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少年无法反驳,可他不甘就这么偿命,于是挣扎道:“就因为我们是蛟龙,不是真正的龙,所以,什么自然灾害都要怪罪到我们头上。十次海啸里,有九次与我们无关,却非说是我们引起的,布下天罗地网将我们赶尽杀绝。我是千尺海最后的蛟龙,我只是想为我的族人报仇罢了!” 颜千言才不会被他忽悠过去:“报仇,没问题,可你牵连了无辜的人——你的族人确实无辜,可你罪无可恕。” 听完这句话,少年本就黯淡的眼眸更暗了。他心里很清楚,颜千言所言都对——他有罪,必须偿还。可他已经是千尺海最后的蛟龙,他若死了,他千年前为蛟龙一族报的仇又有何意义? 无论他报仇与否,都逃不脱灭族的命运。 少年绝望地闭上双眼,半晌,沙哑着嗓子道:“那你杀了我罢。” 颜千言单手支着脑袋,好笑地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样子:“我不。” 少年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睁眼与他对视。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命救回来,救活之后再杀掉?我是不是傻?”颜千言说着,抓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随手扔到少年脸上:“人死了,便什么也不知道了,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若你真对那些被你杀死的无辜之人感到歉疚,对我感到歉疚,便用你的一生来偿还罢——从今往后,我要你对我唯命是从!” 少年本能地抓下覆在脸上的衣服,愣愣地听完这段话,尚未反应过来,身上的锁链蓦地碎裂成点点星光,消逝在空气中,与此同时,刚才还在床边与他说话之人,转眼间便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颜千言靠在傅默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有些得意地说:“这样的处理方式,你觉得如何?” 傅默无奈地抬手,顺了顺他脑袋上的毛:“随你喜欢。” 少年从床上坐起,望着颜千言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心里的情绪也如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他欠了这个人,却也差点因他丧命。身上的龙鳞被他毁得七零八落,尊严也遭他践踏,颜面尽失。却也是他,为他上药包扎,将他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最终饶他一命,宽恕了他的罪。 好烦啊……究竟是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 还在烦躁,视线中的颜千言忽然转过身来,唇边扬起一抹纯粹的笑,煞是好看:“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他的视线,半晌,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敖夜。” “熬夜?”颜千言诧异地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难怪你黑眼圈那么深。” 敖夜:“……” 傅默对颜千言的冷笑话早已见怪不怪,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平静道:“敖夜伤势未愈,千言,你若真想带他上路,便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待他伤势好了再走也不迟。” “嗯。”颜千言爽快应下,“反正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在这里住多久都成。”说罢,停顿片刻,狡黠一笑,“傅默,倘若有人说要对我唯命是从,是不是无论我对他做什么都行?” 傅默微微皱眉,直觉颜千言的话里有陷阱,却又偏偏找不出问题所在,只得点头:“是。” 于是,颜千言看向敖夜,笑得无辜:“你会对我唯命是从吧?” 敖夜嗤笑一声:“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所以,也就是说……”颜千言抬起一只手,托起自己的下巴,眼中全是玩味,“从今往后,我能正大光明地欺负你了,是么?” 敖夜微微一愣,回忆起昨日遭受的屈辱,当即恼羞成怒:“你这个——” “叫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大概是我笔下最黑的主角了_(:з」∠)_
第19章 天劫 或许是身为人时压抑得太久,厉鬼成妖后的颜千言,对除了傅默以外的人,都有极强的支配欲。 “来~叫声主人听听~”他坐于床沿,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床上的敖夜微笑着说,出口的话再温柔不过,却让敖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敖夜面无表情地看着颜千言脸上的笑,想象着接下来的日子,只觉蛟生一片黑暗。 眼前这只妖,一定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是他的天劫。 “怎么?想反悔?”颜千言一脸无辜地歪过头,“千尺海最后的蛟龙哦?若是死了,再无人能为你蛟龙一族正名,你们就背负着恶蛟的骂名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罢,而我,则会成为剿灭最后一头蛟龙的英雄。” “够了!”敖夜危险地眯起双眸——这个男人,说的话总能准确地触及他的逆鳞。也算他的本事。 “主人。”他生硬地吐出这两个字,一只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果然还是怕死。”颜千言一脸失望,“明明是最后的蛟龙哦?如此胆小真是丢尽了全族的脸。” 敖夜:“……”这个男人,简直是在挑战他忍耐力的极限!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努力平息心里的愤怒,将视线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只见那人自顾自地坐在墙角闭目养神,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尚未细看,一只手抬至他眼前,刚好遮挡住他看向傅默的视线,然后耳边传来一个稍稍压低的嗓音,透着些许危险:“偷看我主人嗯?