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掌柜,雷少爷,您二位又何必掺和进来呢?”旁的百姓还好说,雷家势大,同严家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上回严律严大人犯事儿被圣上责罚,原以为严家会收敛一些,没想到……哎,可他们掺和人宁家的事作甚? 雷掌柜和雷少明呵呵一声,越是这种时候,他们才越不能堕了严家的威名,不然岂不是显得他们怕了?他们丢不起这人,严家更丢不起。就连萧苒那武妇都眼巴巴向严家示好,宁家又算个什么玩意儿? 从前还没有将军府撑腰,宁家就敢借着沈县令给的胆子和他们雷家作对,如今萧苒家那个野丫头想入主东宫,沈从筠正被群臣弹劾乌纱不保, 他们就是要让宁家人知道,即便他们和将军府搭上了点儿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在他们雷家人眼里,也还是屁都不算! 旁人不知道,他们却是晓得的,宁家因为替将军府养大那走失的孩子被宫里赏赐了良田和钱财,哼,那群眼皮子浅的,指不定现在得意得快要上天,正好趁此机会杀杀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看清自己的身份。 宁小姑瞥了眼人高马大穿着富贵的雷少明,挤出个自认为妖娆美艳的造型:“雷公子,您看奴家做的好不好啊?” 雷少明不加掩饰地后退躲开她:“继续闹,本公子就不信你那好大哥有脸不来。” 宁小姑娇羞地咯咯笑出声,却不知自己嘶吼到沙哑的嗓音只令人厌恶嫌弃,尤其是她身旁这位楼子里的常客,雷公子。 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良人,复又大摇大摆跑去找衙役们的麻烦。 衙役简直憋屈死了,往日哪有他们被为难的份,偏这泼妇狗仗人势,身后是雷家,还道:“我可告诉你们,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大哥是个孝子,他也就和我爹娘闹点小矛盾而已,指不定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还得在爹娘床前尽孝,到时候,小心我大哥向陛下告状,摘了你们家县太爷的乌纱帽!” 衙役们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危言耸听,但这胡言乱语中,好像又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毕竟前县令沈大人走之前不是还特意叮嘱他们家老爷对宁家多多照拂么? 再者,宁家现在也算是在圣上面前挂了名,萧将军不日前刚带兵支援边关,可见这两家都是如日中天的好时候,万一,就是说万一这农家人脑子拎不清,真干出恩将仇报的事儿…… 百姓愚钝,也不是没干出过被人挑唆几句便当了白眼狼的事儿来,上头那些官员更是惯会溜须拍马,真出了事儿,可不一定会查明事实,到时候倒霉的不还是他们。 他们可太难了。 正想着呢,就远远看见宁丰年和宁安生的身影,他们大大出了口气,上前迎接。 宁丰年的目光落在等待行刑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头发花白的宁老太。 从前家里虽然日子也没那么阔绰,但这后娘总把自己打理的精神抖擞,从不会让外人看到她沧桑邋遢的一面,就是这样的老太太,此刻白发披散,一身脏污,眼神浑浊,浑身颤抖。 她怕死,怕得整日整日心惊胆战草木皆兵,看到每一个朝她走进的人都觉得对方是要砍她的头,在今日之前,她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宁丰年那个蠢东西,能念着多年养育恩情,救她一命…… 可她也不想想,那些年,她到底对宁丰年一家都做了些什么。 宁老太已然老眼昏花,可她仍神奇地从人群中认出了她的继子。 “丰年!老大!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你这是弑母,你要遭天谴的!你没良心,没良心!” 宁安生转头看了他爹一眼,见他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这才走向宁小姑。 “原本想着你只是蠢,并未切实参与过老宅那些腌臜事,便打算就此放过你。” 宁小姑感觉背后寒气顿生,莫名爬出一身鸡皮疙瘩,眼前这人当真是从前那老实不吭声的大侄儿吗? 不过看了眼在旁给她撑腰的雷家人,她又恢复了那昂首挺胸的模样:“说什么呢,现在是我不愿绕过你们!”她还小声提醒:“看见没,这是雷公子和雷掌柜,雷家你知道吗?他们可是严家的人,严家你总听说过吧?那可是皇后的娘家人!我可告诉你,现在的我,你们惹不起!” 宁安生视线往十分怡然自得,还让人搬了椅子坐着的雷掌柜二人处看去一眼,直接问宁小姑:“你待作甚?” 宁小姑没料到他这般干脆利落,愣了会儿才答:“我要我娘免除问斩之刑!” 宁安生一声冷笑:“白日做梦。”
第三百五十五章 只能选一人 宁小姑被噎住,见这与从前大不相同的侄子满脸不容商量,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宁丰年:“大哥,你就这么狠心?” 宁安生反问她:“你娘险些杀了我妹妹,更是亲自动手杀了你哥哥,如今你不觉得杀人的她狠心,倒要来怪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宁小姑咬牙:“我跟你爹说话呢,你个小辈插什么嘴!” “瞧瞧,各位好好瞧瞧,就他这样,还读什么圣贤书呢!我看啊,即便今后考上举人,当了官,那肯定也是个贪官!” 开始了,雷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宁丰年却万分心凉,本来他就没打算答应宁小姑的要求,现在更是厌恶极致。 “闭嘴!” 宁小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宁丰年吼过,在她印象中,大哥就是冤大头、软包子,家里谁都能踩他一头,何时见过他这般强硬,她顿时觉得无比委屈:“大哥你怎能这么对我?” 