑气阵阵,蒸得人头昏眼花。 由于金嬷嬷不在,夏荷又去了药房。林氏操心布菜之事,无心逗留。刚刚在陆微月还嘴之前,就去了厨房。 是以,金嬷嬷回来时,并未在廊下瞧见林氏,反倒是瞧见了陆微月和秦清。她原以为左手边那个高大的少年,会是府上的哪个少爷,待看清楚来人是秦清后,她吓了一大跳。 “世子爷。”金嬷嬷礼貌地躬身行礼,又扭头看陆微月,“姑娘,世子爷远道而来,怎么不请他到屋里坐?” 她恐怕照顾不周,再惹了秦清不快。回头再闹到陆相那儿去,只怕有百害而无一益。 青嬷嬷就是个活生生的教训。 青嬷嬷不过只当着这位未来国公爷的面,说了几句不敬之言,就被陆相赶出府。足可见,陆相对国公府的忌惮。 “世子爷自己愿意出来的。”陆微月摊开手,表示无辜。她正希望,秦清能因为这些“不敬”之言而心存不满,从此与她老死不相往来。所以,用的口气亦是冷冰冰的。 金嬷嬷自然不懂她心里所想,闻言,吓得双手紧紧攥成一团,掌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又赶紧勾头去看秦清的反应。 “没错。” 想不到,秦清根本没当回事儿,微笑着点头应是。 金嬷嬷松了一口气,又问:“姨娘呢?” “去了厨房,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第29章 . 肉粽 她怀疑秦清是故意来难为她。 陆相下朝回府, 本来是打算直接到明月园里陪客人的。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孙氏拦了下来。 “爷, 有要紧事儿。”孙氏皱着眉心,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陆相心里担心, 强力压下心里的念头,跟着她一道去了风霜园。 哪知, 孙氏一张口,说的其实是秦清登门一事,“爷, 冷霜说今儿在府上碰上了国公爷家的世子, 似乎正要往明月园去呢, 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你想说什么?”孙氏的用意, 陆相心里清楚明白的很。所以, 这会儿,他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重点。 孙氏擦擦汗, 忧心忡忡地又道:“妾身的意思是, 虽说世子大老远跑来,我们陆家理当欢迎。但说起来,世子毕竟是外男, 若来府上,真有什么事儿, 也该同您报备一声。就算您不在,也该来见见我这个主母才对吧?” “你是说世子不懂规矩?”陆相满心不悦,冷然道。 “当然不是。”孙氏连声否认,秦清是她未来的女婿, 她自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儿小事,而特地来告状。 她想表达的是另外一层意思,“妾身是说,世子爷的行径这般出格,会不会与五房有什么关系?兴许是……” 陆冷霜生辰那日,秦清送陆微月回房后,在明月园里呆了好几个时辰。这件事,陆府上尽人皆知。 至于,那几个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何事,除了林氏母女和秦清之外,知情人也只有夏荷与金嬷嬷。 夏荷与金嬷嬷又一贯护主,自然不会到处乱说话。 青嬷嬷被赶出府后,孙氏前前后后,将事情想了好几遍。越发觉得,事情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从表面上看,好像是青嬷嬷出言不逊,自取灭亡。实际上,则是林氏母女借那几个时辰,引诱秦清所做的一场戏。 更或者,那日陆微月昏倒,根本就是假装出来的?她们母女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骗取秦清的信任与同情,从而借秦清的手,来除掉青嬷嬷。 这种念头,以前只在她的脑子里短暂冒出来过。真正叫她深信不疑是在今日上午,听冬雪说起秦清对自己女儿的态度异常冰冷时。 她的女儿,要地位有地位,要模样有模样。 如果秦清不是受人挑唆,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面对这么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女孩儿,他又怎会表现出厌恶! 一定是林氏母女从中作梗!孙氏恨恨的想着,眼睛里冒出几点火光。 方才她的那两句话虽然含蓄,但她仗着陆相是聪明人,听得出话里的深意。故意只说了一半就停下,留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意思。 她的原计划是,不管陆相相不相信她所言,只要能在陆相心里埋下一棵怀疑的种子,那便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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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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