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寥蓦然吐出一大口血来,猩红的眼睛望向俢北辰,嘶哑着发出声音:“你……” “贺师兄!” 旁边一位弟子见势不妙,迅速跑来击退了启元剑,一边接住贺寥的身体,一边极速向后退去。 贺寥已经几近晕倒,眼睛却还直直地瞪向俢北辰,只是那眼里不再是深深的怨恨,反而变成了复杂的情绪。 “轰——” 月昭琴最后一鞭挥出,五师姐整个人被打飞出去,落到了身后弟子举起的盾牌上,肋骨几乎断了一半,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在幸高飞的大喝声中,妖界军队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向前冲去,拼命斩杀着敌军。 在日暮时分,这场战斗最终以妖界的胜利为结局! 鸣金收兵,收拾残局。 战场上的黄沙已被鲜血和尸体覆盖,天空上秃鹫盘旋,寒风吹起了一阵冷意。 俢北辰放下剑,和月昭琴一起准备整军回营。 **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梦境。 俢北辰法力深厚,已经鲜少需要睡觉,更加不会做梦。 可这天晚上,他还是意外地梦见了一点前尘往事。 …… 被囚于地牢五年之后,俢北辰终于抓到一个时机,刺杀月家长老,成功逃脱牢笼。 在重见光明的那一刻,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欣喜和解脱感可言,潮水般的麻木早已将他层层湮没。 夜晚的正阳峰是安静的,安静到他隐藏气息走了很远,才撞上一名守夜的弟子。 那弟子修为不高,他无意杀人,只想赶快离开。可不知为何,那人竟精准地发现了他的踪迹,并且在没有探查的情况下,就放出了信号弹。 而更诡异的是,他只想打晕那个人,力量却意外失去控制,仅凭刀柄便夺了他的性命。 而下一刻,本该在外游历的师兄贺寥如鬼魅般出现在面前,不由分说就开始大骂他是“妖族余孽”,举起剑要取他性命。 俢北辰无意恋战,一路向前跑去,然而原本寂静的夜晚,竟忽然冒出许多人来,纷纷拦在面前拿剑刺向他。 他挣脱不得,顷刻间便加入乱斗,杀得天昏地暗,所剩不多的理智几乎被吞噬殆尽。 残月如血。 贺寥看准空隙,一剑刺向他的胸膛,俢北辰仓促闪躲,还是被他贯穿了肩膀! 疼痛已经让他习以为常,可这一剑于他而言仍然宛如锥心。 俢北辰缓缓回过头,嘴角鲜血落到前襟,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破碎:“师……兄……” 为什么……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都要逼他! 俢北辰两只手指捏住剑,双眸渐渐被紫色侵蚀,所有力气汇聚于两指之间,只听“咔嚓”一声,竟凭借蛮力将一柄宝剑活生生折断! 下一瞬间,他手中剑猛地挥出,灵力之强宛如海啸,剑气之盛恍若飓风! 他不再保有余地,疯了一般去战斗,去发泄他妖族的本能! 鲜血令他愈加奋勇,疼痛令他愈加疯狂。等到回过神来时,浑身已经染透鲜血,手里的剑也正插在他三师兄的胸膛。 贺寥的双瞳蓦地扩大,面目狰狞扭曲,双唇一动一动,似乎是在说着些什么。 他摇晃着身子,缓缓伸出颤抖的右手,试图拦住眼前的人。 然而俢北辰已经完全处于入魔状态,他双眸赤红,黑发披散,脸上只有残酷和冰冷。 在这一刻世界仿佛都为之颠倒,遍体鳞伤的男人手持利剑,为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 摧毁吧。 杀吧,杀吧。把过去的一切美好都埋葬,将所有的仁义慈悲都亲手毁灭。 俢北辰越走越远,身后堆满了死尸,同门弟子愤怒的吼声和惨死的尖叫响彻整片天空。 他走啊走,一直走出了正阳峰,终于停下脚步向后望去。 他曾经在这棵树下练剑。 他曾在大堂前接受师父的教诲。 他曾和师兄弟们一起在阁楼里讨论功法,互相切磋。 而现在,这里只剩下了满地的鲜血和一具具死尸。 树被砍倒,大堂被击垮,阁楼已经摇摇欲坠。 只有鲜血还像魔鬼一样,紧紧缠绕着他。 俢北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满身污浊血腥。 他讨厌这个颜色,讨厌这个味道,他想要用清洁咒,却忽然忘记了法诀。 天空是墨蓝色的,月亮是血红色的。月光里是血,风里是血,到处都是血。 血是擦不干净的。 俢北辰打算自杀。 杀吧,杀吧,接着杀吧。 连自己也杀了吧。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师父为什么会变,落云谷为什么会变,他……为什么会变? 不对、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老天,你在看着吗?如果你愿意睁开眼睛,我想请你回答我——这个世界,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月红色的弯月挂在天空,像一只冰冷注视着世人的眼睛。俢北辰的衣袂在风中瑟瑟而起,他的眼睛逐渐恢复焦距,在混沌中隐约想起贺寥临死前的样子—— 那个人挣扎地蠕动着嘴唇,用吃力的语调重复着模糊的字节: “……活下去。” 是啊,他想起来了。 他要活下去。他要找到答案。哪怕上天入地,他都要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所有的鲜血,都不应该白流。 俢北辰颤抖着攥紧手中剑,他深深地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踩着血,咬着牙,坚定地向前走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87章 窥不破 裘建义屠城的消息传来时, 月昭琴正在练兵。 听说城内十多万百姓,战前逃了几万,又有七八万惨遭屠戮, 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鬼城。 月昭琴听陈可说完, 已经愤怒得浑身都在颤抖。 “混账!”