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沈文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思片刻后,方才说:“女儿知母亲顾虑,但好在王爷与太妃不住一起,我便不用日日请安面对她,所以应还好。” “应还好?” 沈文戈没有像未嫁过人的小娘子一般,对未来一切都充满了憧憬,她冷静道:“女儿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她终究是王爷亲母,便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不过好在,我知她对王爷不善,也不会去讨好她,真得将她当成婆母,若是各安无事便罢,可倘若她手伸地太长,女儿也不是泥塑的,能任由她欺负了去。” 陆慕凝听出她话里意思,便跟着说:“你如今倒是充满信心,也不知是谁当年被王氏欺负了。” 因她一句话,沈文戈被卷入当年自己独守空房,却要面对王氏刁难的情形,便道:“当年,是女儿太年轻,没经验,又爱慕着尚滕尘,不想他为难,才处处退让罢了。” “如今,女儿啊,今非昔比。” 陆慕凝被她逗得笑了出来,沈文戈心下一松,趁热打铁道:“母亲有所不知,王爷幼时陆国太妃对他非打即骂,若非宫里的嬷嬷和公公照料,可能活不下来。 后来还是圣上发现,将他带走养着,才能长这么大。” “与其说,陆国太妃是我婆母,不如说在王爷心里,他的皇兄皇嫂,才是他的父母,所以对于陆国太妃,母亲不必太担忧。” 生养了三个儿女的陆慕凝听此,眉头都蹙了起来,“她是王爷生母,怎会对王爷打骂?” “总有些人将自己的错,怨怼到孩子身上,打骂都是轻的,她还会故意惩罚王爷,不让王爷吃饭、睡觉,想想那时的王爷,小小一团,当真是可怜死了。” 陆慕凝气道:“真是枉为人母!” 而后她又打量起沈文戈,“你莫不是骗我?” 只是想让母亲更疼爱王爷一点的沈文戈,信誓旦旦说:“我可没骗母亲,这事在宫中应也不是什么秘密,母亲若不信,随意打听去。” 陆慕凝似是信了,便举起茶杯喝了口茶。 沈文戈见此,连忙上前,殷勤地给陆慕凝新倒一杯茶水,陆慕凝没喝,拿在手中,只是看着她,她便懂了。 郑重说:“母亲,女儿与王爷相处多日,知他就是女儿要寻的良人,未遇见他时,女儿从无二嫁想法,可遇见他后,女儿对未来的担忧皆在他的爱护下散去。” “女儿愿嫁他。” “还请母亲同意。” 陆慕凝接过茶,喝了,对她道:“那便去寻王爷吧,在王府用了膳在回来。” 沈文戈抿着的唇骤然松了,唇角上翘,下意识摸了摸空瘪的肚子,“那母亲是同意了?” “同意了,但王爷提亲也过于草率了些,你告诉王爷,让他请个媒人来,我总不好与他商量,你二人婚期等事。” “母亲,”沈文戈伸手拥住陆慕凝,“多谢母亲体谅。” “去吧。” “嗯!” 沈文戈步履轻盈地往墙边去,而后想起那两个嬷嬷,脚步一顿,刚想唤倍柠过来,引走嬷嬷,就见倍柠已经过来了。 “娘子,夫人今日让两个嬷嬷不用守着墙,雪团已经过去了,奴婢帮娘子扶梯子,娘子去寻王爷吧。” 刚刚与母亲表白心迹都没脸红的沈文戈,被自己身边小婢女正正经经说着翻墙寻王爷,却绯红了脸。 她坐在墙头时,脸上热度还没散去,院中安沛儿与蔡奴见她出现,连忙上前接她下来。 “王爷呢?” 蔡奴道:“回娘子的话,王爷在泡汤池呢。” 瞧了眼汤池房,她低声问道:“他今日被我母亲拒绝,心情可好?” 安沛儿拍着她的手道:“娘子放心,有雪团在,阿郎想不开心都难。” 沈文戈点头,“那便好,雪团不会也跟着进去了吧?” 汤池水深,小东西别在溺水了。 “娘子看那。”安沛儿手一指,沈文戈便瞧见了在猫垫子上,乘着树荫睡得正香的雪团。 它可真是会享受。 蔡奴观察着沈文戈没有愁苦之色的脸,又看看身后汤池房,突地道:“娘子可是要寻阿郎?阿郎已经进汤池房许久,早泡完了,娘子若不嫌弃,待奴换过水,娘子也泡一泡。” 沈文戈原本只是略微绯红的脸,被他这样一说,徒然升红。 安沛儿瞪了眼蔡奴,“娘子别听他乱说,奴这就让他唤阿郎出来。”
“坏了,奴突然想到,阿郎还交代了奴事情,奴还没办完,嬷嬷,快一起走吧。”说着,蔡奴拽着安沛儿招呼院里的小厮就撤了出去。 远远的还能听见安沛儿问蔡奴做什么? 蔡奴轻声说:“娘子定是得了夫人同意才过来的,如今两人总算要议亲了,也要让他们有些独处的时间。” 安沛儿气道:“那也不能……” “走吧,嬷嬷,阿郎心里有数。” 一时之间,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沈文戈站在原地,踟蹰半晌,终于还是向汤池房而去,轻轻将其推开了。 热气扑面而来,轻纱无风自动,她停在屏风后,上次醉酒的记忆纷杂入眼,她记得屏风后便是汤池,汤池旁还有一个美人榻。 手指虚虚搭在屏风上,内里王玄瑰听见外面动静,知是沈文戈过来了已经在穿衣服,听脚步声,还以为是蔡奴来了,张着手臂道:“更衣。” 他身上只着了里衣,因出水急切,水珠未能擦净,白色绸衣便贴在了身上,沈文戈透着屏风,模糊的看着他。 等了半晌没等到人,“你今日是怎么?”说着,他转了过身。 