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再多抓一个,憋红了脸试了半天,连手里的两个都抓破了。 柿子的瓤黏糊糊的,沾了满手,她涨红脸,偷偷抬头看阿娘。 阿娘没发现,她小心翼翼将手放到嘴巴里,嘬了一口,好甜! 她便忘记了一开始要做什么,蹲在地上,小松鼠一样,将两个抓烂的柿子小口小口吃了。 吃得满脸都是。 阿爹沉默着站在阿娘身边,像村子外边阿蛮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大山。 他们站到太阳要落山,阿蛮蹲得小腿累了,阿爹才开口:“好了。” 阿爹将三哥抱下来,抱进家,放到三哥的床上。 阿娘突然扑到三哥床边,哽咽着哭。 阿蛮歪头,满脸干了的柿子,染得一张脸脏兮兮。 她想起三哥说的好吃的。 “阿爹,三哥给阿蛮带好吃的。”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天真而无辜。 阿娘却哭得更厉害了。 阿蛮有些害怕,往阿爹身边缩了缩。 阿爹的大掌摸着她的头,声音沙哑:“三哥忘了,下次给阿蛮带。” “好,阿蛮不怪三哥。”阿蛮道。 她看见娘哭得那么厉害,小心翼翼走近,拉了拉娘的衣服:“娘,三哥下次给你带胭脂,你别哭了。” 那日三哥临走前,她还听到,三哥说要替娘带胭脂呢。 阿娘是因为三哥忘了胭脂才哭的么? 她还没有见娘哭得这么厉害过。 爹在床上躺好多天,娘也只是眼睛红红的。 “阿蛮——”阿娘抱住她,却哭得更厉害了。 娘的怀里总是有种山上草的淡淡的味道,她很喜欢。 娘很少抱她的。 阿蛮有些高兴,乖乖待在阿娘怀里。 阿爹还是像山一样,立在他们身边。沉默着,安静着。 晚上,阿蛮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很吵。 她有些迷糊,听见阿娘在跟阿爹说话。 她想起来,昨晚阿娘抱着她睡觉的。 她睡在阿爹阿娘中间哎!想到这里,她兴奋地醒了。 阿娘说到大哥二哥的名字。 阿蛮每次跟阿娘去山上那两个高高的土堆边,小背篓里总是背着一小坛酒,阿娘说要给大哥二哥喝。那两个土堆前面都有一块木牌,阿娘说那里睡着大哥和二哥。她告诉阿蛮大哥二哥叫什么。 他们也说到“三哥”。 阿娘还是哭。 阿爹沉默着。 阿蛮睁着眼睛听了半天,又撑不住犯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爹娘对她很严厉。 阿娘摁着青蛙,要看她动刀。 她想故技重施,被娘识破,娘很凶,抓着她的手割破了青蛙脖子。 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一下子就不动了。 阿蛮呆住,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滚。 “死了就是这样。”阿娘没什么表情道。 她罚阿蛮在太阳下扎马步。 “明天你要自己动手。” 太阳好晒,腿好疼。 她难受:“阿娘,阿蛮累了。” “太阳到那棵树上才能休息。”阿娘将三哥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洗。 太阳晒着她的脸,她的头发,好像有些白。 像村头刘奶奶。 阿蛮难过地低下头。 看见自己脏兮兮的脚丫。她动了动脚趾头。 * 这日,阿蛮已经能扎上一天的马步腿都不疼了。 她甚至还想了很多好玩的把式。 比如左脚站着,右腿踢起,踢到脑袋旁边,与左腿呈一条直线。 娘说这叫“金鸡独立”。 阿蛮就觉得好玩。 她扎够了娘规定的时间,照例来一个“金鸡独立”。 正绷着身子站,听见了阿爹的马蹄声。 她憋红了脸,站着没动。 阿爹这次走了好久。阿爹还不知道她会“金鸡独立”。 她耳朵动了动,黑漆漆的眼睛有些疑惑:“咦?” 马上不止一个人。 还有个……很轻的人。 反正比三哥要轻。 她估摸着阿爹看见了自己金鸡独立,便放下腿,转过头。 阿爹摸摸她的头。 阿爹总是很少说话。 阿蛮很喜欢阿爹摸她的头。阿爹在夸她。 她高兴地咧开嘴,眼睛盯住阿爹身后的那个小男孩。 “胥琛。”阿爹开口,声音沙哑。很久没说话一样。 “阿蛮!”阿蛮伸出手,好奇地盯着胥琛,“你的名字好难念。” 她嘀咕。 小男孩警惕地看着她,不肯跟她握手。 阿蛮有些生气,收回手,哼了一声,跑回去找阿娘。 阿爹让胥琛住阿蛮的屋子。 阿蛮跟娘住。 阿蛮有些纠结。跟娘住高兴。屋子给胥琛不高兴。 * 阿娘让阿蛮背着小背篓上山采药。 阿蛮带着胥琛,到了山下,把背篓给胥琛背,威胁他:“不许告诉阿娘。” 胥琛道:“嗯。” 阿蛮一路上不停弯腰采花,采了一把,看到一只蝴蝶,又跑去追蝴蝶,追得满头汗,回来探头看看背篓,见草药满了,高兴道:“呀,满了,回去吃饭啦!” 胥琛道:“嗯。” 阿蛮觉得胥琛也不讨厌了。 他很听话。帮自己背背篓,替自己采草药。 要是她闯祸,偷吃娘藏起来的蜜糖打翻了罐子,她就让胥琛说自己打翻的。
