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他们会说,只求他们理解,在战场上能够迅速反应过来。 相反,对于岑将军等金吾卫来说,也要适应吐蕃的作战方式,和他们的一些简单吐蕃语,毕竟四万士兵,人数在那摆着,短时间内不可能全部人都学会。 使团们便要负责两方相教,教得他们每天都两眼发直,教的人痛苦,学的人也痛苦。 两方人就痛苦的熟悉着彼此,进行一场又一场演练,为了摆脱每天的语言课,使出了十二分劲儿,终于像点样了。 演练场有岑将军盯着,他是习惯王玄瑰的,也与王玄瑰并肩作战过,可以模拟王玄瑰的命令。 而王玄瑰正一头扎在工匠处,夏日赞普不提供大型杀伤力武器,他需要吐蕃工匠为他做出绞车弩来。 岑将军还曾有过异议,在吐蕃地界造兵器,这跟将头伸在人家刀下有何区别? 纵使有王玄瑰冷嗖嗖的目光看来,他也壮着胆子、梗着脖子质问。 还是蔡奴同岑将军解释,“阿郎自有成算,他教给工匠完成的部分均是可以简单易处理的,核心部分则由阿郎亲自动手做,纵使他们偷学图纸,都仿做不出来。 请岑将军放心,绞车弩我们一定会带回长安的。” 岑将军暂且被安抚下来,看着手里拎着铁鞭的王玄瑰,到底没敢问,要怎么将绞车弩带回去,只每天完成着王玄瑰吩咐的工作。 今日上午着重练听令指挥,下午便练起人员调换,次日又练各种战术,以弓箭手为主的、以骑兵冲锋为主的、以步兵顶盾牌先行的。 这一练,直练到山上一点绿色都瞧不见了,便是连牛羊都不愿意往干枯枯的山上凑。 王玄瑰手里握着一块玛瑙玉牌,大步往使馆走去,使馆前厅摆放着围成一个圆圈的众多案几,那是鸿胪寺的官员们自发挪的,平日里,他们便是这样办公。 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四面左右的人都可以回答。
连沈文戈都在这里有了一席之地,这是她用自己与使团共同留在逻耶城,换来的他们真心相邀与认可。 月明星稀,蒋少卿被岑将军叫去小酌两杯,三三两两的鸿胪寺官员们结伴出去用膳,柳梨川与张彦则去了茅房,如今这里就只有沈文戈一个人伏案而写。 他放轻步子,走至她的身后,弯腰去看她在写什么。 因纸张在逻耶城是极其昂贵的东西,他们使团还弄丢了物资,现有的纸张,得用在刀刃上。 沈文戈便从婆娑的树叶书上获得灵感,搜集了一些尚且还未枯黄,十分坚韧的叶子,此时正执笔在每一张树叶上又写又画。 有的树叶上写得是婆娑的天竺语,有的是吐蕃语,也怪不得在她身边散落着一地的树叶,将黏在她裙摆上的树叶摘下来,便惊动了她。 手一抖,毛笔便在树叶上划出一道粗痕来,虽没乱了她写的天竺字,却将她画的画儿给毁了。 “别动,”他握住她的手,“你这是要画什么?” 他的脸就在她脸侧,又站在她身后弯着腰,像是将她抱在了怀中一样,她下意识看向门外,却见之前开着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便放心说:“这是用来解释这句婆娑语的,说的是投降不杀,我想画几个跪在地上扔下佩刀的小人。” 他仔细往前探了探,果真在天竺字下方看见四个陶梁小字,“投降不杀”,可她所谓的小人,指的是只有一个圆圆脑袋,四个小横的人吗? 低笑声响在她身边,她用肩膀顶他,“王爷!我知道我丹青不太好。” “没有,很好,”握住她的手,带她画完了这张树叶,他问,“怎么想起画这些?” “我想着使团中的人不跟着王爷去,怕语言不通,也怕大家将学了的东西给忘了,便想着,给大家写一些常用的语句,随时翻阅,巩固记忆。” “哦?所以是给大家画的?” 听他这话,就知他醋了,她宝贝似的将埋在树叶下的折页书给翻了出来,笑着递给他,“这是给王爷的。” 看他作势要翻开,她赶忙说:“里面的每一张纸都十分十分贵,王爷翻阅的时候,要小心些。” 翻书的手顿住,看她屏着呼吸生怕他用劲儿过大,导致书翻坏的模样,伸手掐住她的脸蛋,“本王会珍惜的。” 都怪婆娑,她沈文戈什么时候连张纸都舍不得用了。 看她眼眸都弯起,他喉结滚动,纵使不舍,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我与赞普定好,后日启程,明日是送别宴。” 眼中的光亮倏地灭了,她握上他的手,强撑着笑,“怎么这么快?” “嗯……本就在准备了,逻耶地势高,再不走,恐降大雪,大雪封山,届时就走不了,我们需赶在下雪前抵达婆娑。” 她下意识垂下眸子,用非常小的声音说:“可是,我听岑将军说,你们的兵练得,才刚刚有些默契。” 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这一路上,我会边练兵,边行进,别担心。” 抿住唇,她点了点头,他扣住她的后脑,在她有些湿润的眸子上烙下一吻,“别写了,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恍惚着被他拉起,走出房门,便见到柳梨川和张彦正和守门的蔡奴讨价还价,试图窥探一二。 他二人还想说两句打趣,见蔡奴向他们摇摇头,又观沈文戈眸子泛红,只能退至一旁拱手。 待二人离去,方才问道:“公公,发生了何事?” 七娘见了他们,都忘记将被王爷握着的手抽走了。 