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奉京冷了脸,“宇文绪,别真的以为我怕了你。你身为首辅把持朝政,皇上长期心思郁结,面对你时时惶惶然,你以为告诉你就有什么用?你有什么心思当真以为大家都不知道。” 宇文绪语气森然道:“你说我压制皇上,让他惶然恐惧,这毒究竟如何中的,与我何干!” “若非你架空皇权,也不至于不知他中毒。”江奉京怒道。 “可笑,你江奉京难道就没有别的心思,当真是忠心敬主!”宇文绪嗤笑,“从前在你眼里,他难道不是如蝼蚁?” 江奉京心神巨震,不可置信的看向宇文绪,半晌哈哈笑了起来:“说得好,宇文绪你的心思难道比我干净,原来他在心中竟如蝼蚁。” 宇文绪被他气得发昏。 胸口起伏半晌,沉声道:“我没这么想,如今你只需如实告诉我,皇上身子究竟如何。” 江奉京深吸一口气,“我此刻不想与你说话,等明日摄政王来了再说吧。” “你与萧从妄说了,却不与我说,你们到底想背着我做什么。”宇文绪道。 江奉京看也不看他就走,“为何不与你说你自己明白,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宇文绪看着江奉京离开的背影似乎有些踉跄,风中有声音传来,“我从未视他为蝼蚁,我也一定会治好他。” 宇文绪只觉得心口一痛,他猛地捂住心口,像是喘不过气。 闷闷的痛。可他不知是为何,是因为江奉京说皇上怕他,面对他皆是惶然,还是骤然得知他中毒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知晓。 究竟为何,如今他竟然如此在意皇上。 宇文绪不明白。 石墨上前想搀扶他,宇文绪冷着脸挥开他的手,“回府。” 石墨没有提及大人让人收拾了衣物说要留宿宫中,只沉默的应了一声,立刻去安排马车。 “大人可要寻医者诊脉?”他见大人捂着心口,只以为他哪里不适。 宇文绪闷声道:“无碍,没事。” 姜昭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在浴池里泡了半个时辰,手脚都泡软了,动也不想动。 他睁开眼,目光扫了眼正在给他按捏手臂的姚顺和姚喜,忽然问道:“你们俩兄弟跟在朕身边多久了?” 姚喜笑着道:“皇上忘了,奴才与兄长乃是三年前到皇上身边伺候的。” “三年啦。”姜昭感叹一句,“时间过得可真快,你们俩觉得朕待你们可好?” 姚喜看了眼兄长,不知皇上为何如此问,只喏喏道:“皇上自然是带奴才们极好的,从不苛责。” 姚顺却垂着头,敛住了所有的情绪,然而手指却微微颤抖。 却听皇上道:“姚顺可觉得朕待你不好?” “皇上。”姚顺道,“未曾,奴才觉得皇上待奴才极好。” “可朕身边的事无巨细,几位近臣比朕自己都清楚,朕想知道,大臣们是如何知道的。”姜昭说得很慢,就像日常与他们闲聊一般。 “皇上!奴才绝没有泄露皇上的任何消息。”姚喜机灵,瞬间明白了皇上的意有所指,立刻匍匐在地。 他侧着脸见兄长没有动弹,连忙扯了扯他的袍角,焦急地小声道:“兄长!” 姚顺咬了咬牙,扑通跪下:“皇上,此事与阿喜无关,都是奴才的错,您要罚就罚奴才吧!” 姚喜颤声道:“兄、兄长,你……” 姚顺垂首道:“皇上,奴才……” 他吞咽唾沫,发不出声音来解释。 “行了。”姜昭声音淡淡的,“朕并非要寻你的错处来罚你,朕时日无多,姚顺能否助我。” 姜昭笑了笑,那笑容真诚且脆弱,“朕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带着依赖,姚顺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姚喜连忙拉着姚顺磕了三个响头,“皇上,奴才与兄长定不负您所托,从今往后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兄长知错,皇上请勿怪罪。” 姚顺垂首道:“奴才知错,皇上若是还愿意相信奴才,奴才定不会再辜负皇上的信任。” 姜昭点头,“朕身边唯有你们可用,别让朕失望。”
第27章 两人刚松了口气, 听皇上又道:“虽然朕不怪你们,但略施惩戒还是要的,就罚你们……” 两人猛地抬头, 紧张的看向姜昭。 却见皇上眨了眨眼, 皎洁一笑, “就罚你们俩亲自给朕按肩揉手。” 姚喜提起的心就扑通一下落回去, 哭笑不得说:“皇上, 您真是要吓死奴才了!” 姚顺长长舒出一口气,“皇上, 您的手都泡皱了, 可以起了。” 姜昭从水里起身, 缓缓走出浴池,姚喜仔细给他擦身子, 瘪了瘪嘴:“皇上真是又瘦了些。” 姚顺垂着头给他披上里衣, 眼睛不敢乱瞄, 附和道:“皇上确实轻减了些,这衣带子比往日都垂得长了些。” 姜昭垂头看了眼, 就笑了起来,“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 可不就是想哄着我多用些饭,明日我就多吃些。” 他光着玉白圆润的脚踩在白玉石阶上, 姚喜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皇上仔细脚下,穿上鞋子吧。” 整个寝宫里都有地龙, 浴池穿过走廊连着寝宫一起,他本来想光着脚走,却被姚喜拒绝了。 “皇上身子受不得冷, 必须要穿上鞋子才行。” 穿着薄薄的里衣,躺在软榻上,姜昭手持一本史书,看了几页便睁不开眼了。 姚喜端着药碗进来,连忙让人关上门,“外面起风了,明日恐怕会很冷,皇上喝了药早些休息,这两日在外都没怎么休息。” 姜昭接过药,触碰到姚喜的指尖冰凉,他往外看了眼,“快要入冬了,你快去多穿件衣裳,别着凉了。” 