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尚滕尘听着妇人的话,越听越不对,“怎么回事?文戈?婶子说的是什么?” “婶子,做生意不容易,钱你拿着,”沈文戈不理他,只伸手将婶子的手推了回去,看着她的白发道,“婶子之前说想从村里出来,真的出来了,只是?” 婶子和她推了片刻,见她一身宽袖襦裙就价值不菲,也不推辞了,收了钱和她夫君对视一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的说:“我家不是有个小子吗,当兵了,能耐,入的沈家军。” 说着,婶子拿手背抹了泪,“墨城一战,夫人你也知晓,我们几乎是一夜白头啊,后来又听说从墨城救出好多沈家军来,就索性收拾行李来长安等着了。” “那,等到了吗?”沈文戈小心问。 “等到了!”婶子开心点头,吸了吸鼻子,“这摊子就是用圣上给的奖励支起来的,皇天在上,多谢圣上。” “那你们还回西北吗?” “不回了,我儿说,现在还在等他们将军的消息呢,实在等不着,再看圣上给他分到哪个军去,届时,我们两个就跟着他,他去哪我们去哪。” 沈文戈点头,有些忍不住地偏头擦了泪,连连说,“那就好,那就好。” “婶子,我和他和离了,旁的事不必再说了。” “什么?”夫妻两人面面相觑。 “沈文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尚滕尘一声厉喝,手中的胡饼掉落在地,被他一脚踩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十分用劲,让沈文戈忍不住蹙眉。 “松手!” 他瞪视着沈文戈,“这对儿夫妻是你找来做戏的是不是?你们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尚滕尘你松手!” “哎,哎?可不兴动手打女人啊,夫君,夫君,快快,分开。”婶子和她夫君从摊子后跑出来,一人抱一个,掰下了尚滕尘的手。 婶子护着沈文戈,心疼地看着她都泛红的手腕,对尚滕尘骂道:“真是瞎了你的眼,这么好的夫人不知道珍惜,夫人当年为了你付出多少呢?夜夜腿疼得睡不着!落了一身病根!
我家村子早就一场战乱败了,人全跑了,夫人上哪找我演戏去。” 尚滕尘脑子嗡嗡作响,指着沈文戈,又被婶子的夫君将手给狠狠按了回去,“你是说,当年,是她沈文戈照顾得我?” “不是夫人还能是谁?”婶子气急。 “怎么可能是她?” 婶子给沈文戈的手腕吹气,“怎么就不是?不是她是谁?我想想,你当时眼睛伤了,耳朵没聋吧? 我们夫妻的声音你认不出来,我们给你做饭你总记得吧?每日的晚上,喝的都是菜粥! 还有当时你睡床榻,夫人都是睡我们用木门搭起来的板子,一翻身就咯吱响,屋子还有老鼠,这些你总能听得见?” 尚滕尘连连摇头,不能相信,“她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照顾我?她能照顾好她自己就不错了!我的恩人是映雨!你们定是在骗我。” “映雨?”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婶子道,“你说的是我家村里的映雨?笑话,在我家一直照顾你的人是夫人,映雨来都没来过我家,何况她根本不会骑马。” “不对,”她夫君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你还记得,郎君没打声招呼就走那天,映雨去过我们家,咱们两个不是还念叨,说郎君走了也不说什么,不仗义。” “我,说了……”尚滕尘喘着粗气,“我跟她说了,我要回去了。” 婶子摇头,“那我们是不知道的,你既然认错了人,怎么还娶了夫人呢?” 是啊,他认错人,报错恩,她怎么还要嫁他呢? 沈文戈只低头看手腕,白皙的皮肉上,五根手指特别明显,尚滕尘还在喃喃自语,认为是她骗他。 她走向前,他就像一只困兽般,哀求道:“他们说的是假的对不对?文戈,你是想回来和我再续前缘?” 沈文戈只是执起手,狠狠扇了尚滕尘一个巴掌。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前世苦苦想求来的人证,今生会用这样的方式见面。 她当年那么求他信任自己,把所有的细节都说了,他就是不信,认为自己都是从齐映雨那里哄骗来的,他和齐映雨相处的点滴。 前世沈家军和她所有的兄姊葬身墨城,是以婶子夫妻俩只会留在西北,她无缘得见。 今生,沈家军幸存一二,他们包袱款款来了长安,阴差阳错卖给她胡饼,认出她来。 因缘际会,不外如是。 不管哪种,他尚滕尘第一反应,都是她沈文戈骗了他。 强求不来的东西,就是不属于她。 她红着眼眶道:“他们说得都是真的,当年的兔肉好吃吗?我的马儿坐起来舒服吗?半夜听着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你睡得香吗?” 尚滕尘脑中轰得一下,被她这些话冲击的连思考都不会了,挣脱开婶子夫君的束缚,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当年为什么不说你是谁?” 沈文戈恍惚,手指摩擦着打得有些疼的手心,“我没说过吗?可我依稀记得我说,何况,说了你信吗?” 她摇摇头,“不过,不重要了,你我二人已经和离了,你便守着你的恩人映雨过日子吧。” 尚滕尘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滋味,只知道难受的要喘不过气,脑子乱糟糟地理不出头绪。 “文戈……” 沈文戈说:“你我已经和离了,多说无益。” 