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随牵着马走到姜漫跟前,马儿打了个响鼻,像是不屑。 姜漫故意道:“萧兄,给我一匹普通马便可,这马看着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马似乎听懂了,扬蹄不满。 萧随抚了抚白雪的脖子:“白雪,这可是个大美人,比主子我还要好看。日后你便跟着她了。” 姜漫为难:“萧兄,你也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你这马太过招摇,我实在不方便带着它,更怕委屈了它。” “你要去西山,那里只有灵隐寺,你要去寺庙做什么?”萧随冷静的时候理智便回来了。 “说来话长,我真的要走。我自己尚且无法安定,更不能带着它,萧兄好意我心领了,我看那匹马就不错,我骑走了!”姜漫抓过旁边一匹黑马,一跃飞上马背,扬鞭踏蹄,回头一笑:“记着我说的!后会有期!” 萧随摸着白雪的脖颈,一人一马,断肠人在天涯。 不知怎么,可能是白雪比他还惨一些,他便没有那么难过了。 姜漫说的话让他心头有些凝重,当即便回到主帐,提笔写了一封信:“来人。” “公子。” “即刻着人送到父亲手里!” “是!” * 姜漫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赶在日落前到了灵隐寺。 这里香火旺盛,很多临安城里的贵夫人来此地礼佛,后山自然有为女眷准备的禅房。 姜漫说清来意,寺中沙弥并不惊讶,替她安排了一间禅房休憩。 到了休憩的地方,姜漫也明白为何这些沙弥对自己的态度那样平常了。 他们见怪不怪。 这里很多跟她一样的小丫头。他们都是大户人家打发来的下人,皆因主子想吃这里的素斋,便派了人晚上上山,次日一早带了斋饭回去,正好用膳。 她坐在台阶上,听花丛里青蛙鼓着肚皮叫,耳边是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议论。 “不怪我们夫人喜欢这里的素斋,外头想吃可吃不着。” “嗯呐,听闻还有外地人一路快马加鞭带回去的。” “还有人以千金求老师傅到他们府上去做呢。” “哈哈哈!” 几个小丫头笑作一团,姜漫有些好奇:“不知老师傅是何人?千金都请不动么?” 丫头们笑得脸蛋红彤彤的:“当然不行啦!老师傅就是方丈呀!方丈怎么能去当厨子呢!” 姜漫恍然大悟:“方丈原来喜欢做菜啊。”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让她脑袋里一个激灵,一条一直被她遗忘的线突然清晰了起来。 她记得上辈子那会儿,她走剧情走到中后期的时候,总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柄剑。她既期待它快些掉下来,又害怕它突然掉下来。 她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虚构,她终归要回到现实,回到爱自己的父母家人身边。 但是面对林见鹤,她总是愧疚,心虚。那会儿她只想尽所有让他高兴。 林见鹤得封那一日,所有人都不情愿看他荣耀加身,所有人却都不得不祝贺。 就连皇帝也不能违背民心,不能不对一个与百姓同甘苦、受百姓爱戴的将军大加封赏。 那日林见鹤撇下一堂宾客,偷溜出来,跃上姜漫院中墙头,双手环胸,骄傲道:“今日我得封,你看见了?” 姜漫垂眸笑:“没有。” “没有?” “嗯,没有。” 林见鹤生气了:“昨日我便告诉了你,你怎么不来?” 他雪白的脸涨红,眸子里很不高兴。 这算是他这一生中最神气的时刻,姜漫不来,他就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他更有些后悔站在烈日下,宗庙外,听皇帝念一堆不情不愿乱七八糟的狗屁文章。 还有那一群人讨厌的目光。 这些都是他讨厌的。 早知道她不看,还不如早早来找她。 姜漫抬头,将手中绣好的帕子从绣绷上拿下,一边端详,一边点头:“嗯,不愧是我绣的,真丑啊。” 林见鹤还在生气,不肯过来,眸子敏锐地眯起:“绣给谁的?” 姜漫眼睛弯下,笑眯眯道:“有人受封,我没有什么送得出手,只能自己献丑啦。可看某人脸色,似乎不太想要——” 林见鹤一跃而下,一把抽走她指尖天青色锦缎的帕子,嘴角往下压了压,眉头拧成疙瘩:“这绣的,老虎?” 姜漫咳了咳:“兔子。老虎哪有红色的眼睛。” 林见鹤盯着一堆乱糟糟白色线头中那两坨红色线头,嘴角抽了抽:“哦。” “你这兔子,祖上该是刺猬出身。” 姜漫恼怒:“嫌弃就还来!” 林见鹤:“呵,绣得丑还不让人说。” 他装作很自然道:“我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厨子,做了一桌很好吃的饭菜,你要去吗?” “什么厨子?” “一个做素斋很厉害的厨子。” “不去。” 林见鹤:“过了今日,日后都吃不到了。” 这样一说,引起姜漫好奇:“什么厨子,难道今日之后都不做菜了?” “差不多。” 姜漫犹豫了下:“那我去?” 林见鹤嘴角往下压了压:“我费了很大功夫才请来的,本来还不想请你。” 姜漫自动忽略他的反话:“那我偏要去吃一吃。” 她心里清楚,林见鹤怕是花了很大功夫请来的厨子。不然不会这样得意。 “你昨日跑哪去了,听说宫里大发雷霆,礼部到处找不见你,都乱成一团了。”姜漫道,“要不是你留了消息,我真怕你出什么事了。” 林见鹤转头看着别的方向,云淡风轻道:“不该问的别问。” 姜漫摇摇头:“孩子大了。” 林见鹤眸子阴郁,看她一眼:“灵隐寺的素斋很好吃。” 姜漫怔住。 “平叛回来时,路过,方丈给过我一碗饭。”林见鹤昳丽的脸在日光下漂亮得近乎灼人。 