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面前是乌泱泱的护卫和杀手,可月昭琴毫不在意,仅仅是小声地应下—— “好。” 于是之后每一步,每一步,她都乖顺地跟在男人身后,低着头,无视周围所有的血腥与惨叫,只是默默拽着面前的袖口。 明知不该如此,可她此刻还是无法抑制地,对这份独属于眼前人的气息生出几分贪恋之情。 她甚至恍惚地想着,要是面前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该有多好。 他们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穿过了时间的一条缝隙,匆匆而已。 鲜血遍地,尸骨相积。 可月昭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眼里只有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能感受到的也只有手心传来的温度。 风声停歇,喧嚣散去。 月昭琴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滑落。 ——那她一定,再也不会放开这个人的手。 ** 一切都结束了。 月昭琴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踏前了一步。 “不要回头。”她用极轻柔的声音颤抖着开口。 于是俢北辰就真的没有回头,安静地站在了原地。 月昭琴充满委屈一般,小声地说:“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好。”似乎是被吓到她,冷冽的嗓音此时被刻意压低,染上了几分沙哑。 月昭琴环住他的腰,泪水砸落到黑色的衣袍上。 她将头抵在男人的后背,像只小兽一般,呜咽着说:“师兄,不要放开我。” ——不要像他们一样,一声不响地抛下我。 “好。”俢北辰握住她搭在自己身前的手,笃定地许下承诺,“永远不会放开你。” “真好。”月昭琴笑了起来。 鲜血从嘴角流出,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 “我……等到你了……” 女子的手无力地垂下,话音像风一样散开。 “如果……这不是梦……” 在她的身影倒下之前,俢北辰及时接住了她,将人打横抱起,带了回去。 —————————— 月昭琴醒来的时候,头脑依旧一片恍惚。 身上的伤还在作痛,她强撑着慢慢坐起,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陌生的屋子,却有着熟悉的气息。 她回来了。 正在怔松之时,俢北辰从屋外推门而入,大步走来扶住她的后背。 月昭琴安静地靠到他的胸膛,片刻之后,忽然地问:“那些女孩呢?” 俢北辰低声道:“我在路上通知过乐琰,已经有人去安置她们了。” 月昭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这一次,总算没有迟到。 俢北辰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也觉得,我救人……是错的吗?”月昭琴垂下眼睫,轻声问道。 过了很久,俢北辰叹息一声,安抚似的抚摸着她的长发。 “这世上有千百种人,每个人有千百种行为,又岂是对错两字能够概括的?” “可我……”月昭琴的声音依旧哽咽。 “该怎么做,你一直都明白的,不是吗?”俢北辰低着头,认真地注视着她,连声音都显得温柔起来。 月昭琴感受着他的心跳,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像今天一样,受这么重的伤。”俢北辰说。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他一路闯到古宅,看见月昭琴满身是血跪倒在地之时,那种仿佛被人活生生剖开心脏一般的痛苦。 哪怕他前世被人割肉放血,都没有那一刻的冲击来得强烈。 “好。”月昭琴蹭了蹭他的胸口,喃喃着答应下来。 以后不会这样的,她想。 只要有一个非要活下去不可的信念,她就一定会撑到最后。 而现在,这个信念——她有了。 ** 深夜,阴云遮天,风声簌簌。 月昭琴坐在台阶上,以手托脸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 生为恶者,或能快意恩仇;生为善者,或能问心无愧。 世间最苦者,莫过于善恶皆非之人。 既不能活得痛快,又无法寻求解脱。 可总有人,迫不得已或心甘情愿,成为了这样的人。 他们照样活着,照样会哭会笑。 有什么不好?人生不过如此,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月昭琴仰头望着夜空。 蝉鸣在树丛里响起,清风吹起了她脸颊的碎发。 今晚没有月亮,月亮在我心里。 今夜没有星辰,星辰在我身边。 —————————— 隔壁的房间之内。 俢北辰坐于床榻之上,正在闭目调息。 片刻后,他忽然眉头一皱,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层层叠叠的伤口开始浮现在他的皮肤表面,不断地裂开又愈合。
