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替姜漫擦汗的丫头脸都是白的,哆哆嗦嗦垂着头站在林见鹤面前,“姑娘的衣衫被汗浸湿了,可否,可否替她换了?” 林见鹤声音是一贯的冷:“换。” 他说罢回眸看了眼姜漫,随即走了出去。大夫等人一溜烟都出去了。 丫头险些瘫在地上起不来。 等人都走了,她忙回到姜漫床前替她脱衣裳。 换洗的衣物早就备好了。小丫头也不明白,府上分明没有女主子,为何京墨侍卫吩咐管家备了这许多精美舒适的衣裙,甚至就连一应配饰全都备齐了。 她一边手脚麻利替姜漫换上干爽的衣衫,一边看着她的脸发呆,嘴里不禁感叹:“她真美啊。” 难怪主子对她这般好。 “瞎嘀咕什么呢?快些盖上被褥。姑娘发热呢,若是有个不好,小心你的脑袋!”小梨花点了点翎儿的脑门。 翎儿替姜漫盖好被褥,将她包得严严实实。 “小梨花,她会不会是以后的皇子妃?”翎儿神神秘秘道。 小梨花道:“嘘,不要命了,殿下之事也是你能乱说的,快走,殿下还在等着。” 两人确认替姜漫一切都收拾好了,这才整理了被褥,前去回禀林见鹤。 “殿下,姑娘衣物已换妥当。” 林见鹤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小梨花和翎儿忙抱着姜漫换下的衣物恭恭敬敬地退下。 管家端了药来:“殿下,风寒药已熬好。老奴这便让人喂姑娘喝下去。” 林见鹤目光从那黑乎乎的药上掠过,抿了抿唇:“唔。” 管家立刻叫住小梨花,让她给姜漫喂药。 小梨花退下一哆嗦,硬着头皮回头:“是。” 林见鹤走近床边,看着丫头小心翼翼替姜漫喂药。姜漫倒也乖觉,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药全都乖乖喝了。 他皱了皱眉,让高大夫继续说如何调理的问题。 高大夫拿出毕生所学,表情认真:“待到姑娘醒来,需得问一问姑娘所梦为何,臣推测,这位姑娘睡不好已有五年之久。若是能替她治好心病,这多梦之症亦可根治。若是……若是……” “说。”林见鹤语气冷如寒冰。 大夫抹了把汗:“若姑娘不肯说。老夫亦可替姑娘调制‘回梦’。此乃臣祖上所传,可让人入睡。” “心病除了,便能睡好?”林见鹤淡淡问。 大夫忙道:“是。殿下有所不知,睡觉一事,于身体至关重要,若长期亏损,身体必不堪重负,早晚如蚀蛀之柱,内里腐朽,倒塌就在旦夕之间。” 林见鹤摆了摆手:“先将‘回梦’呈上来。若对人有害——” 他看着高大夫的目光,让高大夫浑身发冷:“殿下放心,此物绝无损益,臣以性命担保。” “你全家老小性命皆在你手里攥着。”林见鹤淡淡道,“下去吧。” “是。”高大夫心慌意乱地下去了。 喂药的小梨花听见林见鹤那句威胁高大夫全家老小性命的话,手里的勺子轻轻一抖,药没喂进姜漫嘴里。 她吓得脸色发白,忙替姜漫拭了拭,小心翼翼喂药。 “都下去。”林见鹤冷漠的声音响起。 小梨花脚底窜起一股寒意,心底几乎绝望了。 她们刚入宫不久便被分到七皇子府邸,这位殿下脾气捉摸不定,阴晴难测,下人们整日里战战兢兢。 她常听闻犯了错的宫人是如何被杀,如何被责罚,对这位殿怕得要死。 今日第一次在殿下跟前做事,她本就怕得要命。 完了。 这是她心里唯一的念头。 林见鹤见她呆呆的,声音愈发冷:“下去。” 小梨花眼睛发红,忙小心翼翼将药碗放下,躬身退了出去。 林见鹤皱了皱眉,端起还剩一半的药碗,坐到床边。 姜漫闭着眼睛,因为发热,皮肤白里透红,睫毛很长,眼睑动得厉害。 嘴里喃喃呓语,眉头也不情愿的样子,一看又不知在心里骂什么。 林见鹤舀起一勺药,喂到她嘴边,她很乖,自觉张开嘴咽了下去。 “总算有点用处。”林见鹤淡淡道。 就这样一勺一勺,他把半碗药喂完了。 看着空了的药碗,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儿:“京墨。” 京墨立即进来:“主子?” “一碗药便够了?”林见鹤声音有些冷,“去问高御医,两碗是否更好一些?” 京墨忙去了。 高大夫一听,心里一惊,暗道:殿下对那女子果真非同一般。 其实这发热当真不是大病。若非是殿下交代,他一碗药就灌得差不多了。熬药时考虑到这女子看起来娇滴滴的,药量多了怕是嫌苦不肯喝,故意减半药量,分几次熬制。 “殿下既然吩咐了,两碗自然没有问题。如此,病症也好得快。臣这便让人去熬。” 管家早已吩咐好将火看好,这第二碗药,很快便熬好了。 他挺着肥胖的身躯,迈着小碎步忙端进去:“殿下,药好了。” 林见鹤声音冷静无波:“给我。” “是。” 林见鹤接过药碗,用勺子搅拌几下,待到不烫了,这才低头又开始喂药。 姜漫就是很乖。 她从没有这么乖。勺子放到嘴里,自己就咽了。 林见鹤嘴角不自觉勾起,冷哼:“吃个药而已,果然是没见识的,当什么好东西吃。”
