俢北辰坐在对面,淡淡地道:“没注意。” 月昭琴本是随口一问,听见他这么回答,突然敏锐地转过了头,盯着他不动。 片刻后,她缓缓地开口:“所以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吗?” 俢北辰往椅背上一靠,道:“天黑了,先睡吧。” 月昭琴更加狐疑:“你以前不是几乎不睡觉的吗?” 俢北辰闭着眼睛,没有答话。 他越不说,月昭琴越好奇,不厌其烦地问他:“是什么是什么?” 俢北辰便说:“是昆吾剑。” 我信你个鬼! 月昭琴索性起身走过去,胳膊撑在桌子上凑近了看他,幽幽地说:“你这个年龄段,你睡得着觉?” 俢北辰无奈地睁开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目光中染上了一点笑意。 他说:“是你。” “我看到你在对我笑。” 月昭琴愣在原地,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完全无法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她只知道今天似乎格外的热,让她的脸颊都隐隐开始发烫。 好像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溃散,让她几乎是逃跑似的钻到了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背对着俢北辰闷闷地说:“我也困了,晚安,不要吵我。” 身后传来不加掩饰的笑声,月昭琴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 *** 棋朔,乃妖界大名鼎鼎的西南王。 几十年前,他在与父兄的争夺中占据了上风,成为天潞城的妖尊。后来,他又于复杂多变的局势中毅然倒向左护法,为俢北辰效力。 月昭琴曾匆忙见过他数面,如今终于有了与其正面接触的机会。 听说他原本在外地,接到俢北辰的消息后便迅速赶回,恰在两人到来之时专程迎接。 此人一身红衣,个头高挑,长发如墨,行礼时端正洒脱,谈笑间风流恣意。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飞入鬓,双目含情,一笑起来更是温和无害,难怪有那么多女子都要为之倾心。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仅对麻将和打牌都很感兴趣,而且连爱看的话本都跟月昭琴一样,甚至连酒量也就只比她好了那么一点点。 因此,月昭琴和他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当场结为异父异母的好姐妹! 是夜,大家围在院子里,开启了一项成年人的激烈活动—— 斗地主。 月昭琴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洗牌发牌,自信自己一个地球人,不可能在这种事情输给他们,必得狠狠捞一笔才行。 很快,斗牌开始了,月昭琴的笑容也渐渐僵在脸上。 第一局,棋朔胜。 第二局,棋朔胜。 第三局,棋朔大胜。 第四局,还他爹的是棋朔胜。 等到第五局结束,月昭琴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忍不住发出质问:“老实说,你出老千了吧?” 棋朔一脸无辜:“什么是老千?” 月昭琴恨恨地道:“别装了,你肯定使诈了!” 棋朔这次听懂了,他扇着扇子,笑呵呵地说:“哎呀,不能因为你技不如人,就非要冤枉我耍诈吧?” 月昭琴不满地“啧”了一声,忽见俢北辰突然身形一闪,来到棋朔身边,然后轻飘飘地从他袖口拿出一张牌来。 大家顿时倒吸一口气冷气,棋朔也缓缓收起了扇子,尴尬地回头看着他们。 月昭琴之前不过是气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现在真的抓到了证据。她当即冷笑一声,拿出鞭子阴恻恻地道:“还说你没耍诈!” 棋朔扔下扇子就跑,嘴里还不忘喊着:“俢北辰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哎哟,别打了!姑奶奶,疼喂——” 总之,当天晚上的牌局,以棋朔哭丧着脸赔上了所有家当告终。 ** 天潞城的花朝节五年一办,往往持续三天左右,是当地规模最大也最有趣的节日之一。 在节日期间,人们持花上街,若遇到心仪的对象,就把花扔到对方身上,如果对方也有意,就回以鲜花,成全一段佳缘。 除此之外,在平时用来比武、选美乃至斩首示众的城中广场上,还会举办一场奇花大比。 本来这场比赛,看的是谁的花更名贵、更漂亮,但是几千年下来,就逐渐变了味,改成了比谁的花品种和外表最奇特。 很凑巧地,月昭琴来到这里的第四天,就赶上了这场有趣的节日。 她走在街上,发现大家果然都人手一束花,花的品种千奇百怪,甚至还有长得像仙人掌的。 她今天特意把吕铎放了出来,没想到这家伙跟匹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从棋朔家薅了几捧花就撒丫子跑了出去,美其名曰要给漂亮姐姐带来爱情。 对此,月昭琴表示:可以,但要是路上遇见了记得假装不认识我。 俢北辰似乎有正事要做,于是在棋朔兴高采烈想要飞出家门找艳遇的时候,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面无表情地将他拖了回去。 月昭琴听着府中绕梁不绝的惨叫,默默别过脸,一个人走到了街上。 她倒是没有带什么花,可是逛逛街也很能放松心情,毕竟在此之前,她还从没想过花居然能有这么多种不同的样子。 她走着走着,就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一扭一扭地走到她面前,朝她抛了个含情脉脉的媚眼,然后就把花向她怀里一掷,又一扭一扭地走开了。 月昭琴一脸懵逼地捧着花,心说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 这花怎么回事啊! 不仅没有花香而且还好臭! 臭得堪比左护法爱吃的那家臭豆腐! 月昭琴感动得泪流满面,果断走到一位美女的面前,然后朝她抛了个媚眼,咻的一下将花抛到了她怀里。 她是如释重负了,身后却传来喊声: “谁敢调戏老子媳妇儿——他奶奶的什么玩意臭得跟屎一样呕!” 月昭琴加快步伐逃走了。
