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这些日子林见鹤不出现,夫子也没有吭声。 可能他们对林见鹤的身份心知肚明吧,姜漫心想。 她跟着众人瞎翻书,思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她回过神,已然过去几炷香时间,夫子正在分组。 又要两两一组做课业。 她保持头看向正前方,眼角余光看了眼林见鹤,奈何看不见。 她暗暗下决心,这次夫子若是又将她跟林见鹤分为一组,她一定得避开。 果然,夫子点到最后,剩下四个人,其中就有她跟林见鹤。 夫子点了一人的名字,是萧随上次一组的那位。好像是吏部尚书家的二少爷。 名唤史岱焕。 姜漫站起来突然道:“夫子,可否让我跟史岱焕一组。” 林见鹤眸子眯了眯。 夫子一怔,笑道:“本就是你跟他一组。” 姜漫后脑勺一僵。早知如此,这个得罪人的事就不做了。 史岱焕脸色一红,挠了挠头,羞涩地看她一眼。 姜漫:“……” 兄嘚,你脸红什么。 “前来领课业。”夫子唤道。 史岱焕抢先一步,殷勤地上去拿了。 羞羞涩涩地递给姜漫:“姜二姑娘,给你。” 姜漫嘴角一抽,这位公子,你是怎么回事,哪里有问题。 她有些后悔。 没想到更后悔的还在后头。 好家伙。史岱焕平日里沉迷话本子不务学业,一日都听不见他说两句话,这会跟在姜漫身边,叽叽喳喳手舞足蹈,活脱脱一个鸟笼子里放出来的鹦鹉。 她脑壳疼。 出门之时,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林见鹤面无表情走在后面。 她不知怎么有些心虚,忙回头,招呼史岱焕走了。 “额,林公子?”林见鹤一组的蒙磊又喊了他一声。 林见鹤目光顺着姜漫和史岱焕背影看了半天,淡淡道:“走吧。” 蒙磊摸了摸手臂,奇怪,怎么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吸了口凉气:“鬼天气,又冷了。” 他觉得身边这位林公子看起来体弱,文质彬彬,他一个拳头就能打倒了,可不知怎么总觉得让人有些敬畏,跟见了爹爹一样,真是奇了怪了。 他心直口快,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林公子,我见了你跟见了我爹一般,总觉得你们身上都有股慑人的气度。” 林见鹤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狭长,瞳孔幽深:“是吗?” 蒙磊打了个寒颤,嗫嚅:“我爹说你这样的人很厉害,以后我认你做兄弟,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林见鹤笑了笑,眸子里仿若花开:“当真?”
“我们蒙家的人说话算话!” “哦,那行。” 翌日,姜漫见到脸上被揍成猪头的史岱焕,有些吃惊:“脸怎么了?” 史岱焕哭唧唧:“昨日在青萝巷,不知哪里来的贼人,遇到抢劫的了。” “没有看见贼人打扮?” “他们用麻布袋将我套住,我什么都没看见。”史岱焕哭丧着脸。 前面,蒙磊红着脸,手足无措,眼睛里满是愧疚。 学堂课业结束,他跟着林见鹤,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林见鹤回头:“你跟着做什么?” 蒙磊高大的身躯有些丧:“史岱焕是个好人,不该打他,我去向他认错。” 林见鹤:“哦?你想去便去。” “当真?”蒙磊高兴地问。 林见鹤低笑了一声,眼睛黑沉沉的:“你爹,蒙不还,益州参军出身,景平十六年,延平关一战主帅阵亡,你爹领残兵败将,设伏布阵,大败蛮族,一战成名,擢升将军,此后益州一带无兵事,此次,你爹奉诏入京,可对?” 蒙磊:“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些?” 他浓眉大眼,有些警惕起来。 林见鹤冷哼一声:“你可还想去认错?” 蒙磊气红了脸:“你,你这人——” 林见鹤眉眼都泛着不耐:“你爹没告诉你,在京城之中,可不比边关?” 蒙磊看着他的背影,满脸丧气,郁闷极了。 “爹,我好像闯祸了。”他那日的感觉没错,林见鹤果然很厉害。 他,他是个坏人。
第45章 人命 045 这日, 姜漫从学堂回来,刚踏进侯府,管家早已等着。 “二小姐, 夫人有请。” “何事?”姜漫问。 “夫人未曾说,二小姐去了便知。” 管家态度较先前有所改善, 但也仅是表面上客气而已。 姜漫不信他不知道侯夫人叫她去做什么。不肯说罢了。 书里, 原主入府后第一个讨好的人就是管家,怎奈不管她怎么讨好, 管家始终不冷不热,比不上姜柔一言半语。 怪原主没看明白。管家是侯府的管家, 看的是侯爷和夫人的脸色。 他的态度,可不就是姜卓然和孟玉静的态度。 她点了个头:“走吧。” “二小姐至今尚未去看望过大小姐。”管家冷不丁说道。 姜漫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真是难得,管家竟还会主动同她说话。这人一向看不起自己, 仿佛笃定了她这辈子都要被踩在泥里, 永远翻不了身。 “我怕我去看了,她的病反而不好。”姜漫道。 姜柔此时最不想见的人, 恐怕就是她了。 管家板着脸:“大小姐乃是长姐,于情于理, 二姑娘都该去看一看。” 他们转过第二进院子的长廊,园圃里尚有绿竹蓊郁, 姜漫闻言,却笑了一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谁让你来同我说的?姜柔吗?” 管家抿唇不语。 她看了眼这个肃穆古板的老人。 “怎么,心疼姜柔?她病得更厉害了?”