赤红的鲜血顷刻间染红了衣裳和被褥。 他缓缓睁开泛着紫光的双眸,思绪又回到了昨日白天的那一幕。 彼时他正服用了特制的丹药,在石室之内修炼功法。 然后,通过胸口灵珠传来的波动,他感知到了月昭琴的处境。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硬生生压下正在体内翻涌的灵力,站起来就要向外走去。 那个时候,心魔拦在了他面前,咬牙切齿地对他说:“这种来历不明、居心叵测的女人,你从一开始就应该解决掉,不要一错再错了!” 见男人不理,他继续咄咄催逼:“只要再有半日,你的血脉就能觉醒到五成,到那时你的脸、你的身体就能彻底恢复,你再也不用日日忍受那种刀割般的痛苦!” “错过了今天,你还要等多少年,还要痛苦多少年,你难道不知道吗?!” 而俢北辰仅仅是冷漠地看着他,吐字冰冷—— “滚。” 心魔满脸阴郁地盯着他的背影,幽幽地问:“就算这样,你还是要选择她,是吗?” “是。”俢北辰毫不犹豫地给出回应。 心魔怒急攻心,大骂道:“蠢货!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去救的……” 他话音未落,俢北辰却倏然回头,目光相对之间,心魔几乎是立刻攫取了他脑海中的想法。 那是被镌刻在俢北辰心底的,足以牵引他所有情感的一幕幕往事—— 月昭琴牵住他的手,对他说:“师兄,我跟你走。” 月昭琴俯身擦去他眼角的鲜血,声音低柔:“师兄,你不要不高兴。” 月昭琴说:“师兄,我绝对不会背叛你……” “师兄,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师兄……” 那一声声的“师兄”在脑海中挥散不去,顷刻之间,心魔便明白了一切。 他惊骇地睁大眼睛,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该不会是……” 可笑!可笑至极! 这个人,明明一直都是那么淡漠,那么冷静,沉默到几乎连他也骗了过去。 而心魔,本该是最了解本体的存在。 “疯子……”心魔在他身后喃喃,忽而大笑起来。 俢北辰没有理会他,一挥衣袖,面前的石门便从中间打开。 “也好。”心魔的身影渐渐消散在原地,阴冷的话语却还在密室中盘旋—— “我们都疯了。”
第71章 一剑东来(一更) 月昭琴一直在台阶上坐了一晚上。 阳光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的时候, 俢北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月昭琴仰头看着面前忽然多出来的黑影。 俢北辰低着头,递给了她一把剑。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月昭琴看着手里的昆吾, 目光中充满了不解。 男人俯下身, 平视她的双眼,低声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 就把这柄剑带在身边。” 月昭琴默默握紧了昆吾。 俢北辰继续说:“一旦你有危险, 我就能第一时间赶到。” 说完犹觉得不够, 又强调了一句:“不要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月昭琴望向他黑沉的双眸, 那里面满是郑重, 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她忽然地问:“那你呢?” 她扯出一抹笑, 轻声道:“你不是说,也许有一天,你也可能会伤害我吗?” 俢北辰听完沉默许久, 半晌,平静地开口:“如果有一天, 我想要伤害你, 那就用这把剑杀了我。” 月昭琴笑了, 她把剑收下, 说:“好啊。” ** 又过了一阵,月昭琴终于养好了伤,两人正式跟乐琰道了个别, 便朝着远方飞去。 在他们身后,乐琰摸着下巴望着他们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奇怪, 几天不见, 怎么觉得这俩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但她哪想得明白这些呢, 挠了挠头,便自顾自回府,找她的小白脸玩闹去了。 而另一边,月昭琴和俢北辰要去的地方,却是东海。 这一程委实有点远了,他们走走停停,一直耗了接近两日才到达海面之上。 身下海洋一望无际,正是风平浪静之时,仿佛一只蛰伏的猛兽,只待猎物凑至眼前,便兀地张开血盆大口连肉带骨吞噬殆尽。 俢北辰飞身直下,一剑斩去,浪起百丈,滔天蔽日,声如怒雷。 月昭琴紧随其后,钻入海水之中,两人一路下坠,面前景色越来越暗,像是掉进了无底洞一般。 不知多了多久,俢北辰突然拽着她向前一闪,眼前一道幽微白光闪过,身后海水尽退,竟是来到了一条密道之内。 他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去,终于来到了一座宫殿面前。 这宫殿以白色为底,蓝色点缀,雕梁画栋蔓延数里,修建得富丽堂皇,十分宏伟。 他们踏上台阶,最终停到了两扇白色的大门前。这门古朴厚重,上面雕刻着蟠龙图案,看起来有三四个人高。 俢北辰覆手而上,修长的手指发力,竟硬生生地将门一把拽开,甩到了地上。 伴随着轰隆的响声和隐约浮起的尘埃,两人就这样大步踏了进去。 里面的装置比外面还要漂亮得多,路边摆放着精致的珍珠和珊瑚,头上是错落有致的硕大夜明珠,周围布满了美丽而奇异的树木花草。 月昭琴忍不住问道:“大王,我们这是要找什么?” 俢北辰道:“启元剑。” 启元剑,乃上古神剑,据说造于万年之前。传闻一千多年前,九州诞生了一位史无前例的天才剑修,她夺取了苍南剑宗的镇门之宝启元剑当做本命仙剑,之后却潜心修炼,不知所踪,启元剑也最终下落不明。 按照书中描述,启元剑是俢北辰后期最强的法宝,却并未详细描写获得它的过程,原来竟是藏于这深海地宫之中。 俢北辰先一步走上前,去摸索入口所在,月昭琴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一通瞎逛。 她逛至角落,忽然发现了一面镜子,不由好奇地凑了过去。 这镜子高一丈有余,镜面极其清晰,丝毫未染凡尘,在右上角还刻了三个字,似乎是“问心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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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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