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理孙府内院事务这些年里,哪怕遇到再棘手的事儿,她也一向从容镇定。谁曾想,今天居然会被一个黄毛丫头搅得心神不宁,差一点儿就沉不住气了。 “我倒小瞧了她!” 孙老太太想着陆微月的那张纯真无邪的脸,心里升腾起一阵后悔。她咬着后槽牙,最后的几个音节高亢而刺耳。 江嬷嬷小心的劝,“夫人,仔细您的身子,切莫动怒。想那林姨娘能被抬为平妻,背地里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呢,有道是其母必有其女,丝瓜藤上到底结不出葫芦。” “如今细细想想,宛棠那么善良的孩子,又哪会做出什么指使谋害之事,定是中了别人的套了。”思及此,孙老太太的眸光一变,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心疼来,“原是我这当娘的……没能好好护着她。” “江嬷嬷,你悄悄派人去跟宛棠通个信儿,就说最多正月十五,我一定救她出来。” …… 孙氏得了消息,喜出望外。每日除了按照她娘的吩咐,按时抄录《往生咒》以外,余下的时间,大都伸长着脖子,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巴巴盼着解除禁令这一天的到来。 时间如流水似的一日日的过去,眼见着月亮由纤细的弦月,渐渐变成满月,陆府里仍然没有分毫动静。 孙氏不禁有些着急。 孙老太太也有些着急。 陆微月那件事造成的后果,远远超出她的预料。这大半个月里,别说是跟孙老太爷解释,夫妻俩就是连见上一面也不容易。 因为孙老太爷压根儿不打算见她,这几日不是借口外出,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写字,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孙老太太心有不甘,日日送去糕点和粥饭,但无一例外,又都原封不动的的拿了回来。 府上的人也都不是瞎子、聋子,时日一久府里流言四起,说是孙老太爷与孙老太太夫妻离心,照这样下去,怕是要和离了。 刚听到传言时,孙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叫人拿住了几个多嘴多舌的小丫鬟教训了一顿,借此来以儆效尤。 不过,也没起什么作用。孙老太爷冰冷的态度,明眼可见。她能堵住一张嘴,一双眼睛,却哪里能堵上孙府里的千百张嘴,千百双眼睛。 流言在耳,孙老太太的心里隐隐有些发慌,她越来越弄不懂自己的夫君唱的究竟是哪一出。难道真为了她放下身段讨好陆微月之事,而怪罪于她? 可她分明记得,她从前将他最宠爱的歌姬撵出府时,他不过只生了两天的气救作罢。 如今,这是怎么了? 为着这事儿,孙老太太白天想,夜里想,根本腾不出一点精力来帮孙氏谋划。原本的计划,也因为孙老太爷的冷落,而成为泡影。 这种落魄的时候,她自然见不得陆微月好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与孙老太爷不和的缘由全推到陆微月身上,并让人散播出去。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陆府。 彼时,陆微月正伏在她娘林氏的肚子上,听着里头那个小生命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铿锵有力,应该是个小弟弟。”陆微月直起身子,含笑看着她娘那双明媚发亮的眼眸。心里却忍不住担心,前世这个不存在的弟弟或者妹妹,到底能不能平安落地? “弟弟也好,妹妹也罢。娘都希望,他们长大了可以代替我这个不中用的娘,好好的保护微月。” 林氏说着话,抬手将陆微月额前散落的几根碎发,整齐的别在她耳后,脸上的神情甚是温柔。她原先皮肤就白,加上在孕中总吃进补的药,现下脸颊处晕染着两团淡淡的桃红色,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陆微月心知她娘又在自责,正想出声劝慰。话才到嘴边,就见夏荷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姑娘,不好了。孙家的大少爷找上门来了,正跟老爷告您的状呢。”
第97章 . 请罪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告微月的状?”母子连心, 一听说同女儿有关,林氏的整根神经马上紧绷起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夏荷, 迫不及待地问道,“夏荷, 快说是怎么回事?” “孙家大少爷说......说……咱们六姑娘用心险恶,故意挑拨孙家老爷同太太的关系以致他二人失和, 这会儿正怒气冲冲的同老爷告状。” 失和?陆微月听着话,撇撇嘴角,几乎要笑出声来。 区区一盒首饰, 还真的能让那二人离了心? 她可不信! 用脚趾想也知道, 孙文称不过是想借机寻个由头来找她的晦气, 对此陆微月嗤之以鼻。她若无其事的将头靠在椅背上, 兀自闭目养神:“且由着他去说, 不必理会。” “姑娘……您当真不过去分辨几句?”见她丝毫不放在心上,夏荷不免有些着急,她想着孙文成来势汹汹的样子, 鼓足了气, 又接着劝道:“老爷好像生了很大的气,万一老爷相信孙家少爷的话,回头再责问姑娘你……” “定然不会。”陆微月肯定的摇头。 上次她去孙府, 是得了她爹授意的。孙文成此时将孙家老爷和老太太失和的由头,推到她头上, 无疑等于是在说他爹陆相是帮凶,是在狠狠的打他爹的脸。