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敖夜翻了个白眼,身子放松后仰,直挺挺地倒在破旧的床上,一点都不想卷入这两个男人之间——他们的关系明显不正常!绝不仅仅是主人与御妖那么简单。 颜千言见他躺下,便也放下了遮挡他眼睛的手。他低头打量他的身子,布条上的血迹都已干涸,没有再往外渗血的迹象,裸|露的皮肤之下,似有龙鳞浮动,时隐时现。 原形明明是头庞然大物,没想到化作人形后只是个十七岁上下的少年。他身上几乎没什么肌肉,连肉都没多少,一副很久没吃饱过饭的样子,很是凄惨。 这样的身子,实在激不起颜千言玩弄的兴致。所以,他又托着腮看了敖夜一会儿后,无趣地撇了下唇,起身朝傅默走去。 觉察到他的靠近,傅默睁开双眼,抬眸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 颜千言走到他身前跪下,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撑于他两腿之间,近距离打量他的脸,忍不住笑了笑:“傅默,你怎能生得如此好看?” 傅默:“……” 颜千言小心地挪动身子,想继续缩短自己与傅默之间的距离,傅默眯了下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调整姿势,任由他爬进自己怀里。 身下的白莲缓缓摇动,柔软的花瓣扫过颜千言的脚踝,痒痒的。 终于,颜千言彻底爬进傅默怀里,全身放松靠在他身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傅默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即便不借助金环之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底的安心。 “困了么?”傅默淡淡地问了句,不等颜千言回应,已抬手掐诀,隔空从床上取来一条毯子,轻轻盖在颜千言身上,“困便睡罢。” “嗯。” 床上的敖夜皱了下眉,忍着剧痛强行翻身,背对两人蜷缩成一团——困便睡罢?现在分明是清晨! 啧,这两个人真是够了。 * 敖夜在床上躺着,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已是傍晚。 身上的疼痛去了大半,可失去的龙鳞再也回不来——身上的体温也好,对外物的感知也好,都变得十分陌生。 他叹了口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视线透过残破的窗棂,看着外面的夕阳发了会儿呆。 “醒了?”耳边传来颜千言熟悉的嗓音,犹如魔音,“你怎么还没把衣服穿上?” 敖夜眼睫一颤,回头与他对视一眼,然后低头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沉默。 “不想穿?不会穿?”颜千言一边问着,一边细细观察敖夜脸上的神情,见他始终没什么反应,便作势要取走他的衣服,“不穿也好,方便我欺负你。” 听了这话,敖夜当即瞪他一眼,一把抓过衣服,有模有样地披到了身上。 身为蛟龙,生活在千尺海,千年里化作人形的次数绝不超过三次,所以敖夜是真的不知衣服的穿法。 本以为很容易,然而,当他把衣服披到身上后,左拉右扯,完全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办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颜千言,只见他一脸玩味,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于是,求助的话就这么卡在了敖夜的喉咙口。 他拿起腰带,跟自己的腰折腾了一阵,终于,力气用尽,颓然地躺回床上。 颜千言好笑地看着他这副瘫软的样子:“不把衣服穿好的话,我真的会再欺负你的哦?” 敖夜侧头闭上双眼,鼻子里喷了口气,一点都不想搭理他。想到日后一片黑暗的蛟生,他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仿佛失去了生存的意义,一点都不想动。 本以为自己这样的态度,会惹颜千言不快——敖夜都已做好被他欺负的准备了。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颜千言说完那句话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起来,我教你怎么穿。” 敖夜愕然地将视线转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颜千言没在意他脸上的神情,手上稍一用力,便将他从床上拽起,然后自顾自地理了理他的衣袍,拿起腰带绕过他的腰,不紧不慢地打了个优雅的结。 在敖夜看来十分繁复的一件事,颜千言瞬间便搞定了,不仅如此,他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丝敷衍,是真的在为敖夜穿衣,而不是想借此羞辱于他。 敖夜愣愣地看着他,无法相信眼前的颜千言,与昨日羞辱他的颜千言,是同一人。 为何如此? 他扪心自问,却得不出答案。 不过,在他想通之前,颜千言已先一步自己说出了答案。 “唉,像我这么好的主人不多了啊~”完全是自我陶醉的语气,“哦不,傅默也是个好主人~”说这话时,颜千言唇边扬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其实,细细想来,理当如此——对我唯命是从,你便是我的人,我为何要与自己的人过不去?”他说着,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微笑散去,眼神也随之变得有些黯淡,“不同的人,想法不同罢……” 敖夜一脸茫然,任由颜千言给他套上裤子,然后扶着墙从床沿站起,试着走了几步——即便有衣服遮挡,身上还是感觉凉飕飕的,是以前的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与此同时,两腿之间夹着布料的感觉也让他十分陌生和难以适应。 颜千言见他能走了,便自顾自地转过身去,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或许,不是因为不同的人想法不同,而是,物以稀为贵。 现在的他,只是敖夜一个人的主人,也只是傅默一个人的御妖。不像千年之前,他是整个墨国的奴隶,墨国也不止他一个奴隶。 他的生命就像沙漠中的沙砾,微不足道。他这一路的苟延残喘,有多艰难,除了他自己,根本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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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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