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鹤并不配合,只用幽深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大夫。 大夫害怕啊。 他抹了把汗。 “大约是这里疼。”姜漫伸手捂了捂林见鹤之前捂着的地方。 林见鹤身体一僵。眼睛缓缓垂下,嘴唇泛青,声音却还是平稳,他冷冷道:“多管闲事。” 如果不是姜漫细心,又对他很了解,可能还发现不了。 闻言,她笑眯眯道:“对,本姑娘就爱多管闲事。尤其是你这种,越是讨厌我,不想欠我人情,我偏要让你欠。这是第二次,还你上次恩情。只剩下一笔了。我要早日还清欠你那三笔人情,以后也就少些瓜葛。” 林见鹤扭过头去,连她声音都不想听了似的。 大夫道了一声:“得罪了。”抓起林见鹤的手腕诊起脉来。 姜漫看他疼得都快要压不住身体轻轻的颤抖了,却还不肯服软。 她道:“大夫,他怎么回事?” “这位公子五脏势弱,其中尤以腹部为甚。观其面色,体内积弱,非一朝一夕之功。长此以往,恐怕……唉,年纪轻轻,当爱惜身体才是。” “他怕是腹部一阵一阵抽疼,有如百爪挠心,钝刀割肉。实在非常人所能忍。” 林见鹤医生都没吭过。 姜漫喃喃:“胃病?” 她有些恍惚地回想,林见鹤从小吃不饱穿不暖,饥一顿饱一顿是家常便饭。但她不知道林见鹤有胃病。 他从没有表现出来过。 难道,是她从没有细细观察过,所以都忽略了吗? “滚。”林见鹤气息低沉,声音明显有些不稳。 姜漫抿唇:“你替他开药吧。” 大夫忙退身至一旁写方子,眼睛里闪过无奈。 想了想,他道:“这位公子积习已久,老夫从未见过这般糟糕的体质。日后需精心调养,否则有损寿命啊。” 姜漫:“劳烦写下调理之道。” “不必。”林见鹤扭过头去,侧脸线条冷锐,说出的话也带着刀剑之气。 姜漫:“你自己说的,送佛送到西。药都开了,告诉你如何吃药,算我送佛送到西。我就是这般热心,不必言谢。” 林见鹤冷嗤一声。 姜漫注意到,他眉头皱着,冷汗细细密密布满额头。 她随手拿出帕子,在他额头上按了几下,视线落在他的腹部。 之前在学堂里,他疼的时候会轻轻捂着腹部,这会大抵是因为大夫的话,他的手垂在两侧,碰都不碰一下腹部。 “让他的腹部暖一些是否有用?”姜漫不懂医,只记得未穿书前,有胃病的室友胃疼的时候,抱着暖的东西,会舒服些。 大夫打发伙计熬药,抽空道:“这,或可一试。” 姜漫让小丫头生了个暖炉,她仔仔细细包好了,轻轻放到林见鹤怀里,将他的手从袖中抽出,握在暖炉上。 林见鹤垂着眸子,分辨不清情绪,直让人觉得寒意阵阵。 他没有说什么。 姜漫松了口气。这种时候,最怕林见鹤暴脾气上来。 伙计熬了药,端来,林见鹤许是觉得她很烦,很想快些治好了离开,他端起药碗,一口气便喝得精光。 大夫问他感受如何,他闭着眼睛,抿紧了唇,一句话都不说。 姜漫见他疼成那副样子,还不服软,心里又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 她低头回想,这辈子,跟林见鹤交集很少。 不知道林见鹤私下里能否每顿都吃好,能否每日都睡好。 他才十几岁,身体怎么就坏成这样了呢。 想着想着,她鼻子有些发酸。 喝过药没多久,伙计端来一碗东西。 姜漫闻见一丝甜甜的气味。 伙计分别端给姜漫和林见鹤。 “这是——”姜漫一眼瞧见碗里的煮得软糯的粥。应当是加了糖。 这糖可是贵重之物,普通人家舍不得的。 大夫道:“这位公子,日后需得按时用膳,万不可整日不进食。” 姜漫盯着林见鹤:“你整日不吃饭?” 林见鹤皱着眉头,对那一碗带着甜腻的粥很是排斥:“拿走。” 伙计吓得打了个哆嗦,险些将粥打翻。 姜漫:“放着,我来。” 伙计听她吩咐,将粥放下就跑了。 老大夫嘀嘀咕咕去后院看药熬得如何。 姜漫淡淡看林见鹤一眼,没好气道:“惯的你。” 她冷笑一声,端起碗来:“甜的,不爱吃?” 林见鹤眉头狠狠跳动,满脸排斥,以实际行动告诉她,——不吃。 姜漫:“呵,这正是大夫安排的,你不吃也得吃。本姑娘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你不是给我记了账,如今我便好好还。” 她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林见鹤唇边。 他将嘴角抿直,冷冷地看着姜漫:“拿走。” 姜漫将碗放下:“若我没有猜错,你今日早上定然没有用膳。” 她这才想起来林见鹤身上那股违和感是什么了。 他很瘦,脸色也常年苍白。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健康之人。 她将碗放下,伸出一只手,捏了林见鹤下巴,硬是将粥给他喂了进去。 一勺。 两勺。 三勺。 林见鹤浑身气息冷得冻死人。 “甜的不好吃吗?”她看林见鹤那般排斥,忍不住舀了自己碗中的尝了一口。 “师娘熬的甜粥最是好吃。”伙计有些眼馋。 姜漫笑了,对林见鹤不冷不热道:“听见没,不管甜粥咸粥,喝下肚子才是正经,像你一般,把自己搞得病恹恹的,不舒服吧?”
