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老翁足足讲了一个下晌。 他经验老道,言辞间颇为风趣,将枯燥的道理讲得引人入胜。 以至于日暮西山,散场的时辰已到,却无人离去。最终墨家老翁应承众人可随时上门,才一一散了。 朱文宣三人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出了学政衙署的大门,他们就见季兰殊的手下候在门外。 朱文宣没见过这人,疑惑地看着他走近后,抱拳行礼道:“小人左一,奉我家公子之命,请几位公子与我家公子一同回去。” 说完,指向不远处停着的宽大马车,“几位公子请。” 朱文宣皱眉,问道:“你家公子是?” 左一道:“我家公子姓季。” 朱文宣与樊奕、何青相视一眼,点头道:“有劳。” 不多时,三人走近马车,马车的门帘被撩开,露出了楚王爷俊美的笑脸,他道:“想着诸位回去不便,本……公子特意多等片刻。” 朱文宣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多谢季公子!” 他们上了车,左一立即赶着车回城。 季兰殊看了眼自家皇兄,对朱文宣道:“想必,小樊已经与你们言明,今后本王与尔等同游江南之事。” 三人点头,朱文宣道:“王爷身份尊贵,能与王爷同路,学生自是喜不胜收。” 季兰殊笑了笑,道:“也是本王与小樊颇有些渊源,即有此缘分,岂能不珍惜?” 这话一出,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樊奕脸上。 樊奕被他们盯着,神情倒是丝毫不变,“承蒙王爷厚爱。” 这时,静静坐着的季兰承看着樊奕,出声问道:“你的父亲颇具才名,听闻你自小受他教导?如此一来,我也算得上是你的师兄。不如,让我考考你?” 樊奕:?! 他看了看季兰承,又看向了何青,震惊的想:这……岂不是我的师兄看上了我另一位师兄? 何青也震惊:原来奉庭也曾由樊先生教导过?那奉庭是自己的师兄还是……师弟? 他不敢再想,光是得知自己与奉庭还有这层关系,心中便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 季兰承见人愣愣的看看自己,又看看何家那小子,不由挑眉道:“怎么?可是不愿让师兄考校你?” 樊奕有些尴尬的笑道:“您即是我的师兄,师兄的教导,奕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奕尚有一丝疑问,还请师兄给奕解惑。” 季兰承道:“有话不妨直说。” 樊奕看向何青,见人将目光看向窗外,耳朵却不自觉的动了动,知道他在意,便笑道:“得知您是我师兄之前,我只有一位师兄,便是小何郎中。如今,不知你们谁是大师兄?谁是小师兄?” 季兰承轻笑,目光落在何青身上。 竟然还有这样的巧合,这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玩味的道:“我自然是你的大师兄。所以,让师兄看看你在老师的教导下,学得如何了?” 说着,季兰承意味深长的看向何青,“考完你之后,我再考考这位二师弟。” “毕竟,谁让我是你们的大师兄呢?”
第34章 遇刺 一路上,樊奕和何青全方位的感受到了来自这位新晋大师兄的“关怀”。 这位大师兄的考校范围之广,令樊奕二人简直应接不暇——从四书五经到策论,再到时政见解、人文、经济等等。 饶是樊奕自重生醒来,便将父亲留下的书看了个大半,自认在学识上能做到胸有成竹,也被问得额头见汗,答得勉强。 更何况何青这个实打实的小郎中了。 最后,何青着实扛不住了,白着脸小声道:“师……师兄,青不过是个小郎中。” 言下之意,他确实答不出来。 他也想在心仪之人面前表现得可圈可点,奈何他钻研的是医理书籍、疑难杂症,纵使他自小就颇为聪颖,也不可能同时将做学问与行医都两手抓。 季兰承面上闪过一丝笑意,沉吟半晌,便不再考校。他看着对面两位如临大敌的师弟,难得缓了脸色,道:“樊奕虽年少,但根基扎实,是可塑之才,望你日后且莫志得意满,不进反退。至于何小郎中,你既然选择要踏入杏林,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便潜心钻研,待你学有所成,医术精湛那一日,便来寻我。” 樊奕、何青恭敬应是。 此时马车行至一处地形曲折的密林中,周遭除了马蹄声、车轱辘的滚动声,便再无其他声响,寂静到有些诡异。 坐在车辕上的左一右手握紧腰侧的剑柄,轻声对车内道:“王爷,此地恐有埋伏!” 他话音未落,一支箭羽的破空声蓦然响起。那支弓箭从密林深处“咻”一声的直直袭来,被左一飞速拔剑挡下。 紧接着,更多的箭羽从四面八方朝着马车直射而来,更远处,传来模糊的打斗声。 朱文宣在左一出声之时,就反应极快的伸手挡在樊奕面前,何青见此,也很快的扑到季兰承身边,却见季兰承早已牢牢护住了楚王爷。 季兰殊一把将身前的皇兄拽到身后,又紧张的看向樊奕,见少年被朱文宣护住,便松了口气,对皇兄道:“你怎么样?” 季兰承摇头,面色阴冷道:“无碍。” 樊奕见几人无事,心下一松,却忽见一支箭射破车窗,朝季兰殊直直射去。他来不及多想,迅速的纵身一扑,在箭射中季兰殊前的那一霎那,将人压在身、下。 左肩膀处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樊奕白着脸,倒在了季兰殊怀里。 那是支细小却异常锋利的弓箭,直直射穿了樊奕的肩膀。 樊奕只觉得眼前一黑,竟是生生疼晕了过去。 