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但大家心里对姜漫的不屑更进一步。继乡下人,乞丐之后,他们心里又为姜漫打了个标签——不识字。 “放心,我识的字够听懂夫子的话。”姜漫道。 老夫子不喜她死到临头还这般傲气。 他凝神细思,想到什么,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圣人之道。” 姜漫视线一转,看到林见鹤漠然盯着窗外的侧脸。 这道题,兜兜转转,竟然要让她来答。 上辈子,她问林见鹤:“何谓圣人之道?” 林见鹤当时冷漠道:“我若成了圣人,我的道便是圣人之道。” 这样的答案,当然是不能让别人知晓的。大逆不道。 她捏了捏眉宇,提笔写了起来。 她脑子里一半清醒一半昏沉,有种奇异的矛盾和平衡。 她的思绪也极为跳跃和兴奋。 相比于她的提笔就写,洋洋洒洒写了几页,姜柔则显得靠谱多了。 大家对结果没有任何期待。 当然是姜柔写得好。 他们只是等着看姜漫脸色发绿。光是想想就舒服。 不到一炷香时间,姜漫将笔一扔,斜倚在位子上。 姜柔仍坐姿端正,认真思考,一手漂亮的簪花题整整齐齐出现在纸页上。夫子看了点点头。 他走到姜漫面前,捏着她的文章,漫不经心提起,一看,视线顿住。 他目光怪异地看了眼姜漫。 姜漫毫无负担,任他心中震撼。 笔迹是她亲手所写,众人看见,不可能有假。 夫子拿着她的文章,眼睛里放出光亮。 “好字!” 众人一呆。 姜柔笔尖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团黑乎乎的墨汁。 她深吸口气,加快速度书写。 那难看的墨水印很刺眼。可她没时间重新再写一遍。 老夫子爱不释手地赏析着手里的字,不时点头,不时摇头。 姜漫的笔锋较之颜体略锋利,像薄如蝉翼却吹可断发的利刃,较之瘦金体又略柔和,像烟霞晕染的紫烟罗。 矛盾又协调,自成一派。 “难得。” 待到看完姜漫的文章,老夫子已经完全忘了先前对她挑剔。 如今只笑眯眯道:“字好,文章也好。若是个男儿,或许能考个状元当当。” 姜柔咬着嘴唇,脸色泛白。 她紧紧攥着笔,仍不肯放弃,她不认为姜漫能写出比她好的字和文章。 可等她满怀期待地呈给夫子,只得了一句:“尚可。”跟姜漫比,明眼人都知道孰高孰低。 她缩在袖中的手狠狠掐着自己,心中恨得发疼。 “大夫到了!” 姜柔眼睛一暗。 丫头大概是提前跟他说了情况,大夫知道有人不好,进来不等丫头指人,扫了一圈,目光定在姜漫身上:“你病了?” 他竟毫不迟疑地问姜漫。 这就有些奇怪了。 “确实病了。脸都烧得发红,自己感觉不出来?”老大夫没好气。 “不是吧,她面色红润,哪里像生病了。反倒是姜姑娘,才病得厉害呢,她脸那么白,没有一点血色。” 老大夫奇怪地看了眼姜柔,对众人道:“你们怕不是搞反了?” 他废话不多说,直接动手替姜漫诊脉:“这位才病得重,人都快烧傻了。” 说完又看了眼姜柔,目光里闪过了然:“那位姑娘,身体好得很。” 此话一出,姜柔目光微暗。 众人面面相觑。
第15章 偏袒 015 大家看看姜柔,再看看姜漫,实在不能理解。 怎么这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反而身体很好了? 那姜漫面色红润,体格匀称,居然成了病重的? 可百草堂的大夫在民间很有威望,大家对他的话是信了的。 众人看姜柔的目光顿时有些怪。 在他们印象中,姜柔一直柔弱,同窗几载,她时常身体有恙,不能来进学。 姜柔身体不好几乎成了他们定格的印象。 现在大夫说她身体好得很。 那她以往时不时生病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夫子如今还捏着姜漫的字迹赞不绝口,宛如得了哪位先贤的真迹。 姜漫一个乡下长大、不识字、沿街乞讨的,赢了姜柔? 他们觉得脸有些辣。 他们鄙视姜漫,而自己如今却连姜漫都不如?这脸疼的感觉。 再一想,说出姜漫不识字这样的话的,不是姜柔自己吗? 她那么关心爱护妹妹,竟然不知道姜漫识不识字? 夫子甚至说她可以考个状元当当! 这是很高的评价。 甚至肯定她有这样的实力。 众学子看姜漫的目光不由得热切了些。 人多慕强,姜漫今日证明了实力,他们便心生仰慕。 姜柔看着这一切,心里气得发疼。 “阿柔,这大夫怎么回事?你身体不好我们都知道的呀。”她身边的蠢跟班偏偏在这个时候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聪明人微笑不语。 姜柔指甲掐得掌心泛疼,此时面上是真的白。 她面上维持镇定:“大夫说的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的,这些年养得七七八八,只是看着瘦弱而已,大家总为我担心,姜柔心里也很愧疚。” 大家客气笑笑。场面有些冷淡。 姜柔咬了咬嘴唇。 “大夫,我妹妹怎么了?”她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 老大夫摸着胡子:“怎么了,受寒了呗,还能怎么。喝几服药就好了,别仗着年纪小不把身体放在心上。” 老夫子如今看她像看块宝,手里攥着她的字迹挥了挥手:“病了准你回府休养,待身体好了再回来吧。” 几名学子帮腔:“就是,快回府歇着吧。” 他们眼巴巴盯着夫子手中纸张,嘀咕:“夫子,您还没给我们讲两位姜姑娘所答如何分出的高下。” 