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把头。都乱了,再乱一些也不怕。 旁边一个妇人带着小孩警惕地盯着她赶紧走过去,边走边教育小姑娘:“我们囡囡可不能学这种邋遢的人,知道么?” “娘,姐姐怎么了?”小姑娘扭头使劲往姜漫的方向看,被她娘抱着跑了。 姜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由笑了。裙摆扯得不成样子,可不是乱糟糟。 她一脚踢飞石子,气得不行,“林见鹤不会是怕我携恩求报,快马加鞭跑了吧?” “祖宗!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刘婆子忙将她拉到无人的角落,鬼鬼祟祟唯恐给人看见了。 姜漫:“府里怎么样了?”姜柔若是得知她出事,怕要放鞭炮庆祝。 “若不是萧公子给我偷偷传信,我还不知道你遇袭了!此事萧公子压了下去,他昨日找了你一整晚!” “萧公子人呢?”刘婆子纳闷。 姜漫:“你是说,府里不知我出事?” “嗯。昨日我先去油花村打理,过了时间仍不见你们来,便觉不对,潜回府中,也不见姑娘影子,我无头苍蝇一般让人四处去找,撞见萧公子,他帮了大忙了。谢天谢地,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 姜漫若有所思跟她回去。 “可查到是何人干的?” “萧公子说与大皇子有关。” “帮我送一份谢礼到萧府,算了,我亲自送。” 刘婆子将她拉到成衣店换了身整齐的衣服才让她在街上走。 姜漫想起医馆门前那人,问她:“你可知道京城之中穿黑衣,佩长剑之人?” 刘婆子嘴角一抽:“这样儿的人不说上百,几十个总有,咱们侯府的侍卫就是这样儿装扮,哪个知道你找的什么人?” 姜漫凝神细思:“此人不是寻常会武之人,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刘婆子毫不留情嗤笑:“什么死人味道,你——” “死人的味道?”刘婆子猛地瞪大眼睛,将她带到一边,“嘘。”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那人,那么像明辉阁之人?” 提起明辉阁,姜漫心便一沉,她还欠那人一条命。 *** 明辉阁。 林见鹤踏雪无痕,所过之处一片静谧无声。 众黑衣人屏息凝神,不敢稍有动静。 林见鹤浑身戾气很重,他将沾血的衣袍扯下,掌力将其化为碎片。 他眉头紧皱,目光嫌恶:“将那洞穴中的老虎尸体处理了。” 他强调了一句:“处理干净。” “是。”两个黑衣人影子一般出现,领命而去。 京墨:“大皇子那边——”他已查清来龙去脉,确实是大皇子动的手脚。 他心中还有个疑问,以主子的功力,不可能察觉不了。大皇子素来愚蠢,雕虫小技,不可能伤了主子。 林见鹤顿了顿:“让梁玉琢教训一顿。” “是。”京墨皱眉,这是不杀的意思。大皇子屡次找死,主子却一直留着他的命。 林见鹤厌恶血。 他平日里喜恶难辨,旁人很难分清心情好是不好。 他对一切都很讨厌。 从未见他因什么而高兴。 京墨只知道这条命是主子的。不高兴就不高兴,他无所谓。旁人要对主子动手,那不行。 大皇子,他想杀很久了。若非主子不许,他早就动手了。 “主子的腿可需要大夫?” 林见鹤冷冷撂下一句:“不必。” 内殿的门被他用掌风甩上,发出“哐当”一声。 京墨抱剑,面无表情,守在门外。 林见鹤飞身落入浴池,任由流动的池水冲洗身上血腥。 他伸出双手,抿唇,狠狠搓去血污。 双眸冷眼看着,脑海里浮现出昨夜之事。 他冷冷的,低低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狠戾而冷漠,仿佛一具濒死的尸体发出的。 明辉阁之人到了林见鹤跟姜漫昨夜待过的洞穴,训练有素,悄无声息潜了进去。 他们潜到深处,火把将黝黑的洞穴照得煌煌如昼。 饶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见过死人无数,看到眼前景象,他们仍倒吸了一口寒气。 “这——” 有人瞳孔骤缩,冷汗瞬间便流了下来。 “不许退!忘了主子的吩咐?处理干净!”为首之人挥手,众人立即硬着头皮上前。 从血泊蜿蜒,看得出这是一头不小的老虎。 可他们铲起来的,全是一地残破的碎肉,根本找不到完整的骨头。 这一幕让人不寒而栗。 不难想象,老虎是如何在主子手下化为一地残渣的。 他们想起旧事,打了个哆嗦。 林见鹤在浴池中泡了一整晚。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血色。 他的身体不自觉颤抖。 那头老虎靠近之时,他思绪尚且清晰。 姜漫太累了,坐下就睡着了。 她冷得发抖,不知死活往他怀里钻。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拂过她乱糟糟的头发,上辈子的记忆止不住翻滚而来。 “你还真是不知死活。”他喃喃道,目光发红,盯着老虎。 他们对峙着,僵持着。 老虎急躁得咆哮,血盆大口张开,血腥气扑来。 他勾唇一笑,弹指拂了姜漫穴位。 之后便是血雨腥风。 他回过神,地上已是血泊一片,只有姜漫还无知无觉地睡着。 血泊离她远。 他身上衣物充满血腥,糟糕的记忆止不住翻腾,脑袋里一抽一抽的疼,心中戾气再也止不住。 他扔掉最外面那层,冷眼扫过地上狼藉一片,走回姜漫身边。 