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过她,为什么? 凌氏的回答,他至今记得,因为她怀着你的骨肉。 他听见这话,心底涌上来的愧疚之情,像是绵绵的江水。所以,他加倍的对她好,吃穿住行全给她最好的。 甚至到后来,她怀着秦清时,他更是寸步不离,日夜守着。 谁曾想,意外说来就来了。 那一日,她正坐在长廊下赏花,而他拿了剪刀修着茂盛的花圃。 本来是安静祥和的一副情景,凌氏却突然捂住肚子说疼。他大惊失色,扔了剪刀,就叫人喊了郎中过来。一把脉,郎中说了这辈子他也忘不掉的一句话,“夫人早产,情况凶险,恐怕……” 再后来,凌氏就被抬进了产房。他在门外,听着她每一声呻吟,心里都疼得像针扎。他搓着手,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哇。” 直到听见婴儿的啼哭声,他再也等不及,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那一幕,是他这十几年来,午夜梦回时常常浮现在眼前的情景。 躺在床上的凌氏,瘦弱的像是一片纸。面容憔悴,嘴唇苍白,眼睛紧闭,头顶上渗出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长发。 “爷,夫人因为出血过多,已经………” 回忆到这里,秦国公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后面的事儿,是他的痛处,根本是连碰也碰不得的。 不过? 秦国公的胸口猛然一震,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他记得,凌氏正养胎时,郎中每次都说,胎儿脉相平稳。而且,安胎药也一直在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凌氏又怎么会早产? 当年,凌氏去世后,他只顾着伤心,压根儿没去问过这事儿。后来,又将心思放在了秦清身上,也从来没去认认真真的问过其中具体的情形。 这会儿想起来,倒觉得奇怪的很。 莫非? 想到这儿,他敛起了心神,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又轻轻地将牌位放在了桌子上,抬起脚,急匆匆地又往外走。 “爷,是有事吩咐么?”青松神色紧张。 “去打听一下,当年陪在夫人身边的春杏,如今在什么地方。” 兴许,她那儿会有什么线索。
第45章 . 龙涎 叮叮叮。 仗杀紫玉的消息, 很快传遍了国公府。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流言甚嚣尘上。 下人们议论纷纷,说紫玉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敢勾引大少爷。 姚氏听说消息后,吓得手中的箩筐也掉在了地上。昨儿秦清从她这儿带走紫玉时, 她的罪名明明是大不敬。 为何才过了短短的一夜,就变成了勾引大少爷?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她的儿子当真傻到去帮一个卑贱的下人求情? 姚氏心焦得不行, 她生怕秦凌为着这事儿回头再惹恼了国公爷,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地往凌霄园跑。 结果, 秦凌不在。她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 只能打道回府。 另一边, 秦清正靠在太师椅上, 抬手揉着眉心。 他跟前的空地上, 放着一条窄长的板凳。紫玉趴在上面,身上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一张清丽的脸,此刻容颜憔悴, 透着绝望。 错走一步, 步步错。 她后悔当初自己轻信了秦凌。否则,这会儿断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她咬咬牙,拼命将头抬起来, 不甘心道:“世子爷,求您叫我再见大少爷最后一面。” “你以为他会来见你!”秦清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眸光冰凉。 就冲她昨儿晚上说的那几句话,以及秦凌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就可以断定,她与秦凌之间的关系绝非单纯的主仆。 这么看起来, 紫玉上辈子的得宠,一定也不是偶然事件。到底是不是秦凌在背后一手策划,现下无从得知。 还有一点,他爹的死?到底跟紫玉有没有关系? 他爹的身子骨一向健壮,昔年,他也不过是染上了一场风寒罢了,又怎会病入膏肓,撒手人寰? 奈何,前世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就被人从阁楼上推下来。所以,那其中的根因,他至今不明不白。 太多的疑问堆积在心头,压得秦清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过,直觉告诉他,紫玉非除掉不可。他站起身来,薄唇轻轻张开,从口中说出的冰凉的字眼蒸发在灼热的空气里,“动手罢。” “是。” “啪,啪,啪……” 板子的撞击声,瞬间响了起来。紫玉开始哭喊,“秦凌,我就算变成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她一遍接一遍的重复着,五官极度扭曲,样子森然可怖,看起来也真的像极了厉鬼。 天冬看了心里不免发怵,他搓着手走到秦清跟前,小声地道:“世子,要不您还是先回避一下?” “也好。”秦清揉揉太阳穴,深邃的眉眼中漾着一抹郑重,“对了,你去将府里的下人召集过来,我有事儿宣布。” 下人们陆陆续续赶到时,正赶上紫玉的尸身被拖出去。他们互看一眼,吓得一个个面如土色,纷纷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清掀开眼皮儿,借机敲打,“以后谁敢学她,一样的下场!” 