她深深地喘了口气,咬牙切齿地道:“简直就是个禽兽!” 这场战争…… 他们必须要赢! 在这一刻, 月昭琴渴望得到胜利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她想起那些曾载花游街的百姓, 想起因战争毁了双腿的邢美美, 想起妻离子散的谢甫和。 她想起的越多, 内心就越坚决。原本因厌恶鲜血和牺牲而纠结犹豫的情绪, 逐渐被冲洗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与决心! ** 当天深夜,月昭琴作为先锋,领兵突袭苏家的军队。 寂静的夜晚被嘶吼声打破, 鸟雀惊枝而起,火光与鲜血浸染了所有的营帐。 怀月正从另一端包抄而来, 双方军马汇合, 几乎要将苏家的人逼死在包围之中。 娄鸿光在西部正面对上了南宫阎, 现在正节节败退, 失利惨重,因此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东部战线! 这一夜实在太过漫长,化神眼的副作用不断累积, 当天际破晓之时,月昭琴的双眸已是猩红一片,刺痛由太阳穴传来, 令她头疼欲裂。 火势越烧越大, 四周的惨叫声也越来越激烈, 初日喷薄而出,霞光万丈,天上乌云被狂风一扫而空。 不知过了多久,如四海溪流般在空中游走碰撞的灵力,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月昭琴整顿好军队,带着群仙盟的俘虏,返回到己方营地之内。 灵力的过度消耗让她的灵脉再次开始隐隐作痛,喉咙里也涌出鲜血,好在她反应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陈可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主子,您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月昭琴没有说话,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远眺,只见伤者无数,荒古枯寂,不由长叹一声:“是众生皆苦。” ** 营地之内到处都是长吁短叹之声,受了伤的士兵被换上一拨又一拨,月昭琴走在路上,恰好遇见了受伤的倪玛。 他看上去伤势不重,脸上仍然在笑,旁边站着其他三个人。 倪魅内疚地看着他的伤口:“对不起,哥,都怪我不小心……” “你说什么呢!”倪玛笑嘻嘻地说,“保护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这时,叶岚岚刚好往他胳膊上抹了些药膏,他立刻倒抽一口冷气,脸也皱了起来。 “哎,轻点,轻点!” 倪魅忍不住破涕为笑,亲自拿起纱布,帮他包扎。 叶廷廷在旁边干站着,总觉得不得劲,左一下右一下想要帮忙,结果被叶岚岚和倪魅同时瞪了一眼,只好摸着脑袋缩到一边。 月昭琴远远望着他们,露出一个微笑,心情略微纾解了一点,不觉呼出口浊气。 她进到营帐,本打算先等范野过来,没想到筋疲力尽之下,竟不知不觉倚着床榻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只觉浑身灵脉一阵刺痛,同时源源不绝的灵力正透过身后的手掌滚滚而来,令她瞬间惊醒。 “……大王?” 看到俢北辰的一刻,她才算是放松了下来,却又忍不住挪了挪身体,可怜兮兮地开口:“大王,我好疼。” 俢北辰坐在她身后,紧锁着眉头,脸色很难看,声音也沉了下去:“不准疼。” 月昭琴:“……” 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可话虽然这么说,他注入灵力的速度还是放慢了不少,疼痛渐渐消退,疲倦和舒适的困意开始涌上身体。 月昭琴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你也受伤了,就别浪费灵力了。” 那灵力却依然在她体内流淌,俢北辰的手覆在她额头上,入耳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既然困了,就睡吧。” “嗯。” 月昭琴答应了一声,便真的再度睡了过去。 很久之后,俢北辰将她放平在榻上,低头注视片刻,终是转身离开了营帐。 棋朔手里拿着一壶酒,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喂,借酒忘愁,来不来?” 俢北辰一把将酒壶夺过,往口里猛灌了一口。这酒很烈,一口下去身体便暖和起来。 “走吧。”他说。 棋朔耸耸肩,跟着他一起向远处走去。 ** 天是亮的,可天上还飘着阴云,以至于月昭琴醒来的时候,一时分不清这时清晨还是午后。 她身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掀开门帘刚好撞见来给她送饭的陈可。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过了,这饭似乎是几道药膳,虽然没有果腹之用,吃下去身体却暖融融的很舒服。 在军营里一切都是寂寞的,她吃完之后,竟感到一阵茫然。 在东部的最后一场仗已经打完,群仙盟的人被他们击退,身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而她连续两三年都在疲惫中度过,现在陡然空虚起来,连修炼都懒怠去做。 她走出去转了一圈,现在日上三竿,正是好时候,士兵们也修整得差不多了,军营里又恢复了井然有序的样子。 “哟,昭琴!” 身后传来一声叫喊,原来是同样出来透气的乐琰。早在开战之初,她便被调到了前线,在这期间作战奋勇,立功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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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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