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 而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半晌才道:“只盼冷霜能明白为父的苦心。” 说亲? 这二字如同晴天里的暴雷, 让陆微月骤然一惊。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的在胸腔里乱跳着, 脸颊也因为充血的缘故,一瞬间变得通红。 她倒忘了说亲这回事儿!算一算,日子真的快到了。 前世为何会让她和陆冷霜一起嫁去国公府, 她根本不清楚。 就算陆家和秦家想结亲, 互为依傍,巩固根基。单就陆冷霜和秦清的一门婚事已然足够了,为何偏偏让她也嫁过去? 而且, 为何是她? 莫非秦凌算准了她性子软弱,容易拿捏。她娘出身又低微, 没有母家依靠。 秦凌在这桩亲事中究竟起着什么作用?是跟自己一样被长辈安排?还是本来就是他助推了这件事的发生? 想到此节,她迫不及待的想去见一见秦清,亲口问一问国公府的事情。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 按捺住起伏的心情,眨巴着一双清亮的双眸,看着她爹笑了笑,“父亲,听闻京城的花灯最是璀璨夺目,女儿想去凑凑热闹,可以吗?” 陆相方才瞥见她脸颊通红,以为是她听到说亲之事羞涩之由。这会儿见她移开话题,也就不再说下去,也跟着笑道:“去吧,让海总管跟你一起,万一再有个闪失。” 有海蓝保护,陆微月也觉心安,也不推辞,当下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夏荷听闻消息,不敢相信,一遍遍的问她,“姑娘,这事儿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陆微月一边换衣服,一边笑着跟夏荷解释。 也难怪夏荷会这样想,赏灯这事儿,放在前世是想也不敢想的。 前世在出嫁前,她几乎不曾踏出过陆府的大门。一是因为她不受宠,二则是因为她的出身。京城本就是个巨大的名利场,权贵们相互结交多半也是为了利益。像她和她娘这种没什么存在感的,压根儿就没收到过一张像样的请帖。赏灯这种事儿,那更是想也不敢想的。 “姑娘,您这一打扮,还真像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 为了行事方便,海蓝提议她换上男装,这与陆微月的想法不谋而合,她自然从善如流。 陆微月听着夏荷的夸赞,忍不住往痛镜里看。只见镜中的人,黑眸深沉,鼻梁高挺,眉毛特意画得很黑,配上高高耸起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不失英气。
“姑娘,您现在这模样,要我说比国公爷家的世子还要俊呢。” 秦清那张貌若潘安的脸,早成了京城里衡量相貌的标杆。 “干嘛跟人家比?”突然听到秦清的名头,陆微月莫名的心脏一跳,跟着急忙起身,移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出发。” 夏荷委屈巴巴:“谁让世子长得俊俏呢。” ………
第103章 . 风声 这小子跟踪我? 作为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会, 上元节本就热闹非凡。加上去岁风调雨顺,粮食收成好,百姓们安居乐业, 因此圣心大悦,嘉和帝亲自下旨要好好庆祝一番, 算是为来年祈福。 他特地命了户部侍郎周玉卿来督办此事,有皇命在身, 周玉卿也就格外用心。除了在装饰物上花心思布置外,他还从大费周章的派人到西域寻了些能人异士沿街表演。 与陆微月不同,海蓝由于时常跟在陆相身侧, 经常外出走动, 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但轿子达到主街道时, 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与往年相比, 今年不管是从场面, 还是热闹程度都远超往年。 街两边的屋檐、墙角整齐划一的挂着各色的灯笼,密密麻麻的,成团成片, 比春日里盛放的百花还要绚烂。灯笼旁还别出心裁的点缀了各式各样的铜铃。风一吹, 铃铛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倒比宫廷里那些乐师弹奏的还要好听。 据说,今天晚上的盛会, 礼部侍郎周玉卿也会亲自坐镇。如果是真的,这将成为本朝建朝以来的头一次。 海蓝心里实在觉得好奇, 跟着陆相在官场中混迹多年。他心里很清楚,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员,碍于官危和颜面。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出来抛头露面的。 他眯着眼睛往远处瞧, 热闹的人群里,一顶八抬大轿格外得引人注目。轿上似是端坐着一个人,周围全是带刀的侍卫。 想必那人就是周玉卿了!他还真能放下身段!难怪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他就从一个小小的县丞,坐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 海蓝忍不住对着陆微月感慨,“姑娘,想不到礼部侍郎周玉卿真的来了!” 周玉卿? 陆微月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象征性地“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眼下,她也没心思去关注这些。 她满脑子想的还是定亲的事,也不知道秦凌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击鼓声。紧接着,一列庞大的表演队伍绕过周玉卿所坐的八抬大轿来到了正前方。街头的游人纷纷赶着上前凑热闹,生怕错过了精彩的开场。 短短一瞬间,陆微月所坐的轿子被汹涌的人流堵在半道上,鼎沸的人声顺着帘口的缝隙直往里钻。海蓝敲敲轿门,努力的拔高音量,用略显嘶哑的声音建议道:“姑娘,咱们恐怕得换条路走了。“ “索性,下来走走好了。”她与秦清约好的茶楼就在这条主街道上,距离不远。 夏荷早就想下去凑热闹了,听她一说,捣蒜似的点点头,学着书堂里老夫子的口吻:“甚好,甚好,” 陆微月被她逗的哈哈一笑,心里的阴霾瞬间也扫去了不少。 