按他爹的脾气,自是如何也咽不下被人诬陷的这口气。 如此一来,孙文成此行来问罪, 非但捞不着一点儿好,反而可能激起她爹的反感。这件事,不论怎么看,对孙文成来说都是一笔赔钱的买卖。 “微月所说不错,相爷到底不是个糊涂的,不会任凭旁人红口白牙的随口一说,就轻信了。”林氏听完夏荷的解释,也放心下来,悠然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连她一个妇道人家也知道孙文成此举太不明智。孙文成堂堂一个朝廷命官,见过的世面,比她多上许多,又如何看不透这其中的关窍。 “难不成他今日来,还有其他的目的?”林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如果是旁人,那还有可能。这位孙家舅舅,可就不一定了。”陆微月微微睁开双目,目光落在屋外的树梢上。 天气还未转暖,枝干上还残留着薄薄的一层积雪,愈发衬得那枝条萧索枯黄。 偌大的京城,任谁提起孙文成,只怕都会说上一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有孙伶这个丞相爹的加持,孙文成年逾四十,却也只混得一个闲职,毫无孙家老爷当年叱咤京城的风范。 要她说,依照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儿,孙文成会做,很有可能是因为这其中的缘由,孙文成根本一点不知情,或者说就是他脑子不灵光。 对,不灵光! 陆微月想着,朝林氏狡黠一笑,“不过……去会会这个孙家舅舅,也未尝不可。” 林氏明白她的意思,当下也没有阻止,只吩咐夏荷喊了金末末过来,收拾了东西,说是去寻老太太。 陆微月则裹紧披风,脚步轻盈的往青松堂去。 海蓝正在堂外值守,远远的瞧见她过来,急忙迎上去,有些担心道:“六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言下之意,眼下正值风口浪尖,陆微月作为当事人,该避避风头才是。 “无妨,微月自有主意,总管放心。”陆微月胸有成竹的笑笑,将自己的主意简单同海蓝提了两句让他放心。 听她言之有理,海蓝便也不再劝,转身上了台阶,嘴一张,响亮而厚重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去,“相爷,六姑娘求见。” 内堂里,陆相正因为孙文成喋喋不休的抱怨而头疼。这会子听见陆微月求见,一时不知到底该喜还是该忧。 喜是因为生疼的耳朵终于可以短暂的休息一下,忧则是因为担心孙文成会像个狗皮膏药一般,就此咬住女儿不放。 孙文成住了声,片刻之后,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得意扬扬又道:“正好,冤有头债有主,就劳烦相爷将人请进来吧。” 孙文成突然生分的改口叫相爷,让陆相甚为不悦。他斜睨孙文成一眼,紧绷着脸,不冷不热的说了句,“进来。” 陆微月推门而入。 堂内焚着一味静心用的檀香,袅袅的青烟顺着窗纸一路蔓延而上。 她嗅着那抹香气,食指的指尖狠狠掐在右手的虎口处,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微月给父亲和舅舅请罪来了。”陆微月将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柔柔弱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陆相怔了片刻,瞬间明白了陆微月此时前来的良苦用心,心里不由得一阵心疼,忙道:“微月,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禀父亲,女儿罪无可恕,实在不敢起来。”陆微月将头稍稍抬起,故作无意的往孙文成那儿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 不等陆相开口,孙文成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既然她已认罪,就应该受到惩罚,相爷为官多年,自然晓得一碗水端平的道理!” 他双目怒睁,狠狠瞪着陆微月。宽阔的额头上几道青筋暴起,眉稍眼角处挂着两分阴鸷。 如芒在背,陆微月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顺着孙文成的话,努力的挤出两滴泪,学着当初陆冷霜犯错挨骂求饶时的模样,语气哽咽道:“父亲,都怪女儿不好,女儿不该将外祖母给的首饰盒送回去,要不然也不会………不会……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恳请父亲惩罚。” 她说的真诚,耸动的脊背,像是一张薄纸,一阵风来就能吹起来似的。 “你倒是个识趣儿的!” 孙文成撇撇嘴,青色的胡须跟着往上一扬。继而转过头,理直气壮看着陆相,“相爷,您别忘了,冷霜那丫头可还在云雀寺关着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陆相就心情烦躁。他忍耐着,将微月所犯的错能跟冷霜相提并论这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碍着孙伶的面子,他总是不好将场面弄得太难看。 他长叹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也没看孙文成一眼,径直走到陆微月跟前儿,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自己的这个女儿,早些年因为被他忽视,所以受了太多委屈。如今,却又为了帮他解忧,巴巴地跑过来领罪。 但平心而论,这件事上,她又有什么错! “姐夫,你这是做什么?”孙文成见情势不妙,急了眼。 “怎么?我的家事你也要来管上一管?孙家的手什么时候竟伸得这样长了?难不成这是岳父的意思?” 陆相的口气,像是冬日里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叫人手脚发寒。 “不……不是……” 孙文成瞬间涨红了脖子,连连摆手以示否认。 虽说他为人迟钝,但近几年孙家同陆家的微妙关系,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因为对朝政之事上的一些意见相左,这些年他爹同陆相的关系大不如前。 这种局面下,他贸然将他爹牵扯进来,只会加深他爹同陆相二人之间的隔阂,无异于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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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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