她无知无觉,循着温暖往他身边靠。 那张脸跟记忆中重合,一模一样的。 如果不睁开眼睛,不开口说话,是一模一样的。 他伸手掐在那脆弱的脖颈上,无数声音在脑子里叫嚣,诱惑他掐死她。 她砸吧砸吧嘴,喃喃呓语着:“林见鹤。”脑袋砸在他胳膊上。 “哗啦——”林见鹤猛地睁开眼睛,从浴池中起身。 他的眼睛里红血丝遍布,手脚泡得发皱,伤口发白,皮肤透着青,脸上毫无血色。 他冷眼扫过皱巴巴的手脚,随手扯过衣袍披上。 “吱呀——”殿门被人毫不留情挥开。 看见他的脸色,京墨不由一惊:“主子,我去把大夫抓来!” “不必。处理干净了?”他漫不经心道。 “是。”京墨躬身道。主子每次发疯之后会将自己关起来,第二日杀意便没有那么重了。 林见鹤敲了敲桌子,垂眸想了想:“回宫。” “是。”京墨想到什么,又咽了下去。他听见主子昨日在医馆留话,今日要去学馆。 姜姑娘三个字,他不敢随意提,只能在心里着急。 姜漫一晚上没有睡好,早上支着下巴在学堂打盹,目光不时扫过门口。 萧随摇着扇子进来,看见她,气不打一处来:“姜兄,你不讲道义,将我丢给那个扣扣搜搜的大夫,你不知,那大夫活脱脱一个铁公鸡!” 他发现姜漫心不在焉,气笑了,把扇子拿到姜漫眼前扇了扇:“姜漫!” 姜漫抬头:“萧兄?” 萧随顺着她目光往门口一看,又往林见鹤位置上看了眼,漫不经心道:“林见鹤?不必等了,我替你打听了,他今日未曾出宫。” 姜漫眼睛缓缓睁大,里面涌现一丝怒气,随即怒气像泡沫,“啪”一声破了,消散无踪。 萧随:“咦,这都不生气了?你老好奇他做什么,不是警告过你了,不要招惹他么?” 姜漫打起精神坐好:“夫子来了。”将萧随敷衍过去。 姜漫当然是生气了。林见鹤这不是耍人吗?
第42章 不对 042 姜漫怀着无比生气的心情, 给林见鹤记了一笔。 直到夫子离去,学子们讨论起来,她方才意识到, 她为什么要生气? 林见鹤昨日所说或许只是为了打发大夫脱身,只是想摆脱她。她居然一丁点儿都没有怀疑他说的是真是假。 她捶了捶脑门, 喃喃:“这不对。” 她是不是太相信林见鹤了?这辈子, 他们非但不是朋友,林见鹤反而视她为敌人。 这个世界不但不美好, 还处处阴险,一着不慎, 就有可能丢掉小命。 她摇了摇脑袋,将林见鹤甩出去。 她仔细思考重生以来所做之事,发现因着上辈子死后林见鹤给她的震撼太大,这辈子她不自觉就对他心怀亏欠, 处处都想着偿还。 欠了他是真的, 但是她不应该把这个林见鹤跟上辈子那个人看成同一人。 他们是不同的。没有上辈子那些经历,这个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见鹤。 她应该心怀警惕。 “想什么呢?”萧随盯着她瞅了半天, 发现这人视他为无物。 这就过分了。 姜漫回神,摆了摆手:“萧兄, 明日见,我得回府了。” “哎?今日天气这般好, 回府作甚?东河门新来了家唱戏的,唱功一绝,我正想邀你前去呢!” 姜漫只是摆手:“改日必随你去,今日当真有事。” 说着,她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便往门外跑。 萧随摇着扇子叹息:“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正看着姜漫的背影目露惋惜, 家仆前来,形色紧张。 “爷,牢里那位出事了。” 萧随目光一厉,视线扫过四周,学堂里其他人已走得七七八八,院里三三两两学子并肩而行,讨论学问,一派祥和景象。 他这才“刷”一声打开扇子,露出个笑来:“众多人看守一个老太太,十几双眼睛盯着,你跟我说出事了?” 手下声音有些抖:“是手下办事不利。” 萧随拂袖转身,当先一步,吊儿郎当往外走。依旧是那副纨绔公子形象。 手下满头大汗跟了上去。 姜漫发现自己对林见鹤竟然完全没有底线和防备,不由一惊,打算冷静冷静,好好思考一下,日后还是跟林见鹤保持距离,该帮忙时她自会斟酌,却不该走得太近。 她不能把这个人自以为是看成上辈子的人。不然对她或者林见鹤都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她自己走的路都不安全,上辈子拖林见鹤下水,这辈子还是不要重蹈覆辙。 自打上次姜柔糟了永昌侯训斥,侯夫人也受了牵连,永昌侯似乎有心冷落冷落,数日在外奔波。这两人意志消沉,忙着伤春悲秋,消停很多。 刘婆子盯着姜柔,前几日她去牢里见了于氏。 “我在暗处跟着,你没看到当时那场景,府上这位大小姐当真是了不得的人。”刘婆子嗑着瓜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要有她一半天赋,也不至于混个如此地步。”她恨铁不成钢看一眼躺着睡觉的姜漫。 “她穿得跟个扫地丫头似的,也不知道那身衣服哪处捡的。一见于氏,她就哭,说什么于氏生她一场,恩情她记着,但她已然是侯府的女儿,侯爷夫妇将她养大,呕心沥血,她不能伤了他们的心。她身不由己,只恨只有一条命,欠她的来世再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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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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