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凌虚情假意的客套话,刺得陆微月耳朵生疼。她心一横推开车窗,眼睛直接越过秦凌看向秦清:“世子,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府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掩映下,她那张瓷白色的脸,像是会发光一般。那双乌黑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凄迷,配着那两道弯月似的眉毛,叫人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秦清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中,荡漾着几分意外。 前世发生了什么事儿,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根知底,了如指掌。所以,上次秦凌突然出现时,陆微月昏过去之事上,他一点儿也没觉得意外。 反倒是今天,陆微月的举动,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但惊讶过后,他的心底又很快涌起一阵畅快之感。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秦清情不自禁地迈开脚步,朝着陆微月走了过去。 陆微月吓了一挑,连着同秦清使了好几个眼色,示意他注意场合,毕竟四周还有许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二人。 灵安朝虽然风气开放,但还没开放到未婚男女在在公开场合,做出亲密举动的地步。 陆微月想合上窗子,又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太合适,正在她脸红心跳,无所适从之时。身材挺拔的少年,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微月,别忘了我的谢礼。” “……” 陆微月松了一口长气,有些哭笑不得,故意朗声道:“记住了,世子爷。”而后,将车窗关上,又去吩咐车夫:“回府吧。” 秦凌的心里憋着一口气。 秦清无视他这个做兄长的,便也罢了,居然连陆微月也不拿他当回事儿。回到房间后,秦凌越想越生气,愤愤然将房间里的瓶瓶罐罐砸了个精光。 他跟前儿的侍卫天麻劝他,“少爷,您要再砸下去,老爷少不得以为您是嫉妒世子爷,回头又该生气了。” “我嫉妒?我嫉妒他什么?”秦清撇撇嘴,看着满地的碎片,舌根上涌出几分苦涩。 “府上人人都知,今儿为了世子爷受伤一事,老爷可是亲自跑到宫里去求了御医。” “那又如何?”秦清不屑一顾,眼底荡漾着愤怒。 “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个下人最爱搬弄是非。您今儿在这儿闹出了动静,私下里他们一定会说,是您见不得老爷偏心,所以在这儿生闷气。 虽然这话秦凌不爱听,但他又不能否认天麻的话确实不错。要换做今日受伤的人是他,他爹顶多只会让府上的几个郎中随便一看,用两副药即可,又哪里会兴师动众的跑到皇宫里找御医。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谁得宠,谁不得宠,只要不聋不傻,人人都瞧得出来。他作为弱势的一方,背地里一定有不少人赶着趟儿要抓住他的不是,去秦清那儿邀功呢。 秦凌停了手中的动作,放在扶手上的那只右手青筋暴起,他的眼中藏着愤怒,咬着牙道:“天麻,你暗中派人留意一下陆六姑娘与世子的动向。若他们之间有苟且之事,立马来报。” “还有,找个空去给陆冷霜送些吃得用的。这件事儿,一定要悄悄的办,莫不可别人查觉了。”
第89章 . 故地 秦凌僵在了原地 陆府里亦是乱糟糟一团, 相较于国公府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了寻找陆微月,陆相前前后后派去了好几拨人。好在后来传回消息, 说是陆微月在山上碰上歹人,已被秦清救了回来。陆相与林氏悬着的一颗心, 才又落回了肚子里。 林氏忙着检查陆微月的身上有无伤痕,陆相则劈头盖脸将秋林与夏荷骂了一顿, 扬言要罚她们二人月例银子。 不过,被陆微月给拦了下来,“本就事出突然, 倒也怨不得秋林与夏荷。” 陆相心疼女儿, 她一开口, 陆相也就不再过多指责, 转头吩咐秋林与夏荷二人先行退下。 另一边, 林氏接过金嬷嬷手中的姜茶,吹去上面的一层白气,小心翼翼的递给陆微月。 “微月, 听说是清儿救了你。快给娘亲说说, 今天到底发生了何事?” 陆微月简明扼要的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下,又道:“世子于女儿有救命之恩, 改日,微月想去国公府瞧瞧他的伤势, 可以么?” 其实,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陆微月故意在这儿说,也是为了得到他爹的同意。只要得到他爹的首肯, 再不合规矩之事,也能变得顺理成章。 陆相没有过多的犹豫,“这样也好,回头我出面再准备一份儿大礼,一并送过去。咱们陆府,总是不好亏待了国公府。” “对了,父亲。还有一件事儿。” “什么?”陆相吸一口气,眸中盛满担忧。 陆微月眨巴着眼睛,小心的措辞:“微月今儿去给七妹送东西,但是,七妹死活不肯收,还将东西扔在了地上。” “要不过了这两三天,等雪一停,微月再去一趟?” “这事儿暂时放一放。”陆相崩起了脸,心里愈发对陆冷霜不满。 原本,他还打算年节时派人去接陆冷霜回来。听见陆微月这般一说,所有的同情心顷刻间变成了厌恶。 他打心眼里觉得,该让自己这个女儿尝尝教训。否则,即便发落到云雀寺,也丝毫不会起作用。 于是,他对着海蓝道:“海蓝,吩咐下去,谁敢偷偷的给七姑娘送东西,一律重罚!”