第75章 噩梦 075 “咳咳咳咳!” 姜漫醒来时, 满屋子灯火惶惶,照得人眼睛睁不开。嘴巴里苦得厉害,有人给她嘴巴里喂东西。 她吃了一惊, 脑袋一仰,呛得咳嗽起来。她想也没想, 一巴掌打翻了碗。 “啪——” “做什么?!”她睁大眼睛, 这才看清床边坐着的是谁。 林见鹤。 他将碗随手搁在侍女端着的盘子里,抽出手帕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药汁, 不冷不热道:“这样有力气,看来确实好了。” 姜漫眼睛里的警惕渐渐放下, 视线扫过自己身上衣物,又是一惊,忙抬头去看那侍女。 林见鹤嗤笑,将染了药汁的手帕扔进盘子里, 用有些嫌弃的眼神看了眼姜漫:“侍女换的。” “哦, 多谢林公子。” 侍女惊讶地抬头看了姜漫一眼。 姜漫摸了摸自己额头,不烧了, 但是身上还是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冷飕飕的。 她看了眼黑沉沉的窗外:“什么时辰了?” “一更。”林见鹤离床三四步距离的桌边, 随手翻开一本书,认真看了起来。 姜漫:“多谢林公子找大夫替我治病, 只是……夜已深,怕家人担忧,烦请派一辆车送我回府,姜漫不胜感激。” “没车,若要此时走,便自己走回去。”林见鹤翻了一页, 淡淡回答。 外边恰在此时划过闪电,片刻后响起吓人的雷声。 “哗啦——”雨砸在房顶上,像是下了冰雹。 姜漫一口气噎在嗓子里,脸上笑容僵住,强挤出笑容:“不知如今在杏林巷还是?” 她以前只知林府是在杏林巷的。但是这个屋子看着不似寻常住宅。 “这是七皇子府上。”林见鹤道。 从始至终,他坐在桌边,没有回头,声音也没有丝毫起伏。 “七皇子府?”姜漫有些惊,她不由起身,忙下床,目光四顾,“我是怎么进来的?都有哪些人看见了?” 林见鹤声音有些冷:“你不必担忧会有风言风语传出。” 他又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姜漫:“再者,此事姜姑娘得便宜,吃亏的是我。你有何担心?” 姜漫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 她怎么就占便宜了?? 林见鹤目光扫过她赤着的脚,眉头一皱。 翎儿本在一边小心翼翼点灯,见状,一惊,忙道:“姑娘,小心着凉。” 她忙扶着姜漫,让她坐到桌边,将新鞋拿给她。 姜漫有些不自在,拿过来自己踩着。 这么一来,她便坐到林见鹤对面了。 灯火晃着,林见鹤的脸在烛光下,隽永深刻,姜漫按了按心口:“当真不能派车送我回去?”
林见鹤没有抬头,淡淡道:“明日一早自然有人送你回。大夫尚在府上,你待听完大夫如何说再下决定不迟。” “不就是寻常发热,有何值得大惊小怪——”姜漫满脸无所谓,却在林见鹤渐渐变冷的目光中说不下去了。 她的心不知怎么的,猛地像被蜜蜂蛰了一下,刺刺地疼,那疼又慢慢发胀。 “既然如此,那劳烦林公子了。”她有些怔愣地说道。 翎儿心中震荡不已。若非是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她简直要抱着小梨花跳三圈,要在屋顶上大喊三声。主子完全像变了个人!他待这位姑娘,简直与任何人都不同! 林见鹤摆了摆手,下人们鱼贯退出。翎儿机灵地替姜漫披了厚厚的披风,得了这仙女似的姑娘一笑。 笑得她欢呼雀跃,高高兴兴退了下去。 下人们都出去了,房间里便空荡荡的。 姜漫想着时辰不早,林见鹤看起来也不甚高兴,于是自觉颇为善解人意道:“承蒙林公子帮忙,不胜感激,时辰不早,我一人在此等候大夫便是,不敢打扰林公子休息。” 她眨了眨眼睛,示意林见鹤不必在这里陪她浪费时间,自可去忙。 林见鹤淡淡看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那目光怎么说呢,姜漫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该如何形容。总觉得不对劲。 林见鹤垂眸看着书上文字,指腹稍稍用力,翻过一页。懒得回她一般。 姜漫自讨了没趣,不由摸摸鼻子,心底暗暗嘀咕:罢了,她理亏在前,欠人人情在后,本姑娘心胸宽大,不跟这厮计较。 空气凝滞,气氛僵硬,姜漫伸长脖子向门口处望了望:“这大夫何时来呢?我自小身强体壮,发热而已,想来已经痊愈,不是什么大事。” 林见鹤坐在这里,她浑身都不对劲。 “时辰不早,我有点困。”姜漫打了个呵欠,希望林见鹤能听懂她言下之意。 这回林见鹤倒是有反应了。 不过仍然出乎姜漫预料。林见鹤将书本阖上,对她道:“若是困了,我让下人服侍你睡觉。” 说着,便要起身去吩咐。 姜漫眼睛一亮。这是要走了。 她暗道:快走吧快走吧。她心跳很不对劲。得离林见鹤远点。 没想到林见鹤只打开门,在门口吩咐了一句,前边给她拿鞋子的侍女又进来:“姑娘,我扶你到床上睡。” 这不是姜漫要的效果啊。 谁还不会上床睡觉了??林见鹤怎么回事,她一个黄花闺女,不说美若天仙,也是闭月羞花,最关键,林见鹤不该避嫌?! 她一个姑娘家睡觉,他杵在屋里不走是几个意思?? 姜漫推开翎儿的手,不绕弯子了,她道:“咳咳,林公子,你替我请大夫我很感激,既明早方能离开,天色已晚,男女有别,林公子可否暂行离去,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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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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