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房内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的钟离秋抱着同样洗过了的陌上剑，安静地坐在床头，双眼空洞无神。
加上不久前的那个黑衣人，他总共杀了六个人——短短几天内，他的手就沾染上了六条人命。
钟离秋伸出自己的右手，怔怔地盯着手心看了会，又缓缓握紧放下。
他的道德底线无时无刻不在谴责着他。
“要么，就是他们死。要么，就是你死。”
一一冷冰冰的声音重重打在钟离秋心底。
钟离秋压抑着哽咽回答：“我也知道啊！可是……这种事情怎么习惯得来……”
一一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片刻后，今日差点被黑衣人一剑封喉的那一幕开始不断在钟离秋脑海中重播，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曾经离死神是那么的近。
才被包扎好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钟离秋突然丢掉了陌上剑，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
“一一，你不要放了，我求你了……”
钟离秋的声音几近哀求，他真的不想再回忆起那糟心的一瞬间。
一一却仿佛狠了心，冷若冰霜的声音穿破钟离秋的大脑，直达心脏。
“如果不是宿主你的犹豫，那个人会有机会这么轻易靠近开挂模式下的你吗？”
“宿主，你不要用习惯不了当借口，你只是不肯接受这里的生存法则，你不过是在逃避。”
逃避吗……？
或许真的是在逃避，逃避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企图维护自己一直以为对这里温情的憧憬。
钟离秋把头埋进双膝里，不再言语，任由痛苦的心情蔓延全身。
——
当钟离秋终于推开苏青君房门时，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中途苏青君不止一次想踹门进去，都被时刻隐藏在暗处的采篱及时制止住了。
苏青君本来以为给个一天左右就差不多，没想到钟离秋足足把自己闷在房里将近四天三夜，害他一度担忧自家小徒弟的性子会不会因为这一件事情，回到从前那般模样。
所以，钟离秋推开苏青君房门时总觉得里面气压略低。
钟离秋从门口探头看了里边一眼，就见苏青君正站在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轻手轻脚走到苏青君身后，低唤了一声：“师父？”
或许是因为好几天没说过话，钟离秋声音里的干涩甚至吓到了他自己。
苏青君回眸盯着他，面容冷峻。
钟离秋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他是不是……想得太久了一点？
钟离秋讪讪地摸摸鼻子，咳了几声以后说：“那什么，徒儿先去喝几口水。”
说完转身就往桌子那儿去，临迈步时还听见了苏青君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哼。
唔，师父好像真的生气了，他该怎么哄？
钟离秋一边拿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润喉，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过幸好当苏青君再走过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着实让没什么顺毛经验的钟离秋大大松了口气。
苏青君坐在桌旁，说：“新的马已经购置好了，喝完水就出发吧，否则怕不是就要赶不上祭天大典了。”
钟离秋咽下口中的水，问：“如果赶不上会怎么样？”
苏青君无所谓地回答：“不怎么样，随便扯个神谕也就糊弄过去了，反正宫里那群都挺好骗的。”
钟离秋嘴角一抽，把才冒出来个头的愧疚感尽数收了回去。
他又喝了点水，问：“师父，我们大概还有多久能到京城？”
苏青君沉吟片刻，说：“如今我们已经抵达广陵，约摸还有个十几天就到了。如果够快的，倒是能在十天内抵达。”
钟离秋点点头，又问：“那祭天大典在什么时候？”
这一次苏青君没有思考，回答道：“祭天大典在每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也就是十二天之后。应当还来得及赶到。”
苏青君说完，钟离秋也放下了茶杯，说：“那徒儿回去收拾东西了。”
苏青君摆摆手，嘱咐道：“收拾完了直接下楼去吧，为师在客栈门口等你。”
钟离秋笑着回了个鼻音，飞快地跑回去拾缀。
在城里小小的安逸了几天，钟离秋对于这种能够天天洗澡的日子还是分外不舍，但也只能在苏青君的催促下无奈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目光。
苏青君看着他那小表情，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伤心什么？到时候抵达了京城，国师塔里可比这个小地方的客栈舒服得多。”
钟离秋一听，来了精神，问：“京城里原来还有国师塔的吗？”
苏青君说：“那当然。不然祭天大典前后住哪？”
钟离秋还是不解，道：“可是既然京城里就有国师住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回吟落谷呢？”
“小徒弟你是不是蠢？”苏青君忍不住又扇他后脑勺一巴掌，“吟落谷可远比天子脚下的国师塔舒服自在得多，能回去为什么不回？”
苏青君一句理所当然的话又使钟离秋想起青源讲述的那段往事，顿时闭嘴不再说话。
苏青君只当是他没什么问题了，继续和他逗趣，一路上倒也轻松愉快。
接下来的这几日，钟离秋和苏青君又碰到了好几拨刺杀他们的人。有些是独独冲着他们俩其中一人，有些却是冲着他们两个人。
