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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不恹」听着，脸越发扭曲，眼里像是淬毒一般。
寂不恹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
如果继续耗在这里，他神识只会越来越虚弱；
这下被激怒的心魔定会开启下一个心魔幻境，总比用「白黎」困住他强。
果然只见那心魔狠狠道，“看你接下来如何面对！”
“接下来的一切到底是我的幻境，还是你的记忆，想来你不会弄错吧。”
随着心魔话音一落，寂不恹面前出现一个画面；
而他几千年的记忆片段中，一段灰暗的记忆渐渐除尘发着亮光。
这里血气冲天乌云遮月。
森林破碎，树木七零八落横斜倒地；遍地都是血迹和妖兽尸骸，其中有很多人类尸体。
一个玄衣青年手握着把剑凭空出现在此处上空；
他垂着眸，淡淡一扫脚下的尸山血海如同扫过燃烧后的灰烬，眼神凉薄至极。
突然金光一闪，一个手拿馒头的金色衣袍青年站在了玄衣身边。
剑灵扫了一眼血腥的四野，吓得脖子后仰，“这这……”
周围惨烈的场景就连他都有些震撼；
大战五十年过去，这里仍就血液流动，煞气越发浓厚。
原本如仙境般的秘境，经过人类屠杀变成煞气鬼域。
“哎，修真界不好玩吗，费尽心思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剑灵看着寂不恹凌厉的侧脸，那张孤僻戾气的脸上此时满是厌世感。
寂不恹百年大乘，修为却一直停滞在大乘期巅峰。
一千多年了，也没能感应到渡劫迹象。
他一心修炼，千年多的时光消磨，对万物早就没了兴趣，甚至思考这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世上除了修炼飞升之外，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剑灵将手里的馒头抛向空中又接住，没心没肺道。
“你想想当时人妖大战打的胶着，修真界可没想到你一个人修，竟然出手帮助妖兽。那些宗门道祖一个个气得胡子都要扯掉了。”
寂不恹反应淡淡：“无趣。”
他本懒得插手任何一方。
但那些宗门一个个拉着脸说，他为药王谷赎罪的时候到了。
只要他加入人妖大战，修真界联盟便不再因为药王谷灭门的事情追杀他。
寂不恹笑着同意，转身就加入了妖兽一方，杀得修真界措手不及。
别说他不记得自己屠药王谷的事情，就算是，那也是药王谷惹到了他。
寂不恹看着脚下血泊搅动煞气，侵入山峦绿地，大地逐渐变得阴暗荒芜。
煞气绞灭最后一丝生机，缠上了寂不恹。
那些浓黑的煞气如流放外域的罪奴，感应到寂不恹的瞬间纷纷一拥而上；
它们仿佛找到了期盼已久的归宿。
寂不恹眉心微动，手掌中黑雾凝结，厌世的眼神中浮现一丝玩味。
他刚才神识外放收集煞气时，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剑门宗外围山洞中，一个干瘦的小豆芽正在垂死挣扎着。
他看起来就要死了。
干枯的头发散乱披着，破烂的衣衫露出青筋暴瘦的脖颈；
嘴唇因为干涸缺水而皲裂，脸颊凹陷，血块疤痕遮住了脸上皮肤。
即使他看起来只有一口气了，长发遮掩下的眼睛依旧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这么想要活着吗？
寂不恹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一个邪恶而顽劣的想法冒了出来。
“哎，寂不恹，你抢我馒头干嘛。”
剑灵刚准备咬一口馒头，却只咬到了一口空气。
他见馒头出现在寂不恹手里，讶异之色还未展现，就见寂不恹抬手将埋头抛远了。
……
看着寂不恹眼里恶意逗趣的笑有些渗人，他识趣地闭嘴了。
好好的丢馒头干嘛。
寂不恹通过神识观察着那个小豆芽的反应。
后者像是垂死的饿狗看到一块小肉，奄奄一息之际竟然还能奋力朝那馒头扑去。
不过馒头像是长脚一般，在那小豆芽得手之际，后滚了一步。
寂不恹看着那小豆芽发亮的眼神逐渐疲软暗淡，又将馒头丢在了后者怀里。
原本逐渐熄灭的眼神突然一亮，小豆芽抱住馒头，干涸皲裂的嘴角努力牵起一丝笑意；
但弧度未扬，眼里彻底没了亮光。
寂不恹收回神识，神色淡淡。
他薄唇微张：“无趣。”
画面静止在那个死去孩子的身上。
寂不恹死死盯着那嘴角未满的笑意上，心间似轰然塌了一角。
无相心魔见寂不恹神色破碎，一脸震惊，他释怀地笑了。
他终于在这人身上，看到一般渡劫者都有的痛苦惊讶悔恨不已的模样。