蔡奴叹道:“大军后日就要启程了。” 二人齐齐哑声,他们听闻此消息,尚且怅然若失,何况七娘。 “沈文戈,你可是哭了?” 她闷闷回:“没有。” 王玄瑰拉着她的手,一路往逻耶城最高的地方走去,他没回头,不敢看她染了水的眸子,她亦低垂着头,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身边到处都是说着吐蕃语的逻耶城人,他们两个走过,频频招惹他们视线。 他将她护在身侧,又揽住了她的肩膀,就这么慢慢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来到了一块净地上。 说是净地也不准确,上面有一株需两三个人才能合抱住的苍天大树,树叶已经掉光了了,便显得满树枝的布条繁多。 新的旧的,层层叠叠,挂了满树。 他牵起她的手,将一红布条放在她手心,“你可还记得上巳节那天,我们路过长安城外,亲眼见证一颗被大家乱扔,阴差阳错成了许愿树的树?” 她回忆起那天,面具上的小铃铛声音,还响在耳侧,便笑了起来,“记得呢。” 他道:“然而这颗有百年历史的树,是逻耶货真价实的姻缘树,据说很是灵验。” “沈文戈,你可想和我一起,在这颗树上,挂一条属于我们的布条。” 他的眸子里,除了一颗发着月晕的圆月,和她的身影,还有期待与势在必得。 她眸子湿润,没能说出话来,只是攥紧手心红布条,点了点头,他就倾身而下,在她鼻尖轻点。 “那我们一起系上?” 吸着鼻子,她狠狠地点着头,又拿起那跟红布条,翻来覆去珍惜地看了看,上面有两个人的名字,可都是他写的,她哑声问:“只你一个人的笔迹算数吗?” 她这样一问,将王玄瑰也给问愣住了,“没说,要两个人共同写吧?” 看她一层水雾的眸子,有聚拢在一起往下掉的趋势,他赶忙道:“要不你亲它一口,证明你是认可的?” 他说的离谱,可沈文戈还真就做了,她在自己名字出留下唇脂,又摸着他的名字,在上面也印下一吻。 看着面前的大树,犹豫问道:“太高了,我们怎么一起系上?不然王爷你来系?” 受她刚才说的话影响,王玄瑰道:“要不还是两个人一起系,显得诚心些,这样,我抱着你,你来系。” 说完,他一把将她抱起,她的重量还不如岑将军一个流星锤重,他轻轻松松就将她抱在手臂处。 她也不矫情,便伸手去够树枝,“挂这里好吗?” 王玄瑰仰头看去,又看了看其他的树枝说:“这里太靠进树梢了,容易折断,我们不找最高的,找最里面不容易被弄断的地方系。” 沈文戈听他的话,将手臂伸直,在靠近树干的位置系上写着两人名字的红布条,系了个死结还不放心,又系了一个。 他在下面问:“好了?” “嗯,好了。” 将她放下,两人肩并肩一起欣赏刚刚系上的红布条,天已经黑了,树荫下更是连月光都只能倾洒些许。 他俯身,她轻轻闭上了眸子,可唇上没有落下他的吻,反而是脖前一凉,睁眼看去,只见一块黄色温润的玛瑙玉牌坠在裙头之上。 轻轻执起玛瑙玉牌,上面刻的竟然是扑线团的雪团,她眉毛蹙起,脸上滑过两行热泪。 “怎么又哭了?你是水做的不成?” 他伸手为她擦着脸颊上的泪珠,说道:“我要去婆娑,总觉得应该给你留个东西,思来想去,瞧见这块玉牌,觉得与你相配,便买了回来,可喜欢?” “喜欢,”她眸中水雾朦胧,摸着上面的雪团问道,“王爷亲自雕的?” 他颇有些骄傲道:“自然是本王,还有谁能将它雕刻的活灵活现?再看看背面。” 她破涕为笑,翻开一看,是镇远侯府和宣王府中间的那堵墙,墙上还趴着两个人头,一个盘着飞天髻,一个束着金冠。 当即掉下泪珠来,握着玉牌,在他头像上,摸了又摸,碰了又碰,哽咽着遗憾道:“我还没给王爷准备东西呢,王爷就要去婆娑了。” “本王不用你准备,”他捧着她的脸,耐心又细致的为她擦着流下的每一滴泪,“再说,你不是送了本王一本书?” “那算不得数。” 一本路上要看的,每日温习的书,一点都不能算。 他额头抵上她的,“那等本王回来,你补给本王。” 一句话,将她招惹的双睫再次打湿,她呜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王爷,你要,信守承诺,活着回来。” “本王会的。” “本王不会让你再经历一遍你兄姊的事的。” “本王向你承诺。” 沈文戈重重点头,他便彻底遮住了她眼前仅存的月光,带着怜惜的吻一路向下,准确寻到她的红唇。 泪水扑簌而下,滑进嘴中,湿湿咸咸的。 怕她喘不上气再胸闷,他吻得很慢,慢慢地描绘着她的唇形,让她能够换气,她便也学会了,反亲了回去。 唇齿相依间,他突然唤了一句,“娉娉。” 被泪水打湿的泪睫睁开,带着迷茫、带着悸动,她抓住他胸前衣襟,“王爷,你叫我什么?” 他抵着她的额,珍惜的在她鼻尖轻吻,又唤了一声:“娉娉。” “本王听你家里人这样叫你,可能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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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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