就是阿娘对胥琛太好,让她有些生气。所以她总是欺负胥琛。 “你不许抢我阿娘。”她总是威胁胥琛。 “嗯。”胥琛跟阿爹一样,沉默着,经常不开口。 有一天,阿蛮想起来什么,问胥琛:“娘说你爹娘都死了。” 胥琛沉默着。 “我大哥二哥三哥也死了。”阿漫拉着胥琛,一口气跑到山上,跑到埋了三个土堆,立了三个木牌的地方。 “你看。”她指给胥琛。 “他们死了,你不难过?”胥琛第一次跟她说话。 “难过是什么?”阿蛮仰头,看见胥琛漆黑的疑惑的目光。 胥琛移开视线,手指握紧:“你不会难过。” 阿蛮咬着指头,歪着脑袋:“为什么要难过?” 胥琛沉默不语。 * 阿娘开始让胥琛跟自己一起扎马步。 胥琛皮肤很白,跟阿蛮不一样。他的手指也很干净。 他浑身都干干净净的。眼睛也是。 他扎马步很差。 阿蛮嘲笑他。 但是没多久,她就笑不出来。 胥琛很厉害。 阿蛮有些紧张,不再偷懒。 每天太阳一出来,他们就站在墙角下练功。 她跟胥琛过招。 当然啦,胥琛打不赢她! 冬天下了很大的雪,阿蛮长大一岁。她六岁啦。 胥琛也是。 过招的时候,阿蛮总是耍赖,将胥琛压到雪地里滚来滚去。 她总是笑得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像一只小鸭子。”胥琛道。 “什么是小鸭子?”阿蛮好奇。 “叫起来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胥琛跟阿蛮说话了。 “哪里有鸭子?” “水边。”胥琛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阿蛮慢慢觉得胥琛也很好了。 就算阿娘对他很好,阿蛮也能不生气了。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有一日,阿娘去山里,没有回来。 他们到处找遍,也没有找到。 夜里,阿蛮做噩梦,缩在胥琛怀里。家里突然闯入很多人。 很多跟阿爹一样打扮的人。 他们抓了阿蛮跟胥琛,将他们扔进车上,连同村子里很多人。 很多跟阿蛮一样大的小孩。 阿蛮怀里揣着阿娘前一天留给她的东西。 她很害怕。她不知道阿爹阿娘哪里去了。 胥琛只是沉默着抱着她。 阿蛮问他:“爹娘哪里去了?” 胥琛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外面,摸摸她的头:“会回来的。” 一个小孩哭着说:“他们把我们爹娘都杀了。” 其他小孩都没有哭,但是显然很害怕。 阿蛮很少看见村子里同龄的孩子。 阿娘每天让她出门,都给她脸上画了东西。 还说:“不能让人知道。” 阿蛮在这一点上很听娘的话。 她乖乖待在胥琛怀里,那个小孩哭着说的话却记住了。 爹娘被杀了么? 她无意识的时候,眼睛里流出泪来。 她并没有发觉,只是觉得脸上湿了,用手摸了摸,才摸到水。 夜里,大家都睡着了。 阿蛮摸到阿娘给她的东西。 一把割青蛙的小刀。 她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杀青蛙了。 她将小刀拿出来,小心翼翼割断胥琛手腕脚腕上的绳子。 胥琛也替她割断了。 阿蛮认认真真听了听外面的声音,小心翼翼站起身。 她走路是没有一点声音的。 胥琛知道这一点。阿蛮总是这样吓他。 阿蛮先下车,藏到车底下。 胥琛下来,跟她一起藏着。 后半夜,乌云遮住月亮,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阿蛮拉着胥琛,钻进旁边的树丛。 胥琛碰到了草丛,引起黑衣人警觉。 他们追来了。 阿蛮紧紧拉着胥琛的手,手心里满是汗。 她很害怕。 “胥琛,怎么办?” 胥琛总是有办法让她不受阿娘的罚。 她已经习惯了胥琛无所不能。 “分开跑。”胥琛掰开她的指头,将她往前面一推,“你往前跑,不能停,不要发出声音,你知道怎么做。” “你呢?”不知道为什么,阿蛮很不安。 “我往另一个方向跑。”胥琛的眼睛很安静,“不能让他们抓住。你娘告诉过你,死士的都是要死的,对吗?” 阿蛮点头:“嗯。” “我爹娘,你爹娘,都是死士。”胥琛道,“不能让任何人抓到你。快跑!” 他用力一推,阿蛮跑出一大截。 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出很远,在山里钻了很久。饿了就吃野果,也打些野兔,鸟,野猪。 娘留给她的东西她看了,是给脸上画东西的。 她没有找到胥琛。 * 她打劫一些路过的人。只抢一些衣服和吃的。 从那些人嘴里,她也知道了外面的世界。 娘的本事,她学得很好。 出山的时候,她给自己换了一张老婆子的脸。 娘说了,村里的规矩,脸不能教人认出来。 她到了京城。在巷道里混了些日子。 一日,她看到一个少年,纵身上马,动作娴熟。 那张脸,她背着娘,偷偷揭下来看过。 她脸色有些白,偷偷跟了上去。 胥琛进了“永昌侯府”。 她翻进去瞧过,这个宅子很大。胥琛的武功也跟娘教的不一样了。 他还有了干爹。 他没有听娘的话,露出了脸。 他没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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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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