“寂不恹，这下知道白黎为什么追着报恩了吧。”
无相心魔看着始终镇定的寂不恹终于破了心防，肆意地大笑。
“看着白黎嘴角的笑意，怕是开心地死去的。他看着如此可怜，被人欺辱而死，死前还紧紧抱着馒头，还以为是别人好心帮助他的。”
寂不恹一瞬不瞬地盯着画面中干瘦的脸，那是最开始见到白黎的样子。
他眼里满是痛苦和不可置信，脚步踉跄一晃，身形如峭壁皲裂轰塌。
“不，这是幻境。”
寂不恹心神动摇之际，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仍遮不住胸口的酸涩痛楚。
“不，这不是真的。”
“白黎还活得好好的。”
无相心魔快意地说道，“幻境？”
“也是，这段经历在你几千年的记忆里如同尘埃一般。”
“无趣。”无相心魔学着寂不恹之前冰冷的口气说道。
“哈哈哈，你恶劣地戏弄一个垂死求生的可怜人；对于堂堂站在修真界巅峰的魔尊大人当然是无趣，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它看着寂不恹气息逐渐紊乱，句句诛心道，“是你亲手杀死了白黎。”
“你如玩弄蝼蚁一般，逼着白黎活活饿死！”
“幻境百年，你甘愿为白黎陪葬，想不到真实世界中，是你残忍杀死了白黎！”
寂不恹气息彻底乱了，周身煞气泄露，眼角逐渐猩红。
“不，不，白黎没死。”
“白黎没死！”
无相心魔轻轻说道：“死了。”
“白黎早就在你的戏弄下活活饿死。”
“你现在记忆里关于和白黎的一切不过是渡劫中的幻境！”
心魔像是躲在黑暗中的毒蛇，吐出血红的蛇信缓缓说道。
“都是幻境。”
寂不恹闻言，身影摇晃，抬手捂住绞痛欲裂的胸口；
血气翻涌最终冲破咽喉，他嘴角抽动，热血从嘴角挤出，流过苍白的下颚，滴在玄色袖袍上。
“不！”寂不恹持剑乱挥，煞气缭绕如同一个失控的魔鬼。
寂不恹心神破碎，神识逐渐变弱，无相心魔趁机附身，争夺识海。
无相心魔闯入寂不恹的识海，剑气嗖嗖自动护主；
但剑气击杀无相心魔越凶威力越大，最后都反噬在寂不恹身上。
寂不恹受伤，剑气便会越来越弱。
由此，无相心魔势如破竹很快吸收了寂不恹大部分记忆，但关于白黎那段始终纹丝不动。
寂不恹识海古战场逐渐崩塌，摇晃混乱中，识海角落里，一株巨大的梨花树仍旧静静地盛开绽放。
无相心魔尝试一番，当下果断舍弃，得不到这记忆一定得毁掉。
有很多夺舍成功的心魔就是忽视了小部分没有被吸收的记忆；
最后宿主凭借那一点记忆羁绊最后神识苏醒复活，功亏一篑。
“寂不恹，砍了这株梨花树，斩断这最后的羁绊你就脱了尘缘，原地飞升仙界了！”
“快，砍了这株梨花树。”无相心魔诱惑道。
识海中的寂不恹此时额头发丝凌乱，两眼失神，嘴角血渍染红了惨白的薄唇。
他听见声音便浑浑噩噩地抓住一道剑气，脚步踉跄缓缓朝梨花树走去。
寂不恹嘴角喃喃自语道，“对，斩断这最后的羁绊就可以飞升了。”
听到这话，无相心魔悬着的心绪激动到无法自拔。
见寂不恹拖着血迹，一脚一脚地望着梨花树走去，它的心情颤栗发抖着。
在无相心魔期盼中，寂不恹终于剑气化剑，缓缓朝梨花树劈去。
就在剑气上扬之际，变故途生——寂不恹突然反手将剑刃插入了自己胸口。
剑刃刺破胸口，热血溅洒在一片雪白的梨花上，花瓣摇曳零落多了一份凄美。
无相心魔瞬间眼睑裂开，不甘心吼道，“为什么！”
寂不恹眼神飘忽逐渐失去亮光，似望着雪白的梨花树笑了。
“没有白黎，飞升又如何。”
“能死在白黎种的梨花树下，将来，”寂不恹神志开始涣散，气若游丝地说道，“将来，化作一捧白骨尘泥，也算埋在了梨树下。”
「寂不恹」身体逐渐透明，愤怒撕裂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明明就差一步了。”
“你执于飞升，为什么不愿意砍了它……”
它随着话音消散，无相心魔彻底消失。
幻境破灭，寂不恹心魔劫渡劫成功。
寂不恹睁开眼，神色恍惚，四周是熟悉的群山陡峰，而他正盘腿坐在山顶上。
“寂不恹，你终于出来了！”
剑灵见寂不恹一直困在心魔劫七天七夜，最后心口和嘴角血流不断，神色越发惨白；
吓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无可奈何。
天边一道光破开云层。
那道光直直朝寂不恹脚下的山峰袭来，落在山头时瞬间变成金光璀璨的天梯。
七十二道彩霞飞舞，梵音彻响天地，不禁让万物顶礼膜拜。
剑灵一喜，“渡劫成功了，飞升天梯！”
他回头，见寂不恹仍在发怔，仔细一看眼角竟然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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