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戈随她的话看去,就见脏臭可闻的男子冲她咧出一口大白牙,“娉娉,是我,你六兄。” “嗯?” 她一懵,捂住嘴退后一步,然后反应过来急忙奔了过去,捧着他的脸左看右揉,“六兄?” 他应了一句:“是我,大难不死,我从墨城跑回来了。” “哎哎哎,别过来,别扑,你身上的可是白裘,我这都快三月没洗澡了。” 想给他一个拥抱的沈文戈,眼中泪花都快被他弄没了,她焦急说:“六兄真是你,你没死。” 然后她赶紧去抓嬷嬷的手,“嬷嬷,快去告诉母亲!” “哎,好!” 嬷嬷利索往外走,沈文戈又摆手让所有小厮奴婢们出去,这才能好好看向六郎,“六兄你瘦了。” 六郎沈木琛举起手握了握拳,道:“没事,更结实了。” “那你怎么从墨城回来的?” 问着,沈文戈看向他那双鞋底都快要烂掉的鞋,“跑回来的?” “哎?别哭啊你,没有,就跑了小一半,”他伸手给她比划着,示意指甲盖那么点的距离,“后来我碰上好心人,坐得人家的牛车。” 撒谎! 沈文戈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要是真早坐上牛车,能现在才到长安。 “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六郎求助似的看向唐婉,就看到这位也哭了,头突然就大了。 脑中灵光一闪,“娉娉,我需要赶紧面圣,我身上有行军记录。” 沈文戈双手蹭去脸颊上的泪,“行军记录?” “对!墨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面全都有!我得赶紧向圣上禀告!你帮我问问母亲,她有什么法子能让我见到圣上,这个很紧急。” 见她瞪圆了眼,本想伸手揉揉她的发,可见他指甲盖里都是泥,他便又将手收了回来,笑得像个狐狸似的,冲她眨眼睛,“怎么样,你六兄还是厉害的,行军记录一角没缺!” 而后他轻声道:“我回来了,我会为那些阵亡的士兵向圣上讨个公道!我会为他们背上的骂名,讨个公道,没有人通敌,是我们被抛弃了。” 他用的是抛弃,不是陷害。 沈文戈心里一滞,看向他面上笑着,却一片悲痛的眼底,什么都话都说不出来了。 急匆匆赶过来的陆慕凝见到沈木琛也是欣喜,她听到消息连发都来不及梳,直接过去将六郎抱在了怀里,“好孩子,好孩子,活着回来就好,你姨娘得开心疯了。” 刚刚还在劝沈文戈的六郎,猛地一股热浪袭眼,掉下泪来,不好意思地拿手蹭了,结果蹭的脸上愈发花了。 听他说自己得洗洗,太脏了,沈文戈破涕而笑,她说:“洗什么,你不是要面圣吗?就这样去!母亲,你不知道,六兄带回行军记录了,可以洗刷兄长的通敌之罪了。” 陆慕凝一愣,六郎已经开始准备拆衣裳了,他将行军记录都给缝藏在衣裳中了,这一拽,衣裳顿时开裂,被她一把制止。 六郎问:“母亲?” “别脱,别拆,面圣的时候,亲自拆给圣上看!”陆慕凝坚定地将六郎的衣裳给重新穿了回去。 她岂会不心焦看一眼行军记录,但让圣上信服才是最重要的,“娉娉说的对,你回长安是什么模样,就什么模样去面圣。” 沈文戈侧过头,揩了一把泪,才轻声问道:“六兄,你且先告诉我和母亲,只有你一人回来了吗?其他的兄长和战士们……” 六郎哑声地张了张唇,在她希冀的目光中道:“我们被分散了,我并不知道大兄和二姊的情况,但我可以准确的告诉你,在几个兄长帮助我逃出来的时候,他们都还在。 传回长安的消息并不准确,是墨城骗了大家,两万的沈家军,至少我走时,还有千人尚在。” 沈文戈伸手捂住自己突突跳动的心,那就是还有一线希望,够了够了。 说到了墨城战士,六郎沈木琛急切的看向陆慕凝,“母亲,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早一天见到圣上,就能早救回他们一天!明天母亲能不能进宫一趟?” 陆慕凝冷静下来,对着六郎摇头,在他心凉半截以为镇远侯府连宫都进不上的时候,只见她说:“不等明日,现在就去。” 说完她直接问向沈文戈:“娉娉?王爷那?” 沈文戈当即就去拽六郎的手,“六兄跟我走,我带你找人去宫里!” “什么?”六郎沈木琛往回看了一眼,就瞧唐婉担忧的看着他们这面,他拉住沈文戈,小声道,“娉娉,那个,你,我,房里的小娘子,她伤着脚了,你别忘了,帮她处理一下。” 还知道关心人呢,沈文戈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给六兄娶了唐婉,他还不知情,她对陆慕凝道:“母亲,你别过去了,一是折腾,二是嫂嫂们听到消息得过来了,你得稳住她们,再者,六嫂伤到脚了,得安抚。” 陆慕凝赶紧颔首,“快,你带他去,万一,我是说万一王爷那里不行,我现在就准备去拜见皇后娘娘。” “嗯!” 一路上,沈文戈拉着六郎飞快地往她院子里走去,白裘都被风吹地漂浮了起来,六郎就在她身后面,一边帮她压白裘,一边嘟囔,“这也太轻了,等回头,我给你猎个更好的皮子来,话说来,娉娉你要带我去哪?哪个王爷?” 院子里的奴婢和小厮看见六郎,都惊的连连捂脸。 倍柠更是干脆地将雪团抱了过来,“娘子,可要带着雪团去寻王爷?” “不用,把梯子给我架上!” 六郎沈木琛看着墙头的梯子,再看看沈文戈,又看看墙头的梯子,只见他妹妹已经爬上去了,动作之熟练,一看就是爬了许多遍的样子。 啊这……不应该吧?