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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镜觉得这种结构有些奇怪,但藏锋作为土生土长的静江人却是知道的,这边很多老房子都是这种结构的,有些楼房也会附带一个面积很小的地下室,供房主存放一些旧家具、自行车或者其他杂物之类的。
到后来,城区大面积改造,商品房出现之后,这种结构就很少见了。
这也算一个时代特色吧。
此时此刻,借着地下室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他们模糊能看出楼梯是经过打扫的,似乎有人经常从这里出入。
门缝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哭声,又很快压抑了回去。
藏锋想到了那对母女来这里的目的,怀疑现在会不会是在手术进行中,脚下就有些迟疑,不确定这个时候该不该凑过去。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因为紧随着女人哭声响起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藏锋预料中的安慰,或者身为医者对手术的解释,而是饱含着恶意与嘲讽,“你看,这话确实是你说的吧?我有没有冤枉你?”
女人的哭声变大了,呜咽的说了几句话。门外的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听得出她的声音里满是哀求的意味。
唐镜凑到藏锋耳边,用气音说道:“是赵文和。”
藏锋也听出来了,只是这个带着恶意的声音与赵文和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相差太大,让人有些难以相信。
这种地下室的墙壁都非常厚实,通常情况下只有一个出入口。房门上了锁的情况下,被关在里面的人是很难有机会逃出来的。
幸运的是,赵文和并没有拿这个地下室当做牢笼的想法,所以并没有将木门换成更为结实的金属门。
木门有缝隙,灯光隐隐透出,离近一些,声音就听的更清楚了。
赵文和在笑,笑声里也透着狠意,他像是在质问那个姑娘,“你一个棉纺厂的普通女工,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的工资,你有什么好高傲的?看不起人?!你凭什么看不起人?!”
藏锋和唐镜对视一眼,不明白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年轻姑娘呜呜的哭,她母亲的声音却一点儿也听不到。藏锋是亲眼看着她们走进这个院子才回头去找唐镜的。他怀疑在他走后,姑娘的母亲就被打晕,或者是被药翻了。
赵文和的目标,应该是这个年轻的姑娘。
藏锋凑近一些,试图从木门的缝隙里看到屋里的动静。
但遗憾的是木门虽然有缝隙,但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堵墙,藏锋只能看到摆在墙角的一个简易的药品柜。赵文和也好,年轻姑娘也好,恰好都在房间的另一边,站在门口完全看不到。
而房间里志得意满的赵文和也终于说起了姑娘的母亲,“你看看她,当初骄傲的什么似的……不管媒人给你介绍什么条件的小伙子,她都骄傲的跟个刚下蛋的老母鸡似的,咕咕咕的没完。不是长得不好,就是家里太穷……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我早就想弄死她了!”
姑娘哭的更大声了。
赵文和又笑,“别担心,她还没死呢。她这种下巴都快抬上天的贱女人,我不会让她死的那么容易。小林子吃过的苦头还没让她尝一尝,我怎么舍得弄死她呢,你说是不是?”
藏锋和唐镜面面相觑,这听起来怎么还有一出因爱生恨的前传?
小林子又是什么人啊,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第22章 木头片
藏锋和唐镜按照事先商议好的,一个守在门口,另一个偷偷摸摸的到前院去做一些准备工作。
地下室的门外只留下唐镜一个人,他把藏锋塞给他的一截木棍握在手里,准备稍有不对就冲进去救人。
但地下室里的赵文和显然还不打算马上就动手。这口气他大约是憋得太久了,终于抓住了报仇雪恨的机会,他简直恨不得给李月容开一场□□会。
李月容就是那年轻姑娘的妈。
在赵文和口中,李月容是一个市侩恶毒的地主婆,把自己的女儿完全当成了一件货物,媒人见了那么多,她压根就没真心想给女儿找个踏实可靠的女婿,反而一心钻进了钱眼里,光想着把女儿卖个好价钱了。
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她在拒绝媒人的时候嘴脸还特别难看,把人家小伙子贬得简直没个人样。
因为这个她得罪了不少人。
唐镜猜测,之前赵文和提过的小林子,很有可能就是在李月容这里受了刺激,激愤之下遭遇了什么不测。
唐镜心里着急,他不知道藏锋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又巴望着赵文和能多说一会儿,好给藏锋多争取一些时间。
赵文和的情绪在痛快淋漓的宣泄之后,已经变得平静了许多。唐镜听到他呼哧呼哧的直喘气,然后语气沉沉的说了句,“既然来了,你们就不要想着出去了……这也是你们的报应。”
年轻姑娘又哭了起来。
这时,唐镜听到了屋里响起了一声呻\吟,不是那个姑娘。
果然接下来就听到赵文和的声音一下子又激动了起来,“李月容,你还记得小林吗?不记得了?你说了那么多缺德的话,竟然有脸不记得……你简直该死!”