他将一枚黄色香纸包裹的符随手仍进姜漫怀里:“顺便还给了我一个符。” “我大难不死,看来有点用。以后我是有后福之人,这玩意儿用不上,给你了。”林见鹤无所谓道。 姜漫抓着符纸心口胀得厉害。 “我觉得灵隐寺的素斋很好吃。”林见鹤淡淡道,“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所以让你也尝一口好了。” 姜漫笑了笑:“算我沾你的光好了。要不要感激涕零啊?” 林见鹤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不要。” 可那顿饭她没吃成。半路上触发了剧情,她不得不去找梁玉琢。 林见鹤生气了好几日,偏偏又病了,着凉,受了风寒。 后面剧情越来越棘手,她也就忘记了那日的厨子。 林见鹤再也没提起过。 “三水!”小丫头叽叽喳喳道。 姜漫回过神,在小丫头们怀疑的目光中抹了把眼睛,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不开口。 “你替谁来的?” 姜漫嘴唇艰难地张了张:“有人跟我说这里的素斋很好吃,他给我带了,可我忘记吃了。” “呀,你怎么哭啦!明早就能吃到了,别哭呀!” 姜漫笑笑:“我回屋了。” 这一夜她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林见鹤,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听见寺庙敲钟,凌晨听见树上鸟叫。 她早早等在膳堂门口,靠着廊柱,目光呆呆的,隐隐约约,从远处飘来一片红色的影子。 待到走近了,看清了,她才认出来,这不是—— “红雪姑娘?” 红雪脸色苍白,阴郁着眸子,冷冷地看着她。 姜漫在她的目光下,迟钝的脑子缓慢转动起来。 红雪到底像谁呢?这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第87章 难以 087 姜漫想起清晨迷迷糊糊间终于犯了困, 眼睛闭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人盯着她。 她以为是梦。 那种目光与红雪此时冷漠的视线对应起来, 让她打了个寒颤。 膳堂的门恰在此时打开,一个小沙弥跨过高大的门槛, 向二人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 两位施主,素斋已经为二位备好。” 姜漫迟疑地走近红雪道:“姑娘何时上山的?”
因为太过惊疑, 她不由抬头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 太阳都没有升上来。从飞云阁到西山,少说也得一个时辰。红雪想吃这里的素斋到这种地步了么,连一个时辰都等不得,宁愿亲自前来? 红雪浑身气息都冷, 连都发丝都冒着戾气。 她一句话不说, 冷冷地盯着姜漫看,仿佛要把她盯出一个洞。 小沙弥说完, 她抬步跟上,只留给姜漫一个冷漠的背影。 姜漫迟疑着跟上去:“姑娘, 我看你脸色不好,谁送你来的?” 红雪的脸色苍白, 在秋天的晨雾里,更有一种脆弱的憔悴。这样美的人,稍微流露出一丝痛苦,都如西子捧心,让人很容易同情。 “一份素斋。”红雪的声音有些哑。像一夜未开口。 姜漫跟在她身边有种格格不入感。仿佛被她排斥在心神之外。从方才见到红雪,她便一直没有同姜漫有一丝交流的意思。说实话, 这种感觉不好受。 她情绪也不高,并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几回开口都自找没趣,她便不去奉承她了,这时,她分神看了眼做素斋的人。 说实话,她很好奇。 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 头顶烫着戒疤,眉毛、长须皆白了,面色红润,很有精气神。 他向红雪和姜漫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 红雪这个心情差到极点的,居然乖乖还了一个礼。 姜漫有样学样,跟着红雪向老人家弯腰:“阿弥陀佛。” 老方丈摆出两碗粥,再一盘子凉拌野菜,一盘子看不出什么的菜炒鸡蛋。 姜漫将目光移向红雪。 红雪抿唇,主动端起盘子走到靠门一张桌子坐下。那里光线最好,亮堂堂的。 姜漫将视线收回,端起自己的粥,待方丈盛好自己的菜,她犹豫了一下,可能是空荡荡的膳堂太过冷漠,让她不由端着盘子走向了红雪。 也不知为什么,那晚红雪发烧冷得瑟瑟发抖,她觉得这个人挺可怜。 有时候,她的眼神总让她想起林见鹤。 红雪视线并未抬起,也没有赶她走,只是不紧不慢吃着自己的斋饭,那张脸的轮廓突然变得很深刻。 姜漫一瞬间觉得自己对她很陌生。 她将盘子放下,一样样将餐具端出来放在桌上,然后静静凝视着这几个菜,眼前回荡着林见鹤的样子。 他说他请了个很厉害的厨子,做了一桌很好吃的饭菜时眼睛底下压着小小的期待和炫耀。 青年的情绪那么鲜活,好像此时破云而出的晨曦。 姜漫发现,她其实将他的每个细小的情绪都看得清楚明白。 红雪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姜漫,没有情绪:“不吃坐在这里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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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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