第55章 鼻血 055 “林见鹤!你这个孽种, 竟还敢出现在这里!”大皇子收到眼线报信,得知林见鹤在这儿,立即气势汹汹找来出气。 大夫和伙计吓得两股战战, 早已溜了。 姜漫不紧不慢,将一小碗粥给林见鹤硬吃下去。 他看起来是气得不行, 气压黑沉沉的。 梁玉明本就生气, 此时竟还被两人忽视,更气了。 “将她给我丢出去。”他指着姜漫恶狠狠道。 几个侍从提醒他:“大皇子, 此乃永昌侯府二小姐。” 大皇子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几眼, 显然知道她的身世,有些轻视:“姜二小姐,自己请吧。” 侍从们请姜漫出去。 姜漫回头看了眼躺在榻上,脸色仍然白得纸一般的林见鹤。 他眉眼平静, 目光深如幽泉, 看她时依然充满戾气。 姜漫笑了一声,道:“大皇子有何贵干?” 梁玉明皱眉, 对她不识抬举很是不满:“本皇子办事,何时轮到你过问?念在你父亲面子上, 本殿让你自己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漫手里端着半碗粥, 林见鹤无论如何都不肯吃了。 她将那碗“啪”一声放到桌上,抽出帕子擦拭手指,笑道:“不知林见鹤如何得罪大皇子了?不巧,我父亲今日令我请林见鹤过门一叙。大皇子有什么账,待他去过我侯府再算如何?” 梁玉明脸色沉了下去:“永昌侯要见这孽种?”他心里闪过许多念头,头一个, 便是这贱种不会说服了永昌侯,站在他那一方吧? 不可能! 他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命令手下上前去拖林见鹤:“侯爷想见,本皇子当然要卖侯爷面子。不过,本皇子心里有口恶气不得不出,他得罪本殿在先,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恐怕以为本皇子好欺负。” “至于,那之后他还能不能去见侯爷,看他造化了。”他冲姜漫笑得不怀好意,“给我往死里揍!” “是!” 梁玉明的侍从说着便冲了过来。 姜漫站在林见鹤前面,脸色冷了下去:“你们敢!” 她拿起那半碗粥,随手一扔,“啪”一声摔得四分五裂,残余的粥溅得到处都是,大皇子脸色发青:“找死!” 他气得指着林见鹤:“好,竟还有人护着你,当真是长本事了!” “姜二小姐怕是还不知道这孽种是什么人吧?”梁玉明蓦地冷笑一声,阴沉沉道,“杂种,永远只能是杂种,得像狗一样活。喝药?他也配?” 林见鹤漆黑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煞气。 他的眉眼间一派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惊。 那张苍白的脸,像是一张惨白的纸张,给月光一照,脆弱得好像一戳即破。 他的唇角抿成直线,袖中的手蜷起。 姜漫心口一滞,眼睛里彻底冷了下去。 “这贱种乃是他娘与人苟合所生,够不够低贱?”梁玉明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看着他们。 “闭嘴!”姜漫一拳头砸在梁玉明脸上,“砰”的一声,梁玉明惨叫一声,捂着满是殷红,眼睛不敢置信的瞪大,他大吼一声,“给我抓住她!” 姜漫大喊:“刘妈妈!” 刘婆子快要晕过去了,她咬咬牙一阵风似的进来,将大皇子及其手下全都点了穴。 大皇子目眦欲裂,鼻血横流,张口无声,简直要气疯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如果眼睛能杀人,姜漫早已被他的目光刺得千疮百孔了。 “祖宗,你瞧瞧你干了什么!”刘婆子咬着牙一字一句,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姜漫视线一顿,缓缓回过头去看林见鹤。 她头皮有些发麻。方才纯粹是太生气了。她一直都知道,林见鹤的母亲,对他来说是不可触及的地方。从他能抛弃梁氏的一切,唯独留着母亲给的名字,就可以猜到一二。 她不知道林见鹤很小的时候是怎样生活的,他跟母亲有没有相处。 但是,梁玉明刚才的话,就是在他心上插刀子。 林见鹤嘴唇有些干燥,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姜漫一眼,淡淡道:“很厉害,大皇子都敢打。”甚至带了些调侃。 他的心情,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非常糟糕。 姜漫松了口气。 她感受到身后大皇子想要杀人的目光,皱了皱眉:“那什么,本小姐纯粹是看不惯有人在我面前这样嚣张。与你并无关系。” 林见鹤只淡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姜漫盯着他那个笑有些怔住了。 他笑的时候,眉眼舒展,狭长的眼睛微微弯下,嘴角轻轻翘起,眼睛里似有亮光。 很,好看。 姜漫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心虚地将视线移开,看了刘婆子一眼,刘婆子正满脸愁绪对着梁玉明几个。 看样子应该是听不见她的心跳声的。 她手指紧了紧,总觉得脸有些发烧,却又做贼心虚似的不敢偷偷摸一下。 梁玉明这梁子肯定是结下了,不过她也不怕他就是了。 原书里她是个炮灰,梁玉明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早早就下线了。 此人看似阵势大,实则杀伤力不强,脑子也不是很聪明。他还想着拉拢永昌侯府,不会把她怎么样。 至于林见鹤,情况总不会比之前更糟糕了。 这样一想,她走到大皇子面前:“我爹还在府中等候,人我带走了,今日实乃不得已,还望大皇子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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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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