他爹一发话,陆微月当然也不需要假惺惺地再出言相劝,毕竟,她能放下心里芥蒂,去给陆冷霜送东西,就足能表现出她的大度。 在所有人眼里,她已经做得仁至义尽,别人说起来,也只会说陆冷霜不领情罢了! 海蓝爽快的领了命令,匆匆忙忙的就到外间传话。 这种好事儿,当然要第一时间,奔走相告。 这一次,听闻陆相的命令,陆老太太出人意料的没有表示反对,不仅仅她的心里没有半分心疼。而且,她还觉得是陆冷霜给陆微月带来了晦气。 因为,陆微月病倒了。 郎中说是染上了风寒,需要安心调养几日。这一养,就养了足足七日。待她再醒来,已经腊月十五了。 年节就在嘴边了。 这期间,嘉和帝将秦清遇刺之事,昭告天下,又叫人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贴下了皇榜,一副抓不到凶手誓不罢休的态势。 同时,嘉和帝加强了京城的守卫,而且在国公府周围布下了重兵。但凡出入国公府之人,都要出示令牌。否则,不予通行。 好在秦凌的底子好,又加上那一刀并未刺中要害。所以,几天之后,他就生龙活虎的重新下了床。 不过,因为国公府守卫森严,消息密不透风。对此,陆微月一无所知。她身上的病气一下,就跟陆相请了命带着礼物,赶往国公府探望。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空明净澄澈,一览无云。 陆微月站在国公府门前,抬头望着屋檐上气派的匾额,念叨着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国公府”三个字,心情异常复杂。前世,她来到这儿之后,就没再走出去过。 不对。 也可以说出去了,不过,是被破席卷着,扔在了乱坟岗。 想到此处,陆微月的舌根处泛起一阵苦涩之感,就好比刚刚喝下一碗黄连。脚底下的步子,也有些不稳。 夏荷见状,掺紧了她的胳膊,担忧的问:“姑娘,你怎么了?” 转眸看见夏荷那张担忧的神色,陆微月又想起起前世,夏荷在陆冷霜手底下的婢子手中,努力挣扎时的情形。 她的心底忽然一沉,勉勉强强的挤出一个笑,轻声道:“没什么,像是药劲儿还下,你先进去通报吧。” “是。” 夏荷应着声,仍放不下心。她总觉得自家姑娘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儿,但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儿,她又说不上来。 国公府中的装饰,布置,还跟前世的记忆里一模一样。就连那草的样子,路的样子,没有一点儿变化。 陆微月屏着气,慢吞吞的往前走。 揽月阁——那是秦清的住处,不过,前世她从来没去过那。 因为陆冷霜。 昔年,陆冷霜是揽月阁的女主人,对她这个六姐一向漠然视之。每次一碰上她,陆冷霜说的永远都是相同的一句话,“庶女嫁庶子,你这辈子也就是这种命了,永远低我一等。” 说话的时候,陆冷霜嘴角上扬,春风得意。 而她呢,记着娘亲的谆谆叮嘱,忍气吞声,默默忍受这一切。 那时候,她以为人生最差也不过如此了。后来,才知道,她又错了。那只是个开始罢了,往后还有噩梦一般的生活在等着他。 而那个带给她噩梦的,就是秦凌。尽管他长着一张正人君子的脸,只不过,私下里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十分不堪。 那时候,她才真切的理解一个成语的含义——道貌岸然。 “微月。”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穿着月白色的长衫,黑色软靴。陆微月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本能地往左斜跨了一步。 “微月,我是秦凌,我们之前见过的。”秦凌垂眸看着陆微月的头顶,脸颊上揉杂着复杂意味的笑。 “秦少爷。”夏荷墩身行礼,忙作了一作揖。 “不用客气,你们既然过来,就都是我们都是客人。” 秦凌客客气气的说着,温温柔柔地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陆微月的头像是被人控制住了一般,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头抬起。 夏荷察觉到其中的异样,用胳膊碰了碰陆微月,附在她耳畔轻声道:“姑娘,是秦家大少爷。” “我知道。”陆微月攥着衣角,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话是这般说,但她仍旧没有半点儿要跟秦凌说话的意思。 秦凌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仔仔细细的回忆着自己先前的行径,是否有得罪陆微月的地方。不过想来想去,他跟陆微月的交集都很少,更别说有冲突。 他微一沉吟,主动挑起了话头,“微月,你是要去看清儿么?他这会儿应该在园中,我引你过去。” “不用!”陆微月脱口大声的表达着拒绝的意思,语气里全是疏离。 夏荷闻话吓了一跳,忙去抓陆微月的手,小心翼翼的打起了圆场,“秦少爷,我们姑娘大病初愈,所以,比较……比较敏感,少爷不要多想。” “怎么会?” 陆微月一系列反常的行为,引起了秦凌的极大兴趣。 他看着陆微月乌发间插着的玉簪,风度翩翩的保持着微笑,关切道:“微月,没听说你病。要是知道了,我一定过去探一探才是。陆伯父同我父亲是世交,我们这些做小辈儿的,也该常来常好的才好,要不时间长了,倒该生分了。” 不过,话一说完,秦凌就有些后悔起来,因为,他说的这些话,很不合时宜。不说别的,单就男女有别这一条,就已经算逾矩。 这话要对陆冷霜说,便也罢了,要是当着陆微月的面说,总显得不太妥当。毕竟,他先前与陆微月交情太浅,贸然说这种话,总免不了会让人觉得他孟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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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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