俩人笑着下了轿,夏荷挽着她的胳膊迫不及待的就往人堆里钻。 “姑娘,您瞧那人……那人会喷火。” “姑娘,您瞧瞧高跷上的小娃娃,可真可爱。” …… 陆微月抬眼看着,也跟着笑。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像今天这般高兴过了。 海蓝见了,心里很动容。他知道陆微月能有今天实在不易,内心也觉宽慰,不愿上前多打扰。于是,就站在距陆微月大概一丈远的距离,侧头同车夫嘀嘀咕咕的说话,让他们先回去。但是因为不放心,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陆微月身上。 这一看,就看出了不对劲儿。 “姑娘,小心!” 嘈杂的人群里,海蓝那一声清晰的喊声精准无比的钻进陆微月的耳朵。她陡然一惊,紧接着感到左臂上一紧,一只强有力的手,将她的身子往外拖。 陆微月面色大变,下意识的想用力挣脱。夏荷听见动静,也急忙回过头来,挥起拳头朝那只来路不明的手臂上砸去。 “微月,是我!” 陆微月循声抬头,望见一张熟悉的脸。 皎洁的月光下,身材颀长的少年,身着一袭白衣。在五彩斑斓的灯火里,显得格外耀眼。两道入鬓的剑眉,昂然上扬。一对乌黑的双眸,此刻深得像是不见底的湖水。 是秦清。 陆微月的心脏陡然一跳。 街上的演出正到高潮部分,鼓掌声、叫好声震耳欲聋,连那些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也像是要被震下来似的。 看清来人,夏荷连忙缩回手。秦清却没有松开陆微月。 陆微月深吸一口气,有些吃惊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纸上写的约定地点,明明是芙蓉楼。他没理由这个时间在这儿出现,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被巨大的锣鼓声淹没。 秦清似是从她的口型判断出来她的话,也张大着嘴巴回了一句,“快跟我来!”紧接着,抓了她的胳膊就往外人群外走。 少年的眉间写满焦急,严肃认真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虽然,这一世秦清总爱跟她开玩笑。 一种不详的预感爬上陆微月心头,她长吸一口气,加快步子跟紧了秦清。 有了上次云雀寺遇险的前车之鉴,夏荷也多了几分机警。她一边走,一边瞪圆了双眼警惕的望着四周,恰好见海蓝正挤着人往他们的方向靠近,冲着他点了点头,表示她们现在安全。又伸手往人群外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他也往那儿去。 四个人刚在紧邻主路的一条小巷中站定,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 黑沉沉的天幕之上,绽放出一朵绚丽无比的烟花,照得城中明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一时间,将庆典的气氛推向最高潮。 不过,烟花最是短暂,光芒转瞬即逝。短短一瞬间,拥挤的街道又变成黑夜的模样。在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等待第二个烟火绽放时。 突然,听到有人在扯着嗓子喊:“快来人,有刺客,保护大人!” 护卫们一拥而上,拔刀出鞘,牢牢的护在周玉卿周围。虽然人数悬殊,但那些刺客像是经过有素的训练,个个身手不凡,同那些官兵们打得难解难分。来看热闹的都是寻常的老百姓,哪见过这刀光剑影的场面,立时吓得四下奔逃,作鸟兽散。 街上乱作一团,孩子的哭喊声,人群的尖叫声,混着刀剑的撞击声撞击着陆微月的耳膜。 她脚下有些发虚,重活两世,她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上元节灯会刺杀朝廷命官,这显然不是一件小事。可在前世,她并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发生。 莫非历史的轨迹已经发生了改变?如果是这样,便意味着未来的走向会变得不明朗。 前世因为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掌握的信息本就有限。若连历史的走向也出了问题,基本上就等同于盲人摸象。 秦清似乎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抓着她胳膊的右手下意识的紧了紧,刻意放慢了脚步。虽然他们已经从纷乱如麻的战场上离开,但在完全确保陆微月的安全之前,他仍然难以放心。 好在天冬适时出现,引着几人七转八折到了一处安全的地点——一座隐藏在巷中的小客栈。 “幸好咱们避开了,要是您今天出了什么闪失,卑职怕是无法跟相爷交待……”海蓝想着方才的情景,心有余悸。刀剑无眼,若是方才没能及时抽身,随时可能会被误伤。 想到这里,他抬头赞许得看了眼玉树临风的秦清,在心底默默感叹了一句,国公世子,料事如神,果真不凡。 不过,他的心里有个问号。 秦清怎么会出现的那么巧? 当然,这也是陆微月想问的,不过,她想问的并不止这一个。 从目前来看,秦清的所作所为,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发生?那么,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呢? 他是如何在人群里精准的找到自己的? 她也忍不住抬头去看秦清。 秦清正好低眉看她。 四目相对。 少年清亮的双眸中,映出陆微月的剪影。发髻高束,眉目清朗,是个俊俏公子。直到这时,她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扮了男装的。 那么,秦清是如何做到一眼就认出她的?陆微月愈觉疑惑,因为以她现在的打扮,就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娘亲也未必就能一眼就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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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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