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老师傅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换成徒弟后,其实大家都在商量要不要去镇上找别的师傅,如今还找那混子不过是看在他要赡养老师傅的份上。 不然才不给他送钱呢。 婶子很是纠结地说:“那二水,你觉得该怎么办啊?那浑头已经去医院了,牙能不能补上还不知道呢,现在哪里去找个手艺好的师傅啊?” 许念冰对她笑笑:“这不归我管。” 没从许念冰口中套到消息,婶子讪讪地走了,要办葬礼的是他们,他们就得自己找人。 等婶子离开,许念冰坐了回去,继续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木诡悄声说:“你们村子真是一堆奇奇怪怪的事,而且谁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唐雅跟着点头:“没错,大家都理所当然的样子,来膈应你们家是理所当然,遇到事情解决不了,又舔着脸过来找你们,也这么理所当然。” “世间事大多如此,不需要你的时候呢,你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玩具,需要你的时候,又开始跟你说交情。”许念冰随口说。 本来吧,许念冰可以劝林春秀不管这次的事的,毕竟胖虎一家曾经算害死许念水的帮凶。 而许念冰没反对,单纯是她想搞事。 许念冰对这个村子没什么好印象,害死许念水的事上,整个村子都是帮凶,他们为了一点钱,甚至不要钱,随随便便卖掉了许念水,还骗了许念冰那么久。 当时哪怕他们来说一声真相,而不是骗许念冰许念水嫁人了,不会回来了,许念冰都能立马追上去,不至于完全失去许念水的行踪几十年。 这个村子,需要一场……令他们畏惧的洗礼,告诉他们,举头三尺有神明。 因为老师傅的混子徒弟磕断牙齿后住院了,回不来,他牙齿是从中间断开的,镇医院处理不了,让他去市里或者省城的医院。 没办法,村子里的人到镇子上找了个老师傅来,然而,等人到的时候,胖虎他娘整个身体都软了。 老师傅骂骂咧咧地接了活,但是要求多加钱,并且葬礼必须在两天内举行,他只能让尸体保持这个时间,不然到时候人还没下葬,就一棺材尸水。 还好,就算老师傅态度不好,手上是有真功夫的,一个下午加晚上,第二天胖虎的娘就穿着整齐的寿衣躺在了棺材里。 林春秀前一晚已经拿了改好的神婆祭祀服回来,许念冰穿着刚好合身,她还说等许念冰长高了,下一次就做新的了,不用再穿她以前的旧衣服。 许念冰不在意这些,穿着花花绿绿的神婆祭祀服,跟着林春秀去胖虎家。 葬礼是全村人都要参加,于是木诡和唐雅也穿了黑色的衣服过来,还带着许瑞和买回来的菊花,是等会儿上香时要送给家人的。 村里的人已经将胖虎家的灵堂布置好,还有平时做大锅饭的厨子,样样都备好了,就等人到齐开始做法事。 祭祀台上已经布置好,放着香炉烛火贡品,都是平时村子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许念冰一个人走到祭祀台上,看了一下东西,又环顾一圈,看向村长,问:“胖虎他爹呢?” 村长无奈苦笑:“还在医院呢,但是胖虎的大伯在,在这呢,能行吗?”说完,村长拉过一个中年男人,讨好地问。 在这种事情上,他们总是很怂,怕自己曾经做的亏心事被老天听见,就把姿态放得很低。 看着那个被村长拉住,脸色涨得通红的男人,许念冰收回目光:“那等会儿就得他来扶灵了。” 扶灵的意思是从葬礼开始,他就得扶着棺材,在棺材旁边哭,对每个来上香的人表示感谢,等葬礼结束了,他还得扶着棺材去下葬,中间不能松开手。 男人没想到就是帮弟弟处理个葬礼,还轮到自己扶灵,顿时不高兴地跟村长嚷嚷:“村长!我都没给我老娘扶过棺材,你让我给一个晦气的婆娘扶灵?” 村长听他这没大没小的话,恨得不行,跳起来给他脑袋一下:“你说的屁话?嫁进了你们家,就是你们家的人!死者为大,这葬礼还没开始呢,你这是想害死大家是不是?” 不管村长怎么说,男人直接骂起来,就是不同意:“我不管,这晦气婆娘跟我们家没有关系,钱,我们出了,那是看在弟弟的面上,谁让这婆娘自己被儿子弄死了?她如果没什么问题,怎么会被儿子砍死呢?” 因为男人的闹腾,现场乱成一片,男人根本不在这个村子,所以完全不怕被鬼缠上,可村子里的人坚信是不能在葬礼上说胡话的,怕被来接人的阴差听见。 被阴差听见,就是犯了罪业,那将来下了地府,是要被阎王清算的,说不定还得下拔舌地狱,所以平时无论在村子里怎么嚣张,到了葬礼,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 可这个男人觉得自己跟胖虎他娘没关系,给钱办葬礼已经仁至义尽了,根本不想在去扶灵。 就像男人说的,他不会给女人扶灵,连他的亲生母亲下葬,他都没去,现在更不可能给一个只是他弟妹的人扶。 周围乱哄哄的一片,听得林春秀几人无话可说,许瑞和皱起眉头,跟林春秀说:“我就是怕遇见这种情况才不希望二水来。” 他跟林春秀商量的时候就没同意让二水来,他的想法是二水年纪还听,这些不好,况且还有唐雅在。 两个半大孩子,等葬礼结束来吃席就算了,一大早就来听这些,不说多晦气,不适合听倒是真的。 现场都快打起来了,村长那边硬要男人帮一下,男人说什么都不,还有一拨人得拦着他们,避免真的打起来,这情况看得唐雅和木诡面面相觑。 唐雅抹把脸:“涨见识了。” 木诡支着下巴:“正常,你跟着二水啊,能见识的东西还多着呢,你看二水多冷静。” 闻言,唐雅看向院子正中间的许念冰,发现许念冰真的不为所动,就干自己的事情,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旁边那些乱叫的人。 