季兰殊小心避过穿透了少年肩膀上的箭,将人半抱在怀中,眼见着那鲜红的血源源不断的从少年肩膀处渗出,肩膀附近的衣物被染红了一大片,他顿时怒气横生! 立刻朝外吼道:“左一!将这帮宵小尽数拿下!” 此时外面的箭羽已停,左一领命而去,留下莫笙驾车。 何青上前,撕开了樊奕肩头的衣物,快速查看了他的伤势后,立即施救。 他吹燃火折子,将腰间挂着的匕首取出,放在火上烤过之后,立刻将穿透樊奕肩膀的那支箭头砍断,抬头对季兰殊道:“我现下要为小樊拔箭,请王爷抱紧他。” 季兰殊脸色有些泛白了,双手止不住的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何青得了回复,先将随身携带的止血金创药拿出来,打开瓶口的盖子放置一边。这才将双手握住细长的箭身,咬着牙用力往后一拔。 “噗”的一声,箭身被拔了出来,连带着一股鲜血也喷涌而出。 樊奕昏迷中再次感到了剧痛,身子都随之抽搐了几下,苍白如纸的脸上冒出了冷汗。 何青立刻将手边的金创药撒在两边伤口上,直到血慢慢止住,又脱了自己的外衫,扯住里衣使劲一撕,厮成布条,再给樊奕包住伤口。 朱文宣看着被楚王爷怀里抱着的昏迷不醒的樊奕,焦急不已,他围着何青问道:“怎么样?小樊的伤深不深?可要紧?” 何青镇定的回道:“待回到客栈,我便给小樊清洗伤口,幸好伤的是左肩,读书习字并不受影响。” 季兰承看了眼季兰殊此时一副紧张不已的神态,心里不由起了一丝异样。转眼想到若不是这樊奕不顾性命为弟弟挡下利箭,只怕这会儿受伤倒下的就是自己的弟弟了。一想到这个可能,脸上的神情更是又沉了几分。 他看着昏迷中的樊奕,暗想这少年也算是救了兰殊,他不介意日后给这少年大开方便之门。 季兰承不去看自家弟弟牢牢抱着旁人的姿态,沉声道:“莫笙,外面如何了?” 那些个吃了雄心豹子的刺客,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莫笙侧耳听了听,见林中的打斗声弱了下来,便回道:“回主子,已近尾声了。” “立刻回城!” “是,主子。” 季兰殊抱着樊奕,也出声吩咐:“把车驾稳当些!”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接下来的路上倒是风平浪静。 一进城,莫笙正要将车赶到客栈,就听见楚王爷冷声道:“去江阴知县郑则府上!” 那客栈如此简陋,岂能让樊奕在客栈里养伤? 莫笙立即改道,去了郑知县的府邸。 到了郑府,莫笙下车去叫门。郑家家丁眼睛毒辣,一眼瞧出这是位公公,遂不敢怠慢,一面恭恭敬敬将马车请进了门,一面让人通知还在县衙的郑老爷。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郑则满头是汗的赶回了家中。 季兰殊亮出了令牌,表明了身份,满意的看着郑知县麻利地安排下人火速将上房收拾出来。 他抱着樊奕走进去,将人慢慢放到了床上。 何青、朱文宣立即跟了进来。 何青道:“我需要上好烈酒,干净纱布和止血药,我要为小樊清洗伤口!” 郑则立即吩咐下去。 下人们动作迅速,东西很快就备好,放在何青面前。 何青立即上前,季兰殊抱紧了樊奕,怕他在无意识中挣扎。 樊奕在迷迷糊糊的黑暗中,感觉到一阵阵的剧痛,他奋力睁开眼,见到师兄正给自己的肩膀包扎。 樊奕迟疑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箭射了个对穿?! 失血过多的他,脑中昏沉不已,且精神十分不济,又一次晕了过去。 季兰殊见何青用纱布包住了伤口,知道这是已经处理好了,便慢慢将人轻柔的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末了,忍不住握住樊奕冰冷的手,怔怔地看着毫无血色的少年。 季兰承站在他身边,说:“这下子,从樊少师到樊奕,全成了你的救命恩人。” 季兰殊无意与皇兄说笑,只嗯了声,凤眼依旧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趴卧着的少年。 何青站在一旁,见楚王爷如此担忧小樊,心中很是惊讶。听了奉庭这句话,才明白了几分。 他斟酌道:“王爷无需担心,只要今晚小樊不发高热,便不会有性命之虞。只是要将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复。” 季兰殊充耳不闻,视线未曾离开少年分毫。 几人见状,不好再说什么。季兰承面无表情道:“先出去。” 何青将朱文宣拉至一边道:“我的药箱还在客栈,如今小樊未醒,我不能走开,劳烦朱兄跑一趟,帮我将药箱取来。” 朱文宣点头,转身正欲往外走,就见郑则道:“让府中的马车送你去。” 朱文宣给他行礼道:“多谢知县大人。” 郑则立刻道:“不必多礼。”眼神却看向季兰承,心下揣揣不安。 他是见过大昭帝的,就在前年,已考中进士的他进了金鸾殿参加殿试,有幸得见天颜。 所以骤然听家丁来报,说有个公公上门时,郑则隐约就有了猜测。待他一路紧赶慢赶的回到家中,见到了这位冷着脸,周身气势迫人的青年,心里已是如明镜一般了。暗暗庆幸自己时任江阴知县一年多,在政绩上并无差错。这府上还看的过眼,不显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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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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