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乐带着晏离阙来到两人面前,躬身行礼:“锦乐见过爹爹、黎伯伯。” 晏离阙也规矩地施以一礼。 云微逢穿一件蓝衣,墨发用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一双狭长凤眼专注地盯着棋盘,气质儒雅。 他对面的黎旭则着一袭青衣,腰间挂了镂空的云纹寒玉坠,面目和善。虽是剑修,黎旭却不同于沈星漓一般锋利冷冽,反而如同超然隐世的文人,连随身佩剑无相剑也不曾携带。 琴声戛然而止。 沈星漓抬起眼,目光浅淡地看了一眼云锦乐,又凝在晏离阙身上,按在琴弦上的手重了几分,压出一个嗡鸣的颤音。 晏离阙不动声色地回望过去。 云微逢随意将棋子放入棋盅,对云锦乐招了招手:“桃溪传信回来说你受了伤,快过来让爹爹瞧瞧伤得重不重。” “劳爹爹挂心了,只是不慎碰伤了额头,不碍事。” 云锦乐几步走上前,蹲下身任由云微逢查看额头上的伤,她抬眸近距离地凝视云微逢,心中有些酸涩。 爹爹一向待她很好,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上一世她出嫁,爹爹派出断云山半数弟子前去送亲,嫁妆何止十里。 她那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圆满,有一个极好的爹爹,还如愿嫁给了心仪之人。 可是当夜,爹爹死了。 云微逢伸出右手抚上云锦乐结了痂的额角,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颇有些自责地开口:“你受苦了,爹爹不该让你去送药的。” 锦乐一向被他保护得很好,从未离开过长羡岛,若非想着该历练历练她,怎么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可他现在很后悔让她去送药,不然也不会受伤,还险些丢了命。 额角被手指轻柔地按着,温热的触感,让云锦乐险些掉泪。 云微逢见她眼眶通红,只以为她委屈,一下下摸着她的头:“你现在回家了,有爹爹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锦乐这孩子,越长越像卿月了。”黎旭笑看着云锦乐,话却是对着云微逢说的:“云兄不必自责,等日后锦乐与星漓成了婚,自有星漓保护她。” 云锦乐听罢,为难地皱起眉:“黎伯伯,锦乐现下可以说毁了容,又将双琅佩弄丢了,只怕配不上沈仙君。”
第9章 .对峙沈星漓神色冷沉:“杀妖便是我的…… 黎旭温柔地笑:“不过是丢了双琅佩,不碍事,你与星漓自小订亲,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便对你不满的。” 沈星漓一双浸着冷色的眸一直凝在晏离阙身上,眉微微拧着,云锦乐见势不妙,立即拉了拉云微逢的衣袖,指着晏离阙对他道:“爹爹,这是晏离阙,多亏他救我一命,我才能活着回来见爹爹。” “谢谢你救锦乐。”云微逢敏锐地看到晏离阙腕间悬挂的龙鳞,虽则心下不赞同,还是温和地问:“你想要什么报答,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都能允你。” 晏离阙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云锦乐,眨了眨眼:“我不要......” “爹爹。”云锦乐扬声打断他:“晏离阙为救我受了很重的伤,还请爹爹将他留在长羡岛治伤。” 云微逢略一斟酌,正要开口答应,黎旭不赞同道:“微逢兄,此举不妥。灵丘历练在即,怎可将一个身份不明的妖族留在长羡岛?” 云微逢看向下方咳嗽不止,面色苍白的晏离阙,目光在他雪白的狐尾上顿了顿,手指一下下叩击着桌面,有些犹豫。 云锦乐见状抬眸神色认真地看着云微逢,轻声道:“爹爹一向教导锦乐要知恩图报,若是不将晏离阙留在妖族治伤,日后他伤重而亡,锦乐岂非要愧疚一辈子?” 晏离阙恰巧在此时捂着嘴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血很快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一侧紧盯着他的沈星漓闻着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按在剑柄上的手松了松。 一个快死的羸弱妖族,不值得他动手。 云锦乐去晃云微逢的手,软声软气地撒娇:“爹爹。” 云微逢一向对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毫无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晏离阙道:“你过来。” 他分出一缕灵力探查片刻,面色也有些凝重了。 这狐妖体内妖力狂暴,经脉已隐隐有碎掉的趋势,神魂也很不稳,这般重的伤,换做常人,只怕已疼得在地上打滚,他却不显露分毫,心性之坚韧,只怕灵界年轻一辈的孩子中也很难有人比得上他。 若是为救锦乐而受的伤...... 云微逢收回灵力,对云锦乐道:“他体内伤势极重,稍后你带他去找两位尊者看看。” 云锦乐心一沉,应了声好。 连爹爹都没有把握治好晏离阙的伤,看来他的伤比她想象中还要重,除却在碎星湖畔替她挡的那一下,晏离阙体内的伤多是旧疾,也不知他从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听闻妖族为了寻找克制混沌浊气的办法,时常拿受浊气污染最严重的狐族做实验,莫非晏离阙从前也是实验对象? 这么一想,云锦乐看向晏离阙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怜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怕,两位尊者医术高超,一定会治好你的。” 晏离阙身子一僵,垂眸:“多谢少主。” 黎旭一直目光平淡地瞧着晏离阙,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寒玉坠。 他总觉得这个狐妖有些眼熟,尤其是那低眉垂目间的神态,像极了一个人。