随着一次次的磨练，钟离秋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掉欲图取他们性命的人了，只不过每一次都会在事后沉默个半刻钟才继续和苏青君侃天侃地。
苏青君能感觉到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为什么不对，最后还是决定不管了，随钟离秋去，好歹他已经敢于杀人了。
或许，只有系统们和他自己才会知道，闭门不出的那几天里，他到底是选择了接受这里的生存法则，还是选择假装接受这里的生存法则。
第42章 进入京城【作话置顶高亮】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大型崩坏提示
这个拯救支线是一时兴起加的，后面几章写的时候正值多事忙乱之秋，小可爱们凑合跳着看吧……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乱加支线了
安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赶在京城关城门的那一瞬间，钟离秋和苏青君终于是进去了。
平日里京城都有宵禁，唯有在祭天大典前后这几日才会解除。
所以当钟离秋他们进入京城时，大街小巷还是格外热闹。
国师常年居住在外，而且祭天大典时也只能远观一眼。再加上国师究竟会在什么时候抵达京城也无人知晓，因此京城里的老百姓们都没有认出苏青君，只当他们是赶来参加典礼的普通人。
国师塔坐落于京城的一角，不在皇宫内部，而是紧邻着祭天台。苏青君带着钟离秋七拐八娆的，才终于来到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钟离秋抬头仰望着气势恢宏的国师塔，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原来这就是国师塔吗！”
苏青君让巡视国师塔的一个小侍卫把马带去马厩栓好，回头就看见了钟离秋这幅没见识的模样，当即又是一巴掌呼向他的脑门。
“嗷！师父你又打徒儿！”钟离秋吃痛地抱怨一声。
苏青君没好气地说：“一个国师塔还能让你吃惊，明日的祭天大典你是不是还得给为师丢更多的脸？”
钟离秋揉着后脑勺反驳：“徒儿又不笨，祭天大典这种场合肯定要把无知伪装起来的嘛。”
苏青君轻哼一声，不置可否，领着他走进了国师塔。
国师塔里面一共有五层，每一层都在地板上铺好白色的毛绒毯子，脱了鞋就可以直接踩上去，脚感十分舒适。而国师塔的层与层之间没有类似于楼梯、梯子的东西，只能靠着轻功跃上去。
“跟上。”苏青君丢下两个字就直接往五楼去。
钟离秋听话地跟着一跃而上。
最高的第五层也是最小的一层，摆着一两个书架子。左边有一扇小窗，打开以后就能看见辽阔的天空。
苏青君随手抽出一本书席地而坐，说道：“这一层一般是国师休息和夜观天象之处，旁人不得入内。”
“休息？”钟离秋环顾了一圈，问，“可是这里连床都没有呀？”
闻言，苏青君合起书对着钟离秋脑袋就是一下，说：“小徒弟你瞎呀？那边那个凸起的不就是床嘛。”
钟离秋顺着苏青君拿书指着的地方望去，还真的有一块凸起，只不过因为和地板铺的毛绒毯子颜色一样，方才他没仔细看，所以没发觉。
钟离秋无法反驳。
这时候苏青君又发话道：“明日祭天大典可能会很累，小徒弟你今日就早点睡吧。”
钟离秋这回倒是没有听话地去睡觉，而是坐在了苏青君身旁，问：“睡之前，徒儿能问一下明日徒儿该干嘛吗？”
吟落谷文献里记载的祭天大典都是着重写国师怎么怎么做，完全没有提到过准国师要做什么，这使得毫无经验的钟离秋有些许无措。
苏青君顿了一下，问：“为师先前没有说过吗？”
钟离秋果断地摇摇头，肯定地告诉苏青君：“没有。”
“那大概是为师忘了。没事，现在说也来得及。”苏青君一边说一边起身把书放好。
钟离秋嘴角一抽。
敢情这玩意也是能忘的吗？如果不是他今晚提出来，明天他是不是就要丢脸丢大发了？
也不等钟离秋的吐槽吐出来，苏青君已经重新坐好了，说道：“一般而言祭天大典都是不需要国师徒弟参与的，这一次也不过是为了让你在朝廷这边露个脸，告诉他们可以开始国师考核的准备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每一任国师，不论平时的性格是怎么样的，在祭天大典上都只能绷着一张面瘫脸。所以明日，不管是为师还是小徒弟你，都得装清高。记住了么？”
苏青君一边说还一边摆出嫌弃的表情。
钟离秋问：“为什么非要装冷漠？”
苏青君脱口回复道：“显得更像仙人更庄重呗。要是为师按平日里的性格上去，你觉得会有人信为师的鬼话？”
钟离秋稍一想象，觉得还挺有道理。
要真这样，先不说信不信，怕不是会直接把苏青君当神棍赶走。
见钟离秋明白了，苏青君又继续道：“明日小徒弟你就跟在为师身侧，为师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余时间就安静地跟着，不许乱跑。”
钟离秋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苏青君说：“祭天大典结束之后我们还要出席一场宫宴。进了宫以后就不用再绷着了，皇帝老头罩着呢，没人惹我们的。”
这一次苏青君提起皇帝神色倒是很平常，就像是在说一个无关人员。
一听苏青君说到这个，钟离秋就想起了危在旦夕的师祖。他目光微闪，问：“师父，那我们要在京城待多久？”
苏青君想了想，回答：“为师都无所谓，看小徒弟你想待多久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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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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