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再一想孟玉静此时找她,怕也不是好事。 管家面无表情看她一眼:“二小姐慎言。” “有个问题,我非常好奇。你替我解答,我考虑考虑你的请求。” 姜漫有些探究地问:“姜柔是不是救过你的命?” 管家有些讶异地抬眸, 似是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这件事。 姜漫笑了。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看来是真的救过了。 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姜柔救过姜钰,救过管家,让这些人对她死心塌地。 听说救姜钰的时候,自己险些一命呜呼。 可问题是,以姜柔目前显露出来的品性,她是舍己为人的好人吗? 不是。 那姜柔救人的动机就值得玩味了。 主院到了。 管家进去通报,姜漫站在门外打量着这个院子。绿梅已谢了,正是水仙花开的时候,丫头们精心侍弄着,养在暖窗上。 孟玉静的院子总是花团锦簇的。 她站着站着有些冷了,打了个喷嚏,望向屋里,怎么还不见人出来请。 自从那日姜柔在皇宫里挨了板子,她的身份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一时半会儿是没法见人了。 孟玉静连日来视她为仇敌一般。好像姜柔的板子就是她打的。 索性她也无所谓。 以前人人拿她当收养的,下人们看不起,孟玉静和姜卓然百般嫌弃。如今皇帝定了姜柔的身份,她成了侯府亲生女儿,外面倒是很多人凑到她跟前攀交情,打探消息,她只觉不胜烦扰。 侯府里么,一潭死水。 孟玉静和姜卓然恨她入骨。姜柔有多惨,他们心里就有多痛恨。 下人看主子脸色,她的处境竟还不如之前,成了个人人躲着走的瘟神。 在外面站了一刻钟,姜漫知道了孟玉静打的什么算盘。 这是故意晾着她呢。 她不耐地皱了皱眉:“娘若是忙,我改日再来,阿漫告辞。” 她紧了紧披风,寒气往骨子里钻,她的膝盖小时候受了寒,一冷就疼。 说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站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让你稍等一等,你就不耐烦了,谁家女儿如你一般,毫无教养!” 孟玉静扶着丫头的手出来,她脸色红润,只是一双眼睛里冒着火气。 姜漫有些后悔方才走神,站了那么久才反应过来孟玉静搞的幺蛾子。 现在她膝盖疼得厉害,像是无数蚂蚁在咬,又痒又痛。 她脸色有些不好,抬头看着孟玉静:“不知阿娘叫我来,有何事?” “寻常人家,晨昏定省总是要的。我对你要求不高,从未拘束你这些。如今唤你前来见一见,你就拉下脸来给我看,和着都是我欠了你的是不是?” 姜漫气笑了,这是心疼姜柔,给姜柔出气呢。 她看了眼孟玉静热得泛红的脸,不冷不热道:“母亲若无事,我告退了。” 她说完就走,任凭孟玉静气得牙疼。 她自回到竹苑泡温泉。身体泡在温热的泉水中,骨头里丝丝密密泛起痒来,她嘶嘶吸气,眉毛跳个不停。 刘婆子将毛巾扔她面前,水花溅起来将她的脸溅湿了。 “谁惹你生气了呢?”她闭着眼睛,脸上热得红扑扑的。 刘婆子没好气道:“除了你还有谁。你傻呀,那位让你去能有什么好事。姜柔糟了这么大的事,那边都憋着火呢,就等着找个机会找你下手出口气。你可好,没心没肺,上门去找罪受。” 姜漫掬起水浇在头发上,漫不经心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也有失神的时候嘛。你不知道,今日学堂——” 她说着住了口,想起林见鹤,心里又怪怪的,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一句:“夫子日日查我学问,我脑子里都是夫子的问题,一时走神而已。日后定不会上当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放着亲生的,跟看仇人似的,对那个捡来的倒是如珠如宝,都瞎了不成。”刘婆子嘀嘀咕咕,替她打抱不平。 “你的真容我还不曾见过呢。”姜漫笑眯眯地看着她,转移话题。 刘婆子心知无论是谁,若是被亲生父母这样对待,都要伤心的。 她也不再提侯府之人,打趣道:“我可是发过誓的,第一个见我真容的,必定是我日后的夫君。给你看,那可不行。” 姜漫嘴角一抽,这么古早的设定,亏你当个宝。 “胥琛还没有见过?” 刘婆子脸上飘过两朵红云,眼神扭捏起来。 姜漫惊了。 “都过了这般久,你竟还没有给他看过真容?” 姐妹,你这样是谈不到恋爱的。 “时机尚未到。”刘婆子扭扭捏捏扔下一句就慌忙跑了。 姜漫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一声。 也挺有意思的。不知道这辈子他们能修成什么结局。 翌日。孟宵生辰,孟玉静赶在晚上派人来通知,要她明日去孟府。 派丫头传话的架势,是她非去不可。 不去,押了也要去。 看来昨日找她过去,原是要说此事,只是孟玉静没有料到,她不是个软柿子,任由她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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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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