爬墙是什么情况,他也只是小一年没回家,怎么什么都变了。 “你慢点,你再摔下来。” “阿嚏!”他身上衣裳太单薄,冻得直接打了个喷嚏。 听见他打喷嚏,沈文戈动作更快了,墙头上她冒了个头,一眼就看见站在廊下的蔡奴,顿时就惊喜了,有他在代表王爷就在附近,直接道:“王爷可在?我有事找他。” 蔡奴向她拱手,扯着嗓子喊:“娘子,阿郎正在沐浴,待阿郎泡完,奴就跟阿郎说,娘子且先回屋等会儿。” 等不了了,沈文戈低头看着被冻得更加可怜兮兮的六兄,咬咬牙道:“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见王爷,我……” 蔡奴走到近处,体贴道:“娘子别急,轻声跟我说,这院里都是阿郎的人。” “我六兄未死,他今日归来,想求王爷带他面圣。” 沈文戈的六兄,西北墨城战死的战士,蔡奴惊讶万分,立刻道:“他现在人在何处?” “在这呢,六兄你说句话。” 站在梯子旁小心给她扶着梯子的六郎纳闷:“啊?娉娉,说什么?” 一墙而已本身就不隔音,蔡奴听清楚后当即拱手,“娘子稍安勿躁,我这就去找阿郎。” “阿郎,”水汽弥漫,王玄瑰听见蔡奴进屋,转了个身,“沈文戈找我何事?可是翻译的书不够?” 他本来就没睡着,沈文戈找他早就听见了,此时懒洋洋趴在池壁之上,睫毛上坠了颗水珠随他眨眼间落向胸膛。 蔡奴一脸凝重,“七娘六兄未死,西北墨城之谜可解,阿郎,奴这就给阿郎安排马车带他进宫吧?” “慢着,”王玄瑰皱眉,确认了一遍,“他没死?” “没死。” 水声哗啦响起,他直接迈了出来。 “给我穿衣,头发不用绞了,陛下这个时辰肯定不在宫里,西北传来消息,御史大夫察觉墨城上下都不对劲,正在拿运送军粮的人当突破口,他今日心情好,定在泡汤池。” “我们去汤池。” 三两下将衣裳穿上,腰封也不弄了,直接披上大氅出了门。 沈文戈正在墙头,见他出来了,顿时松了口气,待人走近,发现他发梢还滴着水,被寒风一吹,很快就变硬,不自觉就攥了拳。 “王爷,外面天寒,你这头发……” “你六兄呢?” 两人一起说话,王玄瑰不在乎般的道:“没事,让他过来。” 她又瞟了一眼他的头发,到底没说什么,旁边已经重新架了梯子,示意六兄爬上来。 六郎完全不解其意,她刚刚说什么让王爷带他去面圣,没记错的话,家里隔壁是宣王吧?让宣王带他面圣啊?他还不想死的那么早。 爬上墙头看见立于墙下的男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宣王。 磕磕巴巴道:“拜见,宣、宣王爷。” 王玄瑰瞧见他那副尊荣,眉头都皱得要打结了,指了指他手下的梯子道:“过来,跟本王去见圣上。” 狠狠咽下吐沫,他颤巍巍翻了过去,给了沈文戈一个无辜害怕的眼神,沈文戈对他道:“去吧,六兄,没事的。” 不不,他觉得有事。 待他一落地,王玄瑰就对她道:“我这就带他去见圣上,保证让他全须全尾的回来,你便不要干等着了。” 沈文戈点头,见他们要走,又紧接着道:“那个,王爷一会儿上了马车,让人给擦干头发,省得受风。” 蔡奴制止住王玄瑰想说他一会还要泡汤池,擦什么头发的话,对着沈文戈道:“娘子放心,还有奴呢。” 六郎麻木地跟上王玄瑰的步伐,哀怨地扭头看了一眼沈文戈,他的妹妹为什么不关心关心他穿得单薄。 揉揉脸,认命地跟着上了马车,不管了,能见到圣上就好。 进了马车,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浑身是个什么样子,自觉占了角落,抱着膝盖出神,能明显感觉到马儿跑了起来,并且很快就通过了守门士兵的盘问,直接出了城。 他悄悄打量王玄瑰,见他单膝撑着把玩着手里皮鞭,任由蔡奴在一旁为他擦发,察觉到他的视线,敏锐地看了过来,眼下小痣都仿佛带着煞气,赶紧不敢再看。 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要见圣上,免不了被层层盘问,他正紧张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听在他前面的王玄瑰道:“他跟本王一道,不必搜身。” 有了他的话,谁还敢搜身,纷纷将快要碰到六郎的手收了回去。 “王爷请。” 王玄瑰带着六郎往里走去,里面的圣上见他进来招呼他脱衣入池子:“听你带了个人来,是何人?”
六郎从王玄瑰后面缓缓而出,“啪”地跪到地上,“臣,见过圣上。” 作者有话说: 六郎:我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太大了。 呀呀呀,我有媳妇了!嘿嘿嘿 ****** 感谢在2022-10-29 18:17:37~2022-10-30 18:0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8862222 53瓶;梅子 5瓶;长洲 3瓶;茶色少女、AAA社恐小罗、星星之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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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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