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淮。”
他听见林云梦的声音。
在半空。
“你他妈……”
“你他妈死了要我怎么办…”
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滚烫的汤溅在手上,他也恍若未觉。
林云梦跳下去了。
她还在笑。
她有一张很漂亮的面孔,要是有初恋的话,大概初恋都是长着这样一张脸的,笑起来的时候,就特别温柔。
“秦淮,去火车站。我没有
去过马尔代夫,而且我的地理不好,只知道那里的海漂亮得像是玻璃…”
“对不起啊,梦要醒了。”
“我的能力是治愈,只有我为你死去,你才能愈合。”
“为了你的幸福。”
秦淮看着她的白裙子覆盖在那血肉模糊的身躯上。血一点一点渗过来,晦气的白裙子,就像是发霉了。
他的手在发抖。
外卖里有一张火车票。
在四十分钟之后开动,而这里到火车站要花三十多分钟。
秦淮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林云梦在笑。
他以为心头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惜并没有。
心沉甸甸的。
死亡。
告别。
最后一幕。
她死了。
要是她一定要秦淮到马尔代夫去当成话,秦淮绝对不会拒绝的。
秦淮会答应她的。
因为他也没见过海。海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别人说的像块巨型的蓝玻璃。
他也有见过海。
海里会有什么?会有人鱼吗?还是海怪?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血溅得他满脸都是。惨白的灯光照在地上,血在反光。
天还在下雨,雨好像更大了,淋得他像一条落水狗。
人的血都是红的。
“你死了。”秦淮说。
他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眼睛酸涩得要死,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会幸福。”
“幸福,一定要幸福。”
秦淮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好还剩下三十七分钟。
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顾不得那么多就坐上去了。
原本就不是很好的视力在雨里就更加看不清楚,什么都是模糊的。
所有人都长了过于相似的面孔。
他分不清到底那是林影还是林云梦,是莫忘还是秦涸。
分不清楚。
雨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骑得太快,中途摔了一跤,摔得他满脸都是泥巴水,喝了一口进去。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电动车摇摇晃晃,又摔了,膝盖磕在地上的坑。
最后一个红绿灯,他从车上跳下来跑了起来。
秦淮已经太久没这么用力地跑步,跑得他喘不过气,跑得他像是肺部都要废了一样,喉咙管子里都是腥甜的铁锈味。
“小伙子,你跑什么啊?”
“身上都湿透了。”
他拿着票,因淋湿了水,票有些皱巴巴的。
“快一点,再快一点。”
火车站里人好多。
他听见一声悠长的火车汽笛。
绿皮火车。
秦淮在梦里见了太多太多次,他忘不了。
一路都没什么阻碍,好像那火车是为了他一个人而到来的,只有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闪着灯光进站。
模糊不清的雨里,灯光让人看不清。
“再快一点。”
秦淮支持不住,跪倒在地,好像膝盖是又开裂了,不知道骨头是不是裂开了。
“我要走。”
“我不能留在这里。”
火车在他身前缓缓停下,车上一个人都没。
好像就是为了他而到的。
秦淮手往车上爬,台阶磕得他生疼,面上还在往下流血。湿淋淋的衣服那么黏在身上,吹了一路的风。
还有血,已经不是红的了。
红被雨水冲刷了一路,已经变成的浅红。
像花的颜色。
他坐上了二等座。
这个座位上,他看着重要的人从这里起身,然后离开。
火车又在走了。
窗子外的景色都在很快地往后,一点一点褪色,最后隐匿进入天色里。
“再见。”
“谢谢。”
“还有对不起。”
梦要醒了。
所有梦都是会醒的。
--------------------
第70章 从头再来
从这个漫长的,荒谬的梦中醒来。
秦淮睁眼看到的又是苍白的天花板,垂落着蜘蛛丝,一只蜘蛛在诱捕蛾子。