姚喜笑着应了一声。 姚顺往外看了眼,便凑到姜昭身边,轻声道:“皇上,明日天凉下来,前儿不是做冬衣时,给三位大人也做了,要不奴才派人送去,才不辜负皇上的一片心意,也好让大人们念个好。” 姚顺姚喜两兄弟从小就呆在宫中,姚顺为了照顾姚喜更是从小就会察言观色、洞察人心,不仅嘴甜圆滑,还很会利用优势。 姚喜人机灵,但也算是在哥哥庇护下才平安长大。 姚喜愣了下,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对,皇上您赏赐的也要让他们知道,领您的情才对,以往您赏了好东西都是悄悄的。” 寝宫里的宫人都被叫下去了,一时间只有他们三人。 姜昭握着书,笑了声:“你们这是教朕拉拢三位大人呢,难道朕想拉拢三位的心思如此明显。” 姚顺跟着笑了下,“皇上,奴才不是这意思,只是如今不论朝堂上还是兵权,皇上您需要两位大人的一臂之力,而江大人为皇上医治龙体,若能尽心竭力,那皇上身体必然很快就能调养好。” “原来在你们眼里,三位大人都需要朕讨好才能对朕好了。”姜昭就笑了起来。 姚顺连忙解释道:“皇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姜昭止住他的话,“你这么说也没错,这三位如今左右着朕的人生,无论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宇文大人,还是手握兵权的摄政王,抑或是掌握治疗朕身体的江大人,江大人虽然没有权,可从他父亲起便深入研究治疗姜氏的遗传之症,只有他才清楚如何医治朕,都是需要朕拉拢讨好的人。” “皇上能明白奴才的意思,实乃奴才之幸。”姚顺道。 说实话他松了口气,就怕皇上误会他是有别的意思,抑或是对皇上不敬。 想到从前原身那般态度,姜昭叹了口气,“从前不得法,想拉拢几位大人却不想却越推越远,如今朕悟了,身边还有你们两兄弟支持,必然能成功。” 姚喜心疼皇上这般妥协、委屈,“皇上,其实您不必如此委屈,就算您随心而行,他们也要敬您是皇上,您才是这全天下最尊贵的人。” “哈哈哈。”姜昭笑出了声,“姚喜啊,人生不如意十之有□□,即便我是皇上,也不可能事事遂心,有得有失,我不觉得委屈。” “再说,朕也有想要体验的事情。” 人心和人性,真的很让人心生期待。深入局中,不就是探寻人心吗。 姜昭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那便如姚顺所言,把衣裳都送去吧,姚喜去办,姚顺留下与我说说话。” 姚喜应下,姚顺拉着姚喜嘱咐好一会儿,才让他妥帖去办,一定要亲自把衣裳送到,以显出皇上的心意。 姜昭放下书去了床上,姚顺靠坐在床边与他说话,也没其他的,多是姜昭问姚顺答,都是关于三位大人还有先皇的事情。 寝殿里热气腾腾,熏得姚顺满头是汗,而姜昭还盖着锦被,说着说着话,眼睛就慢慢闭上了。 * 姚喜带着两位宫人,一路往太医院走去,夜风萧瑟,灯笼在风中摇曳。 太医院早就下值了,里面只留着几盏灯光微黄的烛火。 姚喜熟门熟路的带着人往后面的厢房走去,这是专门为值守的太医们准备的,在最里面一间,是江奉京独住的小院子。 江太医因为皇上时常发作,便几乎都在宫中住着,便将太医院后面的院子并了过来,作为他的院子。 在宫里,也就他有这个权利了。 踏进小院子,便见屋里燃着明亮的灯火。 姚喜还没靠近,便见门从里面打开,露出江奉京的身影,他身上依然穿着外袍,看起来没有丝毫睡意,脸色稍冷。 “姚喜?可是皇上出事了?”他说着就往前踏了一步,依然是那副样子却像一柄冷箭。 姚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部,才吞了下口水,连连摆手,“皇上已经睡下了,没事。是今日起风,明日天气转凉,皇上前儿让人给江大人做的冬衣已经做好了,便让奴才给大人送来,以便大人穿用。” 江奉京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那时候皇上给另外两个做衣裳,自己上前去讨了一件。 他主动讨要的,还说会穿。 “知道了,给我吧。” 宫人恭敬的把衣裳递过去,江奉京神色略微有些复杂。 手里的深松绿青枝纹锦衣是他惯常穿的颜色,花纹也很符合他的审美,以往最是不屑姜昭的讨好,如今却觉得这衣裳哪哪儿都合他的心意。 姚喜见他脸色缓和,便知这衣裳合意,急着便要告退,却不想被叫住了,仔细询问了一番。 “皇上可有泡够半个时辰?药喝了吗?可有出现何不适?” 涉及皇上身子,姚喜不敢怠慢,便都一一答了。 江奉京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宫人手上,他似漫不经心问:“你们这是还要去做什么?” 姚喜想,皇上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定是能让江大人改观一点的。 他笑着道:“皇上让奴才们也给摄政王和首辅大人送去,是当日一同给三位大人准备的。” “呵。”江奉京冷哼了声,“那两位,怕是都被底下的人养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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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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