第73章 花朝节(三更) 奇花大比开始了。 月昭琴坐在附近的茶馆二楼, 好奇地朝下望去。 第一位选手是一个浑身肌肉的大汉,他带着的是一朵巨大无比的红花,每一片花瓣都有手掌那么大。 紧闭的花瓣缓缓转向观众, 月昭琴期待地等着她开花。 然后她就看到, 那硕大的花瓣爆炸一般猛地打开,朝着观众发出嘶吼的声音, 森森牙齿排列其中, 仔细看里面还有块腐肉正在冒着热气…… 月昭琴:“……” 这是食人花吧! 高大的汉子抚摸着怀里的大花, 咣当一下合上了它的嘴, 一脸爱惜地说:“这是我养的笑面花, 名字叫甜甜。” 不, 这明明就是朵食人花吧,到底哪里跟甜字沾边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个瘦高的男子,穿得花里胡哨, 神色也相当倨傲。 而他手里的花盆竟然是用专门的玉石做成,晶莹剔透, 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将花盆摆到桌子上, 那一朵黑漆漆的花瞬间晃了一晃。 男子重重拍了拍桌子, 那朵原本垂着脑袋的黑花便猛然直起腰身, 狂甩了几下花瓣,然后“嗷”的一声吐出一团火焰来。 ……尼玛这花不但会叫还会喷火啊啊啊! 男子看着台下众人惊诧的反应,一脸的骄傲与自豪:“这是我家的鬼火娇花, 叫做墨墨。” 你们是跟叠词杠上了吧。 第三位选手更加与众不同,她捧着一个花盆就上了台,要细看才能勉强发现盆上还有一层透明的罩子。 月昭琴迷惑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什么, 空气花吗? 难道说是皇帝的新花, 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 女人微微一笑, 把罩子揭开一条缝,就见罩子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一坨东西,慢慢变成了淡红色,像是水母一般趴满整个罩子。 这时,女子彻底拿开了罩子,然后就听“啪叽”一声,里面那个淡红色的东西根部还连在盆里,身子却像水一样延展到了地上,然后慢慢地蠕动着。 月昭琴:“……” 这根本就已经不能被称为花了吧! 女子轻轻踩了踩地上起伏着挪动的一大坨,撩了撩头发,然后柔媚一笑道:“这是琉璃仙子,我给她起的名字是小辣椒。” “……” 这样的比赛一直持续了很久,久到月昭琴经过这些奇花异种的轮番洗礼,自认为已经练就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内心。 她麻木地摆着一张冷漠脸,刚拿起一盏茶准备喝上两口,就看见下一个人拿着一坨黄不拉几形状诡异的东西上了台,要是她没看错的话旁边飞着的好像是苍蝇…… 她…… 她默默地放下茶杯,觉得还是待会再喝比较好。 看着台上评委们始终和蔼温柔的微笑,以及台下一边吃得正欢一边互相讨论的群众,月昭琴不禁在内心感慨,论心理素质,她果然还是不够格啊。 花主笑呵呵地说:“这是我养的粑粑……额不是,圣光仙子。” ……是粑粑吧?你刚刚说的是粑粑吧? “它的名字叫达古波拉·尼奥深德烈·皮卡皮卡滋·安尓奇玛真。” 这名字为什么这么长,而且中间好像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了进去??? 终于,又过了半个时辰,这才比赛彻底结束。 主持人站在台上,笑容满面地宣布着最终结果—— “本次大比的第一名是达古波拉·尼奥深德烈·皮卡皮卡滋·安尓奇玛真!”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再度传来,“让我们恭喜达古波拉·尼奥深德烈·皮卡皮卡滋·安尓奇玛真,和它的主人慕容沙步拉基·上官郎新苟费·独孤祎琯勤守!” 月昭琴默默啜了口茶,听着观众们欢呼的声音,还有那个什么沙步拉基的获奖感言,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过了会,正当她准备付钱离开之时,一位小伙计竟捧着那盆达古波拉什么玩意的花,小跑着来到她面前。 月昭琴看着这盆黏了吧唧的家伙,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伙计的表情却很高兴:“之前有位公子给了小的一大笔钱,吩咐说一定要把这次的第一名买下来送到您手中!” 月昭琴:“……” 她是不是应该高喊一声谢主隆恩? “本来这种等级的花,主人一般是不会卖的,但那位公子实在出手阔绰,花主才勉强答应了下来。”伙计笑得堆起了满脸的褶子,“姑娘,有一位如此疼爱您的道侣,可真是好福气呀!”
月昭琴沉默地望着那一坨圣光仙子,忍住嘴角的抽搐,木着脸说道:“是啊,我也觉得自己真是好福气。” 该死的,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她静静瞧着伙计一脸羡慕的表情,忍不住想,这家伙还真他爹的想要啊! 唉,看这位姑娘容貌如此美丽,性格却有些冷冰冰的,而那位公子虽然出手阔绰、气度不凡,却戴着面具,想必是相貌有损不便见人。 他顿时在心里脑补出了一个豪门子弟追求女神,却反被女神捉弄的悲惨故事,临走之前,忍不住隐晦地看了月昭琴一眼,目光中满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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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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