鸽子在叫,落在楼顶。他清楚这些白鸟等长肥了,就要被送进屠宰场。
那个梦好长,死了好多的人。他在梦里过得不好,挺痛苦的。
其实他最害怕,那不是梦。
秦淮今年24了,进了一所有问题的中学。受不了,就跳楼了,抢救失败成了植物人,被丢在床上。
中间有五六年。
头发长长了很多,能扎起一个辫子来,干枯发黄,摸起来像枯草。
他在病床,浑身上下都插满管子,能感到有东西一点一点被推进静脉里,缓慢地随着心脏跳动。
活着。
痛。
秦淮缺席的七八年里,妹妹早读了最好的大学,父亲和母亲的感情仍很好,母亲在准备买新房子,打算搬家,搬到市中心去。
他的初中同学们有的已结婚生子,有的死得很早。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醒。秦淮当时摔得太重了。秦涸一再坚持,他才没被放弃的。
他又不想醒。
护士被吓坏了。
他爬起来,上网去查研究所中学,首页就是那个校长的照片。
中年男人脖子上套着一个大红花圈,几个孩子站在他身后,就像是小天使。
他问护士这人是谁。护士告诉他这是一个大慈善家。是他捐了很多钱,翻新了思州一中,是最好的慈善家。
秦淮又问,没人记得有人死了吗。
他听不到回答。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个校长过得很好。或许没什么愧疚,毕竟他笑得挺高兴的,可惜他父亲母亲健在。
“秦淮。”
房间里来客了。
早春的太阳晒在身上,总让晕乎乎。还有花,红山茶冬天开到春天。
“秦女士。”
说话有些艰难。
秦女士妆容精致,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抱着一大束花,放在秦淮床边。
“我会去找工作。”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秦淮一口气说了很多。
嗓子太久没使用了。
“秦淮,你变了很多。”秦女士有些错愕。
“谢谢你。”秦淮说。
他的嘴唇开裂,身体麻得要死。
心里却意外冷静。或许是在梦里预演太多,莫忘教过他要游刃有余。
“你长大了。”
秦方圆走进来,看了眼秦淮。
“嗯。”
秦方圆倒是显老了,有点儿中年发福的迹象。黑框眼镜在他鼻梁上压出一道印子。
秦淮还在输液。
他一动,输液管就抽出来,身上又开始流血。
他想自己又不会死。等到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他才想起这不是梦。
血从手腕往下流。
没有红玻璃珠,没有蝴蝶结。没有去马尔代夫看海。
他眼前一片白花花的。
医生忙过来对着他一直手忙脚乱,又是打强心针,又是做什么,他说不出话,只是身上疼。
手腕没地方能插管子了,管子就插在他的小腿上,左手右手都水肿。
以前也这样的。
林影死了。死在很多年前的一场煤气中毒。她的养母出门不记得关煤气,她在睡梦里死的,抱着一个布偶熊。
还有莫忘,他也是跳楼死的。秦涸去参加了葬礼,葬礼上林云梦说他色盲,只看得见黑白和红。
他们都死得太早。
等到秦淮那个漫长的像是亲身经历一样的梦里挣脱开来,他们坟头草长得比秦淮还高。
林云梦死在他们两个之后。也是自己跳下去的,秦淮不知道为什么。
他记得,但是不敢去想。这是为数不多能去逃避的事。
他讨厌死。
讨厌分别。
最讨厌是一切都要从头来。
机器一直在报警,好像是心率的。
秦淮想要写点什么。就像这个故事,要是写得好的话。
《失业小说家》。
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痛苦也要活下去。
针扎的地方传来尖锐的痛感,他的意识又模糊起来。
“心率掉到五十了!家属先出去!”
全身上下插满输液管,好痛。
不要死。
不能死。
--------------------
正文完结了-w-
秦淮,你长大了。以后是一个大人了。还有两三个番外。极速赶榜【】
# 其他世界线
第71章 其他线1
秦淮的妹妹最近有事瞒着他。
他想小姑娘长大了,有些事就不和哥哥说。周末他问秦涸回不回家,秦涸说没空。
秦淮最近很忙很忙。
他也不懂怎么上了大学,一点没变轻松。好像他高考时那么拼死拼活几个月。
老师一遍一遍告诉他。等你到大学的时候,就会轻松起来了。他想他一定考个比李小元好的大学。
鬼知道李小元保送。保送他的白月光名校。
秦淮最近发现,原来大学也是一个充满傻呗和弱智的地方。有的人中学便是傻呗,有的人大学才成为傻呗,有的傻呗成了傻呗中的傻呗。
在大学里又找一个不傻呗的,竟也成了一件难事。
现在是凌晨时间3:21,电脑就要没电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