而后她看向婶子道:“婶子,唤我七娘便是,回头我上婶子家做客,谢过婶子当年收留我。” 婶子心疼她,当年就觉得她付出太多,不妥当,如今再看,哎。 倍柠扶住沈文戈,“娘子?” “我们走。” 尚滕尘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离去,满脑子盘旋着“我们和离了”这句话,如果沈文戈和婶子说的是真的,那他都干了什么? 啊? 所以是,是假的吧,映雨怎么可能会骗他呢。 “娘子?我们回府吗?”倍柠扶着已经泪流满面的沈文戈,自己也跟着哭了出来,“娘子。” 沈文戈走出很远很远,才敢露出疲惫的样子,她舔了舔唇,脆弱着对倍柠道:“娘子我想喝酒了,你给娘子打点去。” “哎!”倍柠用衣袖擦泪,“娘子,你等着奴婢。” 她靠在路边墙上,只觉得腿好疼啊。 倍柠打了酒,本想雇牛车回家,被沈文戈阻止了,她出府时说天气好,想走走,便没坐马车,如今回府坐牛车,定会被人看出端倪。 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府,她打开绿蚁酒,直接对嘴喝了下去,半瓶进肚,她才说:“倍柠,娘子我腿好疼啊。” 随她话闭,两滴泪落了下来。 她真的好疼啊。 倍柠抱着她家娘子,哽咽道:“娘子腿疼是不是,我给娘子揉腿,揉揉就不疼了啊。” 娘子啊,你哪是腿疼,你是心疼啊。 沈文戈喝了一细白瓶的酒,眨着满是泪花的眼,四处在房中看,“雪团呢?我的雪团呢?啊,在宣王府,王爷?” 她晃悠悠站起身,倍柠追在她身后怕她摔道:“娘子你要干什么去?娘子你小心,别往上爬,小心掉下来。” “我没醉。”她说着,人已经熟练地爬了上去,然后在两个院子婢女和宦官的惊慌注视下,坐在了墙头。 “王爷呢,叫他出来,我带了酒呢,一起喝啊。” 王玄瑰抱着雪团赶来时,就见安沛儿站在梯子上伸着手,小心去够沈文戈:“娘子,你先下来好不好?” 沈文戈抱着酒瓶躲她,一眼瞧见他,笑着说:“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举手,我作证,你说过,但你是跟老王说的,尚前夫还昏睡着。 有的时候,真相就是这么戏剧性。
第五十一章 春光乍泄 【加更】我的脚不臭吗? 两人并排坐在墙上, 沈文戈将手中的酒瓶推到王玄瑰眼下,“王爷喝呀,我请你。” 王玄瑰嫌弃地瞥了一眼酒壶里的绿蚁酒, 这款米酒, 色如翡翠汤,上面还有没能过滤出去的黑色渣滓, 就像酒液上漂浮着一层黑色蚂蚁般,因而得名绿蚁酒。 他啧了一声, 伸出一根手指将酒瓶给推远了,“本王不喝。” “阿郎,”安沛儿在墙下唤他,“夜深风大,奴找了披风, 你们披上。” 接披风之际,她又道:“奴没能问出来娘子为何饮酒, 她的婢女也不肯说。” 王玄瑰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又道:“将我的葡萄酒拿来。” “是。” 他展开披风,嬷嬷只给拿了一条,索性两个人共披一个披风,将她包严实了,她酒劲儿上头, 只觉热,伸手要解系绳。 “别乱动,喝你的酒。”拍了她的手,怕她掉下墙去, 赶忙伸手揽过她。 他一条手臂就能轻易环住她的纤细腰身, 略一侧头, 便能瞧见她雾蒙蒙的眸子,鼻尖则环绕着她身上的酒香和发香。 喉结滚动,饮下一口葡萄酒。 见她小脸凑了过来,他将葡萄酒拿远放好,伸手掐住她的脸颊,“你不能喝,两种酒掺着喝,明天早晨,你的头怕是要疼得不能要了。” 沈文戈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许是觉得累了,往他身侧挪了挪,扶着他的身子当成树桩子靠了上去。 从后看去,只能看见两人共披披风,而她的头靠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显得十分依赖。 见她消停下来了,王玄瑰又喝了口葡萄酒,方才问道:“为何饮酒?” 她盯着自己晃荡的脚尖,说:“我腿疼。” “嗯?” 疼还能顺着梯子爬到墙头,在这晃悠腿? 泪珠顺着眼角流出,坠于鼻尖,她闭了闭眸,好似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人,说道:“今日遇见了尚滕尘,便腿疼了。” 王玄瑰一侧的眉毛挑起,看不得她这副情伤的不争气样子,没好气道:“他娶新妇,你就这么伤心,还要借酒消愁?你若是想再回去,本王也不是不能再帮你。” 说完,他自顾自又饮下一大口酒,心中烦躁不已。 她静静道:“然后我们遇见了曾经借宿过的人家,尚滕尘知道那年救他的人是我,而非齐映雨了,我……” “腿就更疼了,一直想要的证明,现在唾手可得,恨以前的自己无能愚蠢,恨自己做出改变,也没能救回兄姊。” 泪珠不断坠下,有些许落在了他的衣袖上,他伸手去掐她的脸,只摸到了一脸的泪。 “嗯……嗯?沈文戈你别哭,本王真是欠了你的。” 他想用衣袖给她擦脸,发现自己带着护臂,而后去拽她身上的披帛,只沾了两下,就又扔了下去,纱质披帛根本不吸水,最后拎起她的宽袖,将她的脸蹭干净了。 堂堂宣王,什么时候干过伺候人的活。 “等等,什么叫他认出当年救他的人是你,不是齐映雨?不就是你救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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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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