阳光下的少年,穿着一袭月湖蓝色镶金线的直缀,头发精精神神的束在头顶上。细长的眸子,轻垂向下,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连同他说话的口气,也像极了生气时的秦国公。冷漠,疏离,透着威严。 天冬瞧着他,吸吸鼻子,头一次觉得陌生。 世子发生这种改变,难道是源自于昨晚紫玉的那番话里,大少爷取而代之的野心? 他猜测着,很快就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先前他就觉得跟大少爷一比,自家世子性子太随和了一点儿。 秦清又说了几句别的,就摆摆手叫下人们先散了。自己则又坐倒在椅子上,抬头看着碧天朗日。 看出他心情不佳,天冬也不敢前去叨扰,默默的守在远处。 正在此时,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过来,他像是有急事禀告,慌慌张张地道:“世子爷。” 天冬将他拦了下来,伸手比在唇畔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儿一会儿再说。” “叫他过来。”秦清下着命令。 “怎么了?” “小不点儿回来了,像是有人给少爷带信儿呢。” 信儿? 一定是陆微月,秦清闻后,面上表情虽然还是一片平和,嘴角却忍不住地微微上扬,“走,天冬,我们看看去。” 天冬深深看了他两眼,面色忽然变了变。 “小不点儿”一回到国公府,活像是迷途的小羊,找到了羊群,正兴致勃勃地撒着欢。吊在树上的金丝笼子,跟着来回晃动。 瞧见秦清回来,“小布点儿”扑棱着翅膀就朝他飞过去。 秦清摊开了手。 小不点儿站在他的手心上,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骨碌骨碌转着。转了一会儿,居然滚落下来两颗泪花。 “怎么了?她没给你吃的,还是没叫你喝?这不还是胖乎乎的?” 秦清揉揉它的小脑袋,咧开嘴,笑嘻嘻的将信纸取下来,然后松开了手。 信一打开,写着短短的一行字:我试试它会不会飞? 秦清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正当他准备将那一小片纸重新卷起来之时,发现了右下角的还有一行更小的小字:你要跟冷霜定亲了? ……… 午后,陆微月就收到了回信,信上只有简明扼要的两个字:没有。 没有? 是自己那天听错了?或者说,他也被蒙在鼓里?陆微月揉着那纸团,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夏荷的关注点,却在小不点儿身上,“姑娘,您瞅它,挺会飞呢。” 陆微月眯眼一笑,叮嘱道:“带下去吧,还是老样子,少喂点儿。” “咕,咕,咕……”小不点儿绝望的叫着,以示抗议。 “我是怕你长成肉球。” 陆微月从秋千上下来,笑着摸了摸小不点儿的脑袋。在花园里呆了大半晌,这会儿她觉得有些累,抬脚往前院走。 原本应该在长廊里刺绣的娘亲,这会儿却不在,而且,刺绣的东西也不在。 陆微月正觉得疑惑,碰巧见金嬷嬷端着凉茶往屋里去,“嬷嬷,来人了么?” “三姨娘过来了。”金嬷嬷回道。 冯氏?她来做什么?陆微月略略想了一下,笑吟吟道:“我也进去见见。” “微月,可巧了。刚才姨娘还问你上哪儿去了?” 转眸瞧见陆微月那张精致美丽的小脸,冯氏强压下心头的嫉妒,脸上堆满了笑。 “四姐没跟着一块过来?” 听她提起陆子衿,冯氏面上闪过两分尴尬之色,忙道:“你四姐啊,她……她……又不知跑哪儿去玩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陆子衿去了哪儿,她心里清清楚楚。故意不说,也是为了维护面子。 自打那次她同陆老太太闹僵之后,女儿彻底同她这个亲娘离了心,三天两头的往风霜园里跑。 那架势,简直把孙氏当亲娘。她心里头虽说憋屈,但也无计可施。因为陆子衿根本连话也不同她说一句。 “哦。”陆微月点点头,并没拆穿,又扭头冲着冯氏笑了笑,“四姐还跟从前一样贪玩呢。” “微月,你不也是。”林氏乐呵呵的看她,眼神里全是宠溺,“热不热?我叫人拿冰块来。” 陆微月摇摇头,走到她娘跟前,将头抵在林氏的脖子上蹭了一会儿。 母女俩其乐融融的场面,看得冯氏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她佯装低头喝茶,缓了缓神,才又去吩咐碧桃,“碧桃,东西拿出来。” “林姨娘,这是我们姨娘特地给您准备的礼物。”碧桃垂着头,将东西呈递给林氏。 “这是?” “熏香。”冯氏解释着,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笑,“我听说妹妹这几日因为腰疾的缘故,夜里总睡不好。便想着送些熏香过来。这不,新得了些龙涎,昨儿试了试,安神的效果甚为不错,就带了两盒过来。妹妹,你拿去用罢。” “劳烦姐姐记挂了。”林氏颇觉受宠若惊,她匆忙的摆摆手,“不过,这龙涎贵重,妹妹无德无能,只怕是受之有愧。” “妹妹说这话可生分了。” 冯氏放下青花瓷杯,热络的隔着桌子去捉林氏的手,“实话说吧,这龙涎香是大夫人给的,我也就是借花献佛。而且,咱们爷最喜欢的熏香就是龙涎,他又常在你这儿过夜,就是替相爷打算,妹妹也该收下。” “这……” 林氏本来是铁了心的不收,但刚才冯氏的那番话,又刚好说到她心坎里,这会儿,她心里不禁有些犹豫。 “娘,您就收下吧。”一旁闷不吭声的陆微月,忽然插了一句嘴。
林氏满心吃惊,不敢置信的勾头去看她。陆微月眨巴着眼睛,甜甜一笑道:“三姨娘的一番好意,我们不收未免说不过去。您要真是心怀愧疚,等回头您得了什么好东西,再给三姨娘送去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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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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