屏风上透着的浅青色的倩影,映入眼帘,倩影上还有一个反绾髻,嬷嬷往常不会梳这样的发髻。 两人一时均没开口,汤池里的水流源源不断注入着,哗哗声连绵不绝,雾气缭绕在二人身侧。 “王爷,抱歉……” “对不住……” 两人纷纷开口,却全是道歉之语。 沈文戈微微扬起头,透过屏风与他黝黑的眸子对上,又道:“王爷先说。” 可与她一同响起的,还有他的,“你先说。” 眼角弯起,两人隔着屏风互相笑了起来,沈文戈翘着唇角道:“是我不好,我应先同母亲说好,再让王爷来提亲的,结果害王爷被拒绝了。” 王玄瑰低垂着头,能看见屏风上的山水之绣,亦能看见她恬静的脸庞,便跟着道:“该是我先向你道歉才是,陆国太妃……是我提亲提的匆忙,怎能怪夫人和你。” 她在屏风另一侧,一本正经说:“陆国太妃如何做,也怨不到王爷,我与母亲谈过了,王爷……” 没让他等太久,她语气扬了起来,“母亲她同意了。” 他眸子微动,那从早朝起听闻陆国太妃替他求娶,而一直憋闷的心,化在了她一句“我与母亲谈过了”上。 似天边出现七彩彩虹、似闻到雨后清新的泥土香,有人会惦记着他,也会为他主动向自己的母亲求情,让他仿佛又置身在温暖的汤泉中。 他哑着嗓子说:“那本王想过的种种对策岂不是都没用了?” “王爷想了什么对策?” 她好奇追问,他已按捺不住,大步绕过屏风,边走边说,“本王想这就进宫,向圣上讨旨求娶你。” “想催着皇嫂,让她寻的媒人赶紧再登一次门。” “想着,夫人一日不同意,我便日日拜访,终能磨得她同意。” “想着,压上我全部身家性命,也要求得你母亲点头,以前还道那些求娶小娘子的郎君蠢笨,如今换成我,一样笨如雪团。” 与她四目对视,他眸中蕴藏着风暴过后的平静,天蓝水清,透彻到底,他说:“而我现在,想亲你了。” 她抬步朝他走去,“雪团可不笨呢。” 仅差一步之遥,他伸手揽过她,她的惊呼被他堵住,双手没有来得及勾住他的脖子,便只好按在了他厚实的胸膛上。 口腔中的空气被掠夺一空,她晕乎乎的脑子还能再转一圈,觉得手下触感不错,下意识贴紧了。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动作都很致命,她只觉得掌心下的肌肤如火一般灼人,他便像是雪团扑人一般,准确地扑住了她。 美人榻被踢的歪斜,落上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吱呀一声,他拥着她,同她酒醉那日赖在他怀里一般的姿势,相差无几。 只是上次他双手抱着她,这次却将她放了下来。 她安稳地窝在他的怀中,不用仰着脖子靠近他,就可以尽情得回答近些日子无法亲昵的思念,用热烈的回应告诉他,她的心意。 一只手扣在他的肩头,一只手摸上他的喉结,她微微坐直身体,不自觉向他倾着。 她的回应,对他而言胜过千言万语,他尽全力的向她索取。 他撤下她头上步摇、发簪,乌发垂落,只觉她的发都如她人一般柔弱顺滑。 喉结滚动,他不再满足于此,系带绷直,她骇得睁了眼,对上他那双眼里只有她的眸子,便心软道:“我还穿着官袍呢。” 官袍不能弄出褶皱,她乖顺地亲亲他,他闭上眸子,又倏地睁开。 美人榻上很快便多了一件叠得整齐的浅绿色官袍,她的手就撑在官袍附近,只觉得水气缭绕,让榻都变滑了,有些撑不住。 明明汤池房内有着源源不断的热水注入,可沈文戈还是觉得肩头一凉,很快她的眸子便蒙上了层浅淡雾气,无法聚焦。 扣在美人榻上的手掌打滑,被他执起,十指紧握,她人随之而动,乌发沾着水汽,重新覆到背上,凉得她忍不住瑟缩。 只剩一根绳子吊着的肚兜摇摇欲坠,王玄瑰眸中深得近乎看不见底,翻涌着他种种执念。 而后在他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所有的旖旎气氛被打断。 他停住,用一种委屈控诉、又要忍耐的眼神注视着沈文戈,沈文戈不敢瞧他,将脸埋进他怀中,伸手悄悄捂住肚子。 又一声“咕噜噜”,在这安静到只剩呼吸声的汤池房中响起。 她默默系好带子,撩好垂落在臂弯的上衫,咳嗽两声清清喉咙,犹犹豫豫道:“要不忽略它?我们继续?” “咕噜噜。” 她抿住唇,察觉到他生无可恋地将下巴抵在了她肩窝中,然后伴随着肚子咕噜噜响,吃吃笑了起来。 王玄瑰幽幽的用沙哑的嗓子道:“你还笑。” 她就故意用娇娇媚媚的声音说:“王爷,我心急来寻你,还没来得及用午膳。” “你好好说话,捏着嗓子做什么?”他恶狠狠说了一句,耳根都红了,“本王腿都快让你坐麻了。” 说完他随手捞起官袍罩住她,而后趁她头被盖住之际,将她抱起放在美人榻上,自己绕过屏风到另一面,难耐地闭上眸子。 深呼吸数口气,才带着一股狠劲儿穿起衣裳,沈文戈就坐在榻上,不断笑着,笑得自己都要倒在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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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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