可是那个人早已魂飞魄散,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眼前这只狐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濒死的狐族。 黎旭定了定心神,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本想看看这只狐妖提出的要求我断云山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微逢兄,双琅佩我会派人去雾岭寻一寻,订亲宴还是定在孩子们灵丘历练归来后举行,你看如何?” 云微逢略一颔首,微笑道:“有劳黎兄了,我也会派人去寻双琅佩。” 又扫一眼云锦乐:“锦乐,你该同星漓道个歉。” 就知道会这样。 云锦乐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走到沈星漓身前站定,垂下眼并不看他:“沈仙君,弄丢了你的双琅佩,对不住。” “没关系。” 耳畔响起衣料摩擦的声响,沈星漓站起身朝云锦乐走近,腰侧的霜下尘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摇晃。 在这一瞬间,云锦乐恍惚觉得自己置身于卷云殿落满白雪的院子里,身侧桃溪的尸身尚且温热,沈星漓握着滴血的霜下尘,毫不留情地往她心口一刺。 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仿佛有湿热的血顺着胸口流出来,云锦乐踉跄着后退,手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少主!” “锦乐!” 耳边响起焦急的颤声,有人扶住了她,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侧。 云锦乐抬起失神的眸去看,映入眼中的,是晏离阙布满焦急的脸。 云锦乐吐出一口气,勉强站稳:“我没事。” 云微逢过来扶住她,眉紧紧拧着,伸手去探她的脉:“怎么回事?桃溪不是说只磕破了头么?” 探了片刻,确定除了体虚外并无其它异常,云微逢凝视着云锦乐苍白的脸,眉目沉下去。 沈星漓怔在原地,手中捏着一块墨色的玉。 双琅佩乃是一对,是沈家传承下来的空间类法宝,云锦乐还未回来时师尊便特地和他叮嘱过,说云锦乐无自保之力,命他将另外一半双琅佩也给她。 他方才不过是想遵师尊之命将另外一半双琅佩给她,她便忽然将目光凝在他的剑上,紧接着便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喘息着后退。 沈星漓将目光落在霜下尘上出神半响,正要走过去礼貌性地询问几句,却见云锦乐身后的妖族以一种极其冷沉的目光,紧盯着他。 场面混乱,云岛主与师尊都忙着查看云锦乐的情况,是以并未有人注意到这个狐妖的异常。 沈星漓回望过去,见那个狐妖眯着眼,垂在身侧的手仿佛捏住什么东西般倏然握紧。 同一时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捏住了他的心脏,神魂上传来阵阵恐怖的战栗感。 沈星漓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抽剑出鞘,一剑朝晏离阙刺过去。 他这一剑很突然,唯有一直用余光注视着沈星漓怕他对晏离阙不利的云锦乐注意到了,四片龙鳞旋转着飞上半空,形成一面银色的盾牌,挡住了沈星漓的剑。 剑尖旋转着在盾牌上刺出火花,强大的气流将四周烟蓝色的纱幔吹得四下飞舞,晏离阙被气流震得倒飞出去,砸在雪白的墙壁上。 鲜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唇角蜿蜒而下。 云锦乐的瞳孔忽地放大了。 她听到霜下尘与盾牌相击的清脆响声,听到黎伯伯的呵斥声,也听到沈星漓说了一句什么,可那些声音很快如同潮水般在她的世界里消退,眼前的晏离阙与上一世的的桃溪重叠在一起。 混沌的笑声在她的耳朵里如惊雷般炸响:“你护不住他们,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黎旭斥了沈星漓一句,见他仍固执地举着剑不放,眉毛往下一压,严肃道:“星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沈星漓面色冷淡,也不替自己辩解,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杀妖。” 黎旭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他:“胡闹!这是在长羡岛,这只狐妖是锦乐的救命恩人,你怎能如此不分轻重!” 沈星漓垂下眼看着自己剑柄上镌刻的“霜下尘”三个字,冷淡道:“师尊,待杀了这只狐妖,弟子会自行领罚。” 语罢,沈星漓身上爆发出极强的灵力气流,一剑朝着那面阻拦他的盾牌斩去。 锋利的剑刃斩在盾牌上,整面盾牌晃了晃,在沈星漓眼前如同流光般散开,又组成一把燃着白金色火焰的长剑,被神色冷凝的云锦乐握在手中。 云锦乐将剑对准沈星漓,直视他漆黑淡漠的眼,一字一句道:“沈星漓。生而为妖,便该被杀吗?” 无论是上一世的桃溪和她,还是这一世的晏离阙,都只因为是妖,便轻飘飘地被沈星漓定了罪,成了霜下尘的剑下亡魂。 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甚至没有杀过一个人。 沈星漓握着霜下尘的手紧了几分,另一只手里的双琅佩硌着他的手心,如同被冰凉刺骨的针扎了一下。 他曾经也问过屠杀沈氏满门的妖族相似的问题,只不过问题倒转,被杀的对象变成了人,而那些妖无一例外全都告诉他,是。 沈星漓望着执剑对着他的天真得可笑的少女,轻轻启唇:“是。人妖生来势不两立,杀妖便是我的道。” 云锦乐轻轻一扯唇角,然后便迅即无比地执剑朝沈星漓攻过去,两把长剑撞在一起,银白剑身映出两双同样倔强的眼。 “星漓!”黎旭一向温和的面容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痕:“还不快把剑放下!” 云微逢早在沈星漓点头时脸色便有些沉,此刻一双眼更像是结了冰:“够了,都把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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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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