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依然坐在那个小平台的沙发上, 闻离晓将在实数界收获到的信息对巴德尔·海拉介绍了一遍。
听完之后，巴德尔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主想知道什么？”
闻离晓问：“我们的这些推断, 是正确的吗？”
“因为您过去设置的限制, 我无法透露准确的信息。”巴德尔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再次微笑道, “但我可以为您排除错误的部分。”
闻离晓挑了挑眉：“又是钻规则的空子？”
“您现在的状态给了我这样的机会。希望您不要介意。”
闻离晓当然不介意：“错误的部分是什么？”
巴德尔微笑道：“首先，虚数界不是您幻想出来的, 也不是实数界理解的黑洪水升华而成——至少不完全是。”
闻离晓有些意外，想了想, 又问：“两者的结合？”
巴德尔还是摇摇头：“类似，但不完全是。”
闻离晓知道巴德尔不能提供准确的信息, 只是他询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并不是想明确知道世界的起源, 没有继续纠结：“不论具体是什么方式, 虚数界和实数界既可以各自分开变成两个独立的世界，也可以合并成一个完整的世界，是不是？”
巴德尔微笑着没有说话。
闻离晓知道这就代表肯定：“虚数界不能诞生灵魂、实数界破裂的世界之壁，分开和合并都可以解决？”
“虚数界的部分不在封锁信息内。”巴德尔道，“虚数界不能诞生灵魂根本原因，是因为您无法创造新的灵魂。”
闻离晓挑了挑眉：“我不是完整的世界，当然不能创造灵魂。”
段燃倒是听出了端倪：“所以严格的说，虚数界是依托于深渊而存在的——不，应该说，虚数界和实数界两个世界都依托于深渊存在。”
这个问题似乎又超纲了，巴德尔继续用微笑表示肯定。
段燃和闻离晓对视了一眼，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将世界合并回来，更能保存下所有的人。”
巴德尔摇摇头：“不对。”
闻离晓皱皱眉：“分开世界才是更好的选择？”
巴德尔再度摇头：“还是不对。”
闻离晓抬眸凝视着巴德尔异色的双眸与银白的短发，忽然若有所悟：“两者是一样的。”
巴德尔微笑不语。
闻离晓再次和段燃对视一眼。
这个答案有些超乎他们的想象——毕竟涉及世界级的大变动，合并与分离总该有一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难以抉择，但至少不管做出哪种选择，都不会是更坏的那个。
闻离晓认真思索了一下，继续进行猜想验证。
“不论合并还是分离，都需要我回收十块十环石板。”
微笑。
“合并世界或者分离世界的主要阻力在虚数界。”
摇头。
“合并世界的阻力在虚数界，分离世界的阻力在实数界。”
微笑。
“合并世界后，虚数界的人类的躯体会变得完整，舍弃普通躯体的邪神则会变成具有权柄和自主意识的幻想种。”
巴德尔开口道：“后半句不对。”
闻离晓稍稍思考，订正了自己的说法：“邪神会变成只具有自主意识的幻想种，权柄则会回收到我这里。”
巴德尔再次恢复了微笑。
闻离晓继续问了几个合并相关的问题，然后又问了一些分离的问题。
等到最后汇总完信息，闻离晓总结道：“所以，如果想要合并两个世界，需要我回收十块石板，达成完整的深渊之神状态，之后主动控制两个世界融合——分裂的实数界与虚数界本来就具有互相融合的倾向，这个过程不需要耗费太大的力气，麻烦的是如何保证融合的过程对两个世界的灵魂没有冲击与损伤。
“合并的过程中，因为实数界的大多数存在都已经被黑洪水抹去了，剩下的只有余烬——余烬本身就代表失去灵魂的物质，所有被余烬覆盖的位置都会替换成虚数界的现实。所以最大的问题其实是……”
段燃接了下去：“实数界的十大幸存者基地附近。”
闻离晓颔首：“如果就这样直接合并，虚数界对应位置实体化之后会直接破碎消失，到时候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段燃道：“但是实数界十大幸存者基地的位置已经被他们用蕴含着幻想种材料的物质改造，不再是焦土了。那就只有让虚数界的人进行搬迁。”
但是十大基地的位置大多数都对应着虚数界里的大城市，想要一整个城市进行搬迁，谈何容易？
闻离晓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如果要两个世界分离，操作上差不多，只是我需要全神贯注用来撑开两边的世界——而因为虚数界整体的神秘都来源于我，深渊肯定要和虚数界融合。融合之后的虚数界就按照我沉睡之前的计划，修正神秘在历史中的存在，之后等虚数界慢慢完善自我。