这时一个老头抽着旱烟走过来,跟林春秀说:“春秀啊,你女儿,有你妈当年的风范啊。” 林春秀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原来是镇上请的老师傅,她笑起来:“陈叔,原来他们请了你呀。” 陈叔是镇上殡葬馆的师傅,跟村里的老师傅是师兄弟,不过他脾气古怪,不主动收徒弟,只说愿意来学就到殡葬馆上班,这样,就算对方手艺不好,将来出了事,跟他也没关系。 “本来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过来的,没想到,这次做法事的,竟然是个小娃娃。”陈叔叭叭地抽着旱烟,说话含含糊糊的。 林春秀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陈叔你说笑了,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本事,我妈那些本事啊,我没学到个皮毛,不过我家二水厉害,所以这次就由她来了。” 陈叔点点头:“光这份沉稳,就是祖师爷赏饭吃,你家后继有人咯。” 被人夸奖孩子,父母总是很高兴的,林春秀特别高兴,不过不好笑得太开心,毕竟是葬礼呢。 许念冰将祭祀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包括等会儿用来作势的黄符、糯米,等她检查完,旁边已经吵到要取消这次葬礼了,就连厨子都跑出来看。 男人被人摁着走不了,村长苦口婆心地劝,对方就是咬死了不同意, “不同意就算了。”许念冰的声音忽然准确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带着隐隐震慑的意味,原本闹得不行的院子,一瞬间就安静下来。 明明那些人还想着要骂回去的,可在听见许念冰声音的刹那,完全生不出开口的念头。 许念冰走过去,在男人面前停下:“人呢,要敬天地鬼神,既然你都觉得无所谓了,那就走吧。” 男人被人拉着,其实一身狼狈,他还被村长打了好几下,心中其实特别想打回去。 可在听见许念冰跟自己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股子心虚的感觉:“我、我也不是说怎么样啊,只是不想给个婆娘扶灵而已,一般女人下葬,都得女的来,为什么她娘家不出人?” 因为胖虎他娘的娘家人,觉得她是枉死的,还死在儿子手里,不光彩,所以就不来了,连葬礼都没来。 这场葬礼,其实完全是男人和村长出的钱,他们遵守了流传很多年的规矩,给胖虎他娘安排葬礼,不是可怜,仅仅是规矩。 做到这个程度,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已经仁至义尽。 许念冰听完对方的话,轻轻叹息一声,看向村长:“也不一定是血亲,就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吧,如果没有,我就请鬼差来。” 扶灵是个送亲人上路的仪式,表示死者在人间是有亲眷的,如果没人扶灵,等到头七的时候,人就回不来了,因为没人引路。 这流程许念冰很熟,她以前还接这种小活的时候经常遇到不愿意扶灵的,各种各样的原因,早年她还会不知所措,后来跟一些道长认识,就不慌了。 那些道长有经验,跟许念冰说:“其实扶灵这东西,扶不扶看活人,活人要是不愿意,咱们请个死的来,也一样的,有时候啊,鬼差闲,咱们可以请他们来吃顿便饭,他们挺愿意的。” 所以现在许念冰对这些事完全不纠结,既然没活人愿意送死者最后一程,那就请愿意的来。 到了这份上,送行的,是人是鬼,重要吗? 院子里的人听见许念冰的话,平白在大热天纷纷起了一身冷汗。 村长和男人互相看一眼,村长干笑两声:“你、你自己决定吧,那位是张姑的传人,那可是真神仙!你要不愿意,她可真能把鬼差请来!” 男人不服,梗着脖子说:“关我什么事?有本事,你在这里找个愿意的来啊!” 话糙理不糙,确实没人愿意,不然村长也不会死抓着男人不放。 村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快步走到许念冰身边,陪笑:“二、二水啊,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你看……这能不能……” 许念冰转身:“能不能不是我说了算的,要有扶灵的人,是为了死掉的亲人头七能回来,眼看着后天就是头七了,今天走,不说送到下葬,至少让她知道回来的路吧?” 也确实是这样,一般来说人死了,当天就得做法事办葬礼,前三天都在送葬,点七天的长明灯,第七天要重新哭丧,摆上头七的祭品,让死者可以顺着哭声和长明灯从黄泉路走回来,吃上最后一顿家里人的饭菜。 吃过这一顿饭才算跟家里人道别,此后喝过孟婆汤,走进轮回道,来世就是不相干的人。 胖虎他娘是枉死,光尸体就停了四天,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扶灵,主要是给胖虎他娘头七引路的,必须要有个人来,不然胖虎他娘迷路了,才是真的永远留在这个村子。 对此许念冰没什么意见,反正对方留不留下跟她没什么关系,也伤害不了她,甚至对方打不过梦雪,不过村子里的其他人愿不愿意,就不关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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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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