闻言,姜柔脸色又白了一分。 老夫子叹了口气:“没法比啊,没法比。” 他指了指姜柔:“姜大姑娘乃温水中的荷花,见过头顶的天,写得出这方天地间的物事。这是常人。” “二小姐,”他又指着姜漫,“她见过的天比姜姑娘头顶的天广阔不知几何,极具慧根。” 姜柔将嘴唇咬得出了血。咸味渗进喉咙,呼吸渐渐加重。 姜漫挠了挠头:“夫子,过奖,过奖。”这,头一次让人这么夸,她还有点不太习惯。 不知道为何,她不小心便向林见鹤看去,却正好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姜漫做贼心虚,迅速扭头,脖子“咔”一下,她跳脚:“嘶!” 扭了。 老大夫无言以对:“姜漫姑娘,要学会宠辱不惊才是。” 姜漫扶着脖子欲哭无泪。 “林见鹤,你送姜姑娘回府,她姑娘家,又在生病,你送她回去。” 学子们啧啧感叹,这老夫子可真是偏袒。姜漫这就被他划到亲徒界限内了? 林见鹤抿唇道:“好。”
第16章 哭了 015 萧随不乐意了:“夫子,本公子正好有要事前往永昌侯府,不如就由我送去可好?” 夫子冷哼一声:“萧丞相特意叮嘱好生管教你,若你缺课,我便直禀到府上去。” 萧随脸黑了。 姜漫大脑昏沉,但意识却很清醒。 她掐了萧随一把,叫他闭嘴。 萧随难以置信她竟这般不讲义气。 姜漫扶了扶额头:“夫子,姜漫告退。” 她走得比较慢。 “学生告退。”背后传来林见鹤的声音。 走出学堂,她清了清嗓子,对林见鹤颐指气使:“本小姐不需要你送,你回去吧。” 林见鹤并不言语。 姜漫走,他远远不紧不慢跟着。 她回头瞪他:“不要跟着我。” 林见鹤一脸冷淡,不离开,也不理会她。 姜漫觉得脸热得厉害,鼻子里呼出的气像在喷火。她身体晃了晃,摇摇脑袋;“奇了怪了,地震了?” 一只有力的手攥住她胳膊,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愣愣看过去,视线所及,是半截苍白的下巴。线条锋利,如刀削斧凿。 她微微抬头,林见鹤正垂眸看她。 他的脸棱角分明,眸如点漆,眉如鸦翅,斜飞入鬓。 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看人时眼睛里不带感情,无端冷漠阴沉。 姜漫摇摇脑袋,伸手点了点他的手臂。 他身上沾染了室外寒气,指头戳上去,冰得厉害。 姜漫觉得那温度有些舒服。 她有些纠结地又戳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住了将脸也贴上去冰一下的冲动。 “你抓我做什么?”她脸上烧得红彤彤,圆溜溜的两个眼睛湿漉漉的,眼尾都泛着红,双眼皮褶皱又那样深,脖颈上一圈白兔毛将她衬得又乖巧又可怜。 林见鹤眼中戾气加深。 他猛地松开手,冷冷道:“自己走。” 姜漫小巧秀气的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许跟上来。” 京城冬季多雪。道路往往是刚清了,不过一个时辰又落上了雪。 从学堂门口到崇文馆正门这段路,平日里不觉得长。 但姜漫今日走了很久都走不过去。 她的视线在摇晃。 她明明看见了门口,可怎么走都好像不对劲。 林见鹤看着她沿着荒败花圃转圈,眉头拧了起来。 姜漫第三次摇摇晃晃从他身前转过去时,他动手轻轻在姜漫脑袋上歪了的发髻间戳了一下。 姜漫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往下倒。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大门,喃喃:“门怎么倒了?” 此刻正是授课时间,庭院里没有人。 林见鹤抓住她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姜漫被他拉着,跌跌撞撞跟着他走。 林见鹤步子比她大,他迈一步,她得小跑两步。若是她不走,林见鹤便拽着她走。 姜漫觉得有些委屈。 她脸上热得厉害,正难受,一块带着雪松微苦气息的披风兜头盖在她脑门上。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见鹤提着姜漫肩膀将人往姜府马车里一塞,将车帘等全都放下,冷冷道:“去姜府。” 姜漫感觉自己怀里塞进来一个热腾腾的东西。 她身上这时候开始发冷,怀里的温度让她舒了口气。 林见鹤观察着这个人。 她眉毛很秀气,眼睛极有神韵,脸颊白里透红,蜷在角落里,将暖炉紧紧搂着。 “不许跟着我。”她咕哝道,大眼睛有些睁不开。 林见鹤冷笑一声,伸手将暖炉从她怀中拿了出来。 姜漫失去了温暖,不由得睁大眼睛,有些傻乎乎地盯着林见鹤。 她觉得有些冷,不由向着温暖依偎过去,伸手去拿那个暖烘烘的东西。 林见鹤毫不留情将她的手拨开。 姜漫吸了吸鼻子,怔怔看着他。 林见鹤冷漠回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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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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