宁丰年深吸一口气:“我为何不能?” “于情,你这些年如何对我们一家,你自己心中有数,即便我不在乎你那些恶言相向,勉强也就算得上无仇无怨,形同陌路。” “于理,我是你大哥,长兄如父,你行事不端,我教导呵斥你,有何不妥?” 怎么连这傻大哥都变得如此能言善辩起来? 她哪里知道,潇潇离开之前给宁安生张罗了一大堆书,上到锦绣文章,下到奇文杂谈,那是应有尽有,仔细翻上一翻,发现里头居然还有图文并茂学认字的启蒙书。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宁丰年闲来无事就抱着书看,看完学会,还对着宋氏的肚子再重复一遍,如今他也不是从前那目不识丁的愚孝农户汉子了,会说的话儿、懂得道理自然也就更多。 正词穷着,宁小姑眼尖地瞧见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她冷哼一声,叉腰:“我爹还在呢,你可没资格管我,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一个娘生的,算个屁的长兄如父!”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众人都瞧见了还穿着囚服的宁老头和宁老三父子俩。 两人也都比从前憔悴许多,衣服破破烂烂,神色昏沉混乱,也就是看见宁丰年和宁安生时才陡然升起希望之光。 宁老太秋后处斩的日子,同样也是他们二人要被发配的日子,方才听有人传信,说有机会可以不必到矿上吃苦,他二人才眼巴巴地跟了过来,看到宁丰年,两人飞快冲了过来,口中已经。 “大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去矿上,我不想去!” “丰年,老大,你看看你爹我,我一把年纪了,去那不就直接是个死字吗?” “大哥,大哥你最疼我了,我可算得上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不能看着我和爹一起去死啊!” “丰年,我是你爹,是你亲爹!” 宁安生转头看向带他们过来的衙役,后者无奈指了指雷家人,示意带犯人过来是出于他们的授意。 宁安生早听陆院长说过严家一手遮天,如今算是头一遭切身体会,从前沈相在时能压得住雷家,大约也是因为他爹沈相,如今这个没有靠山的县令在雷眼中,和平民百姓又有何不同? 雷家不过只是严家的一条狗尚且如此,遑论那些真正姓“严”的人?前些日子严家派人来买萧将军手上那食方之事他也知晓,虽然萧将军一再阐明同意条件并非因为受到胁迫,而是潇潇另有主意,宁安生还是觉得心头有一团火在烧。 宁小姑十分得意,她一个人说不过,如今还有爹和三哥,背后更是还有雷家两位贵人帮衬。 爹和三哥还是有罪之身呢,人家还不是说带来就带来了? “大哥,你可想清楚了,若你还是那般自私不管娘的死活,我就和三哥还有爹将你们的丑事嚷嚷到天下皆知!” 宁丰年冷着脸:“怎么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就连宁安生都对他爹的表现大为诧异,可惜妹妹不在,不然看见爹已经能独当一面,定会十分欣慰。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哪里不对的他又问宁小姑:“你到底是要救你娘,还是爹和三叔?” 他连“奶”都懒得再喊,但宁小姑已经无暇顾及此:“什么意思?” 宁安生语气平静:“我们不过普通农户,沾潇潇的光得了些赏赐而已,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有那面子,能一下同时改变三个人的刑责吧?” 意思是只能救一个人? 宁丰年很是诧异:要救? 宁安生在他耳边小声说:“爹信我,稍安勿躁。” 宁小姑仔细想了想,爹和哥哥罪不至死,娘若今日不能脱罪,可就死定了! 于是她道:“救娘!” 谁知另有两个声音与她同时开口:“救我!” 雷掌柜和雷少明继续端坐看戏,他们并不在意今日是谁受益,只要宁家敢开这口,他们就能立刻编排出他们仗着圣恩为非作歹的罪名,到时候别说萧苒护不住他们,怕是还要受到牵连呢! 哎哟他们可太期待了。 宁小姑和哥哥爹爹视线相交,试图讲道理说服他们:“爹,三哥,你们不过是去矿山,娘却是杀头,当然应该先救娘了!” “不过是去矿山?”在大牢里生不如死许多日子的宁老头眼眶都红了,只觉得这些年对女儿的偏爱全都白费,“你可知道我这些天有多难熬?我每晚都不敢合上眼,生怕两眼一闭,就再也睁不开,如今你同我说,不过是去矿山?” “你知道矿山是什么地方吗?那里暗无天日,整天就在地洞里挖矿,吃不饱,休息不好,万一遇上天公不作美,矿洞塌了……” 他才不要去!他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变成这样已经够窝囊,要是再客死他乡成了孤魂野鬼,岂不是连死都不得安稳? “你三哥年轻力壮,撑一撑还没关系,我如何使得?” 宁老三一听不乐意了:“爹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就身强力壮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从未干过重活,您好歹还下地干活锻炼身体呢,我可是整天待在屋里读书给你争功名光宗耀祖呢!”
第三百五十六章 狗咬狗 “再说了,”他撇撇嘴,生的希望令他口不择言,“您这把年纪,早就行将就木,这会儿即便真有什么不测也算寿终正寝,留下我,好歹还有个给您摔盆供奉香火的不是?再者,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没准自由之后还能再考功名,您泉下有知,不也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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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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