“但与之对应的，实数界失去了深渊的庇护，就要直面世界之壁的裂缝——世界之壁的自愈是缓慢的，这段时间内深渊无力干涉实数界，实数界只能靠自己硬扛过前期的永夜。”
段燃摸了摸下巴：“不过分离的话，对实数界的好处是虚无会在世界之壁的裂缝合拢之后失去来源，只要之后慢慢斩杀幻想种，终有一天能够彻底清理干净整个世界的虚无力量。”
闻离晓点点头：“如果合并的话，因为深渊会作为世界融合的切入点与基盘，神秘将永远不会消失——新的世界中始终会存在神秘的威胁。”
两难的抉择。
段燃看了眼闻离晓，忽然笑道：“虽然这么说，其实你更倾向于融合吧？”
闻离晓没有否认：“至少对于苏醒者们、苏醒者的家人们而言，一旦两个世界分开，就意味着再也无法见面了。”
段燃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好，那就以世界合并为目标。”
闻离晓一怔：“这件事应该去和两个世界商议一下。”
“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主，不过你想问也可以问。”段燃眨眨眼，“我向你保证，他们的答案都会跟我一致。”
闻离晓皱眉：“为什么？”
“人总是厌倦变化、恐惧未知的。不管虚数界还是实数界都一样。”段燃伸了个懒腰，轻飘飘地道，“比起无根无系的分离漂泊，大多数人更愿意回到过去家所在的故土——哪怕这个家已经变得认不出来了。”
闻离晓沉默了片刻：“虚数界的大多数灵魂已经转生了很多次，不记得最初的事情。”
刚才没怎么说话的太阳与死亡之神微笑道：“主，或许您还没有记起来，灵魂的转生机制是仓促间创造出来的，并不是真的将一个灵魂抹干净……就算他们的记忆一时没有想起，情感与认知依然停留在灵魂中。”
这次闻离晓沉默了更久。
段燃不着急，只坐在闻离晓身边，安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终于，闻离晓开口道：“不管怎么样，至少要跟两边商议一下。”
段燃微笑着挑了挑眉：“那是自然，任何一种选择都需要两边合作。”
……
临走之前，闻离晓考虑到之后可能要反复在两个世界之间交流，询问巴德尔有没有快捷开启深渊的办法。
巴德尔请闻离晓赐了三条触手，将它们与彩虹桥融合，做成了三把宛如钥匙的东西。
“握紧钥匙，默念您的尊名，就可以直接交换虚数界与实数界的坐标——又或者，默念我的尊名，可以来这里见我。”巴德尔将钥匙交给闻离晓，“您可以分给您信任的人。当然您自己只要心中默念我的名字就可以。”
闻离晓想起自己最开始联系上巴德尔还得通过花时间很长的启示：“你的力量似乎比以前更强了。”
“因为您的到来，我主。”巴德尔表情是完美的欣喜与感恩，“让我有了更多活动的余地。”
闻离晓看了他一会，冷不防问：“如果世界融合成功了，邪神都不复存在了，你有什么打算？”
巴德尔毫不犹豫地道：“到时候我愿意回归您，主。”
创造这位太阳与死亡之神的神秘与位格自然也是来源于闻离晓。
这句话的意思等同于寻死。
闻离晓摇摇头：“既然我创造了你，那你就等于是我的孩子——距离世界融合还需要一些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你想做什么。”
巴德尔不是很能理解闻离晓的话：“主，您赐予我的责任就是我的愿望。我只是一个类似AI的存在，没有自主意识。”
“不，我相信你有的。”闻离晓难得展露了一丝笑容，“AI不会在判断我沉睡中试图自我消散时想尽办法挽救我的存在……我没有给你下过这种命令。”
巴德尔的表情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闻离晓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急，慢慢想，什么都可以。”
段燃含笑站在一旁，等闻离晓和巴德尔告别之后，才在闻离晓耳边嘀咕：“巴德尔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闻离晓扫了他一眼，顺手把一个钥匙塞给了他：“所以？”
“你把巴德尔当儿子，不会对我产生错位感吗？”段燃也不客气，把钥匙收进口袋，摸了摸下巴，“虽然这种play也不是不行……”
“……”闻离晓不想理他，并用触手把他吊起来抽了一顿，快步返回了实数界。
……
主问我自己想做什么……
巴德尔·海拉坐在沙发上，盯着虚数界不断减少的灵魂总数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祂忽然微微一怔，伸手轻轻勾动了空气。
一道彩虹桥舒展开来，上面很快走来了一个人。
巴德尔彬彬有礼地问：“这么快就联系我，请问您有什么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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