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冯少卿想说辞,王玄瑰人已至,他一袭紫袍立在门前,便将所有鸿胪寺的人心给定了下来。 只见他似笑非笑道:“三皇子自是可以,可我们考虑到尔等舟车劳顿,特意先为尔等接风洗尘,待休整过后,我陶梁圣上,自会召见。” 他用的是召见二字,且未说明何时召见,明显在给燕息下马威。 马车中的燕淳亦舔了舔唇,又听王玄瑰道:“三皇子身份尊贵,本王特备好酒好菜招待,请吧。” 言下之意,我是陶梁王爷,你也不过是个皇子,我给你面子了,你可别不要面子。 一进城就连连吃闷亏,燕淳亦闭上眸,攥紧双拳,半晌五指用力张开,才道:“如此,幸甚。” 见他下了马车,又去另一辆马车旁等候,王玄瑰看向沈文戈,沈文戈向他扬起一个不用担心的笑容。 她是知轻重的,稍后的宴席名单上有她的名字,是蒋少卿与冯少卿合计一起要求带上她的。 以女子身份成为鸿胪寺官员,即可体现我陶梁大国之威,包容之度,又能表现出我陶梁不拘一格用人才。 是以,她不光不能有丝毫情绪外泄,还要表现出陶梁女子的良好教养。 而她的座位,恰恰好好就在燕息公主对面,据燕淳亦介绍,此霓裳公主,乃是他胞妹。 纵观整场宴席,上面有王玄瑰与燕淳亦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下面有沈文戈安安静静用饭赏歌,不敢随意去看。 燕息霓裳公主则面带轻纱遮颜,不吃不喝,一直枯坐,面纱外露出的眼睛忽闪忽闪,时不时就好奇的看沈文戈一下。 早就听闻燕息对女子甚是苛刻,当真百闻不如一见,竟是连出席宴会都要轻纱遮面不能吃东西,也怪不得她柔柔弱弱,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公主就为被送来和亲的,感叹她命运之际。 又有三皇子燕淳亦的事情到来,沈文戈心里压着事,根本没吃两口,白瞎了这蒋少卿命人备的陶梁美食了。 宴席结束,她几乎是迫不及待要回家将三皇子来了的消息告知兄姊,哪里还能待得住。 柳梨川与张彦一回头的功夫,沈文戈已经去与冯少卿告假了,自是知道她家事情的冯少卿当即准假,还安慰她,燕息翻不出什么风浪。 道过谢后,她疾步而走,根本没瞧见在她身后,想与她说上几句话的霓裳公主眼露失落。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专找无人小路行驶,到了侯府,在一路上回复着大家的“七娘子今日下衙的早”,径直寻到大兄书房。 沈舒航正在教导岭远,见她一副险些失了冷静的难看模样,温声让岭远先出去练武,才问她:“这是怎么?最近都甚少见你这样。” 这几年不光他们在改变,沈文戈也在改变,且改变是最大的那个。 以前那个会哭哭啼啼寻求他们帮助的小妹,不知不觉已经成长为可以出使相救他们的人了。 沈文戈半点转弯的意思都没有,直接道:“此次宴席出使,带队的人是三皇子,我怀疑他是冲着二姊来的,我们是否要告诉二姊这件事。” 沈舒航放下手中的书本,沉默地看着自己这双到现在为止,只能堪堪站起的腿,而后才道:“自是要告知你二姊的,你放心,她没那么脆弱。” 自然,能在燕息大营带出大兄的二姊,非常人所能比,但终究她也只是个受到伤害的女子罢了! “这燕息三皇子,到底想做什么?” 沈文戈恨恨出声,“他就不能放过二姊吗?” 自打堕胎之后,二姊身体素质大不如之前,如今被母亲扣着,日日都在喝汤药调理身子,别说不能见风了,连门都不准她踏出一步。 用她母亲的话说,小产也要做月子的,她还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定是没几日就跟着上战场了,不然如何会落下怕寒之症。 正好现在圣上恩准他们在家,一个个都得给她喝够了药才行! 所以沈文戈进了二姊屋子,闻到的便是一股浓烈恶苦的汤药味。 沈婕瑶刚咽下最后一口药,正猛灌白水,连吃了四五个果脯,才缓过来摊在榻上,“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要迎燕息使团……” 她猛地坐起,一把薅起被她扔在榻上的佩刀,“燕息使团怎么了?那帮狗娘养得欺负你了!他们一贯看不起女人,走二姊给你出气去!” 沈文戈都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给弄懵了,回过神来眼里便带上浅泪,也只有她的二姊,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她拦着要出门替她喊打喊杀的二姊,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她说。 沈婕瑶却是太了解这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的沈文戈了,直接双手抱胸道:“跟你无关,便是跟我有关,说说吧,什么事。” “你可别告诉了,燕息来了位皇子。” 沈文戈沉默的看着她,沈婕瑶爆了粗口,从眸底开始寸寸结上冰,“可是燕淳亦来了?” “是!” 沈婕瑶侧过头重重吐出一口气,听着自家小妹说觉得燕淳亦来者不善。 不让她出府,以防碰见不该碰见的人,她会在鸿胪寺盯着他们的,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传过来,这才憋退眼里那抹无助。 “你放心,你姊我是什么人,还能让他拿捏了,”她拽了下沈文戈的发髻,“行了,我倒是想出去,你看母亲让吗?” 