李月容似乎被堵了嘴,发出了颇为急切的呜咽。
唐镜一面感到松了口气:还好李月容还活着,一面又开始焦急,不知道藏锋那边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他们的计划就是把联防队员吸引过来,把这件事尽可能的闹大。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杜绝赵文和以后继续杀人的可能性——帮人堕胎或许能解释为医生的职责。他可以狡辩说体谅年轻姑娘的身份,所以才把手术地点定在偏僻之地。
只是堕胎这一件事的话,赵文和即便会被人谴责,也不会伤筋动骨。他仍然有行医资格。他很有可能换一个地方,继续下手害人。
但若是被联防巡逻人员发现他杀人未遂,这件事就是完全不同的性质了。藏锋说了,这几年都在搞严打,赵文和很有可能要在牢里住上大半辈子。
那么,他就真的没机会在外面做坏事了。
唐镜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亮光,他回头去看,就见前院的方向似乎有火光跳动。
这是藏锋放火成功了。
唐镜心里有些小激动。
夜色里这么大一把火光,总会有人过来看一看的,联防巡逻、远处几处厂房也有夜间巡逻的保安,何况这里也并不是真正的荒郊野外。
接下来就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他和藏锋要做的就是把赵文和给拖住。
地下室与放火的前院分别朝向两个方向,何况中间还有小楼挡着,赵文和还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把李月容母女俩带进手术室之后,由着李月容将女儿扶到了手术床上。当着李月容的面儿给姑娘打了一针“营养针”,营养针一打进去,姑娘就动不了了,这个时间并不长,但对赵文和来说也足够了。
年轻姑娘眼睁睁的看着赵文和一棍子放倒了李月容。
赵文和捆好了李月容,又把年轻姑娘的四肢都固定在了手术床上。做完这些,他也有些精疲力尽了。
愤怒的宣泄也是很累人的。
再说他也只是个医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工作了一整天,精神也亢奋了一整天,又一路骑着自行车跑这么远,这会儿也有些吃不消了。
他坐在地下室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看着地上被捆成了一团、五官都恐惧到变形的李月容,再看看手术床上被他用胶布封住了嘴巴,却依然呜呜哭个不停的年轻姑娘,忽然就有一种做梦似的恍惚。
他一直想做的事,竟然就这么做成了?!
但这恍惚也只是一刹间的事。
他很快又清醒过来。
“我计划了两年,”赵文和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神情却渐渐的变得生动了起来,“我也筹划了两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李月容,你闺女被人祸害,不光是她的报应,也是你的报应。你那张刻薄刁毒的嘴,把所有上门的男人贬得一无是处,恨不得让他们一个个都去死……你大概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吧。”
李月容呜呜的叫着,拼命挣扎。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像我这么恨你,”赵文和表情微微扭曲,“恨不得亲手掐死你……他们只能在心里想想,我就幸运一些,有这个机会……你谁也别恨,就恨你自己吧,这是你的报应!”
报应这个词儿,赵文和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唐镜觉得,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正义的、充满使命感的复仇天使了。
他将门扇的缝隙拉开到了最大,从他的角度还是看不见房间里的人,但他看见了门扇里侧的插销。
这个老建筑的质量让唐镜感觉有些微妙。它看上去很有年头了,但墙壁厚实,门框、木门也都用料实诚,至少这个木门的厚度,唐镜是没有把握三脚两脚就把它踹开的。而且听到有人踹门,很可能会刺激赵文和做出伤害人质的举动。
唐镜把脑筋动到了插销上。
老式的插销,力道合适的话,是有可能从外面被拨开的。
唐镜对自己说:他需要一片铁片,不用很长,也不用很宽,只要能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拨动插销就够了。
他想到了曾经凭空出现在他手心里的那根毛线。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唐镜拼命回忆,似乎是想到了毛线的结构……那么铁的原子结构又是什么样的呢?
前院的方向传来一点儿声音,是火苗在风里发出的呼啦啦的声响。
唐镜有些担心,这个季节,树枝什么的可不易点燃,藏锋也不知找了什么东西来生火。再说,他能到哪里去找合适的干木材呢?
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又是黑夜……
刚才他们从院墙上翻进来的时候,唐镜好像看到窗下堆着几个旧木箱,不知道能不能烧起来……
唐镜这样想的时候,就觉得掌心里微微发热。他低头,借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光,看见掌心里出现了一片……木头片。
唐镜,“……”
木片不足两寸长,像是刚被人从一块木板上削下来似的,又薄,又韧。手指摸过去,还能摸到边缘处的毛刺。
唐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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