这倒是,陆慕凝已经在拿坐月子的架势,看着沈婕瑶养身子了。 沈文戈主动握住沈婕瑶的手,“姊你别怕,今日王爷可是狠狠打压了一番燕淳亦的气焰,有王爷在呢,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沈婕瑶怪笑起来,“呦,你都能指使动王爷了?对了,我怎么听母亲说,王爷给了你一本他库房清单让你挑呢。” 面对二姊眼里的促狭,沈文戈不仅没脸红,反而说道:“是啊,我当日嫁给尚滕尘的时候,聘礼还不及嫁妆一半,可我与王爷婚事半点影子都没有,他已经将库房单子给我了。 可见有的时候,衡量一个人将不将你放在心上,看他给你什么就够了,王爷带给我的,还有可靠和安稳。” 她没舍得说重话,提点道:“我今日在宴席上,只觉得对面燕息的霓裳公主好生可怜,出了燕息还要守燕息的规矩。 她的亲生兄长燕淳亦只顾着和王爷说话,看都没看她一眼,但凡他说一句,‘你便吃吧’,她也不至于戴着面纱枯坐。” 所以阿姊,他连他亲妹妹都能送出来和亲,他对你又有几分真心,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傻。 他带给你的除了痛苦和一身伤,还有什么? 沈婕瑶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所以她捏了捏沈文戈的手骨,笑道:“你先摆平母亲,让你与王爷能在墙头见面再说。” “姊!” 屋里传来沈婕瑶舒爽大笑的声音,过来监督女儿有没有喝药的陆慕凝,摇摇头走了,让屋里姊妹两人说说悄悄话。 而后只见一只脖子上带着白色绸带的黑猫雪团,明目张胆地迈着优雅地猫步从她脚边走过,这绸带…… 她会心一笑,全当自己没瞧见,罢了罢了,已经怕落人口实,不让两人私底下翻墙了。 接下来,燕息使团便在鸿胪寺的带领下,今日逛长安城的园林,明日逛长安城的某个寺庙,后日再去去南市、西市买点东西。 别说被圣上召见了,正事一点没干。 王玄瑰转转脖颈,自发现燕息使团是由三皇子带队来的,他手里装饰性一般的皮鞭,便换成了出使用的铁鞭。 那也不知是铁锈味还是血渍味,在炎炎夏日总能鸿胪寺的官员们吓得战战兢兢不敢靠近。 “哗啦哗啦”,铁鞭一动。 鸿胪寺官员们背脊一寒,寒毛竖起,赶来汇报的冯少卿倒是稳得住,同王玄瑰说起燕淳亦再次提出面圣的请求。 他嗤笑一声:“继续晾着。” 任你是谁,来了陶梁也得听他们话。 冯少卿面露难色,“实在是长安城都没有了可以一逛的地方。” “那就带他们去踏踏青,让礼宾院再找借口宴请一两回。”王玄瑰烦闷地用手撑住脸。 燕息一来,除了他能在身份和官职上,正正好好牵制住燕淳亦,别人不行圣上也不放心,拖得他连在鸿胪寺见一面沈文戈都难。 蔡奴再为他蓄了杯菊花茶败火,他眯起眼打量着杯中转着圈的菊花,突地道:“走,随我去会一会三皇子。” 顺便看看沈文戈。 一行人往蕃馆而去,正见着燕淳亦身边的几个侍卫,将捧着一摞文书的沈文戈围了起来。 那些侍卫好生不客气,“哎,小宫女,叫的就是你,你走什么?我们三皇子的屋里有老鼠了,你去将它捉了。” 王玄瑰眼中骤然掀起风暴,让一个女子捉老鼠本就是欺负玩弄,更何况接使的时候,沈文戈同鸿胪寺的官员一同坐在宴席上,这一句宫女唤谁呢?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冯少卿,不乏含着指责的意味,若非涉及翻译等事项都在典客署,他就将沈文戈调去蒋少卿在的礼宾院了。 刚一抬脚,蔡奴与冯少卿便一前一后开了口。 “阿郎你看!” “王爷,给七娘些自信。” 只见沈文戈含笑道:“如此是我们鸿胪寺的疏忽了,放心,我这就派人进蕃馆捉老鼠,保证不跑丢一只。” “今日也是怪我,忘记穿官袍了,”随即她哎呦一声,面露懊恼,“我本以为鸿胪寺就我这一个小娘子,如何也不至于眼瞎认错,哪知,还真有眼神不好的。” “我当然不是说你们了。” 那些侍卫被挤兑的脸色铁青,可沈文戈脸变得比他还快,当即笑脸一隐沉了下来,见柳梨川与张彦还有同僚们发现她被堵,都悉数跑了过来。 赶紧扬声道:“燕息三皇子的房间里进了老鼠,这可不行,如今是夏季,最易发生鼠患了,我看我们需得请金吾卫的人帮忙,挨个房间将蕃馆从上到下捉干净了。” 柳梨川与张彦同沈文戈一路出使,互相熟悉,立刻拱手,柳梨川道:“七娘放心,我这就去叫人!” 张彦则巴巴跑了过来,一把抢过沈文戈怀里的文书,“这么重的东西,以后七娘可不要自己拿,使唤我们一声,诸位说是不是?” 鸿胪寺的人齐齐应是,“七娘今日还有什么活没处理完,我来帮七娘做,我们可还要靠七娘呢。” 还有非要用小声到侍卫可以听见的声音道:“我陶梁小娘子那是得供起来的,哎呦,啧啧啧,燕息的小娘子可怜呦。” 几人唱红脸的唱红脸,唱白脸的唱白脸,逼得侍卫们连连表示,不用他们叫金吾卫进屋捉老鼠,就要落荒而逃。 开玩笑,入了蕃馆,叫陶梁金吾卫进屋,是去捉老鼠,还是去搜查他们燕息。 “来人,拿本王的牌子,请金吾卫左将军率二百人,到蕃馆捉拿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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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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