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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也都唏嘘不已。
唐镜还听的稀里糊涂的,藏锋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他觉得他的猜想恐怕真的……摸到了真相的边。
两天后,藏锋带着唐镜去了镇上。
付家给付青青陪嫁了几个铺面,藏锋出门的借口就是去看一看这些铺面的营业情况。
付青青自然是不会拦着他的,而童家对于刚嫁进门的二少奶奶也是捧着的态度,于是藏锋拿着二房的对牌很容易就出了门。
来到这个世界,唐镜还是第一次出门。
童家大宅的位置其实是在童家镇的外围,靠近童家村的地方。
两人赶着马车出了门,沿着一条土路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童家镇的城门外。
城门不高,门外有乡丁把守,大约是年景还算太平,出入城门的要求也没那么严格,至少他们这辆马车进城的时候,并没有人上前盘问。
城门内一条青石板路,宽度大约可并排行驶两到三辆马车,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房屋,街面上人来人往,有些乱,但却显得生机勃勃。
两人并排坐在马车上,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藏锋一边控制着马车一边给唐镜做介绍,“这里新建的报社,付青青大哥的一个老同学就在这里做事,他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这里是一家糖铺子,还卖西洋糖……那个是日本人的洋行,一窝狗东西……”
唐镜,“……”
唐镜眼花缭乱,然后他注意到藏锋在路边花了几个铜板买了一份报纸,小报童递给他的报纸,似乎要比别人的更厚一些。
唐镜强忍住一肚子的好奇。大街上人太多了,不是合适的说话的地方。
他们在城里的饭庄吃饭,藏锋把付青青的嫁妆铺子指给唐镜看,都是出售布匹绸缎的店铺,远远看去,生意还不错。
他们从西门进城,转悠一圈之后又从东门出了城,顺着一条宽敞的大路来到了一片长满了荷花的湖边。从这里再往前,地势渐高,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看到了掩映在绿荫丛中的一座道观。
道观门前有一片开阔的空地,此时此刻,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道长正带着一群道士在那里施粥。
唐镜留意观察,发现前来领粥的不仅仅是乞丐,还有衣着体面的普通人。他们虔诚地从道士手里接过粥碗,将一勺糙米粥吃的干干净净,然后将自己带来的财物或者银钱放进一旁的木箱里。
他们的所作所为,似乎只是为了求得老道长的赐福。
藏锋指了指那个白胡子老道,对唐镜说:“看清楚了,阿镜,这个老东西就是清言大师。”
唐镜记得这个名字,“给梧桐园那几个老师傅占卜什么吉日吉时的,不就是他?!”
唐镜忽然意识到藏锋带着他满大街乱晃,其实还是有目的的。这个仙风道格的清言大师,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是他。”藏锋点点头,眉眼之间压着一丝阴郁,“看他这副慈眉善目老神仙的模样,大概谁也想不到他背后还会吃人吧?”
唐镜吓了一跳,“吃,吃人?!”
他瞪大眼睛,就见远处的清言大师一身不染尘俗的仙气,看着面前领粥的百姓时,目光慈和,满是悲悯之意,简直就像是神仙俯视着世间受苦的羔羊一般。
唐镜实在想象不出他口角染血是个什么光景。
藏锋啼笑皆非,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我这是比喻!这个老东西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镜顿时松了一口气,“比喻啊……你不早说。”
吓了他一大跳。
藏锋将报纸卷在掌心里拍了拍,又珍惜地塞进了衣领里,“等回去好好看看……他的底细,那几个狗东西的底细,咱们就都知道了。”
第34章 旧案
清言大师,清虚观的观主,据百姓相传,他幼年出家,一直在南边的清虚观修行。后来他出门游历,一路北行到了童家镇,觉得此地山水明媚,景色宜人,就在此地召集富户捐款捐物,建起了清虚观。
清虚观法事做的好,还会除妖,总之在童家镇一带名声极响亮。当地百姓一听说那里出了邪祟,总会提一句清虚观和清言大师,威望可见一斑。
木司徒师兄弟几个跟清言大师有私交,但他们怎么认识的,就没人知道了。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回去清虚观上香,是十分虔诚的教徒。
藏锋念完一页,从唐镜手里接过茶杯抿了抿,润润嗓子。
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像藏锋这种拥有一定地位的管事儿,通常是不需要值夜的。他跟唐镜留在房间里,研究白天时候得到的那份调查报告。
给他传送报告的,就是他之前用银元收买的侦探社的老板石出先生。
“这是他对外的名号,不是真名。”藏锋解释说:“大约是取自‘水落石出’之意——这是我猜的。”
藏锋翻过一页,脸色不由一沉,“石出果然盛名无虚,这样偏的事,都能被他挖出来。”
唐镜连忙凑过去看,原来这一页记载的是一个叫景明镇的地方,十年前发生的一桩奇案。一户做瓷器生意的人家,因为瓷窑烧制的瓷器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竟然用邪术向瓷窑献祭,将家中一对儿女活活烧死在了瓷窑里。
当地官府抓捕了这一对夫妻,审讯后得知祭窑的办法是家中几位烧窑的老师傅提议的。他们还从附近的道观里卜算了吉时……孩子的父亲是窑主,鬼迷了心窍,竟然同意了。妻子阻拦无效,被丈夫捆起来关在了柴房里。她后来好容易挣脱了绳索,从后窗爬出来去找人帮忙,但为时已晚,两个孩子都已经死了。
再后来,窑主就得了失心疯,一会儿哭儿女,一会儿又哈哈笑,说他一定要烧出绝世好瓷,如此才能对得起祖宗。
唐镜看的心惊肉跳,“……孩子不是他亲生的吧?!”
“是亲生的。”藏锋指了指页面的下方,“这里写着呢。妻子说那几个老师傅一开始的提议是连她一起烧,说他们母子三人的八字最旺。但他们家的窑炉没有那么大,一次塞不下那么多的祭品,所以才选了更加合适的祭品:两个孩子。”
“这,这简直丧心病狂,”唐镜不知还有什么词可以形容这种疯狂。
藏锋也觉得头皮发麻,“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你看这里写着,这一窑瓷器烧制的极为成功。所以哪怕窑主都失心疯了,也坚决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反而觉得身为家族子孙,为了祖宗传下来的事业,把儿女拿去献祭是理所应当的……”
唐镜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喃喃念道:“疯子。”
“烧窑的老师傅、清虚观的大师卜算吉日吉时……”藏锋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阿镜,有没有感觉有些耳熟?”
唐镜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藏锋点了点手中的宗卷,“这里说的,窑主的妻子也曾经是他们的目标。最重要的是:窑主的妻子——这个身份彰显的是窑主的奉献精神。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妻子、儿女都是男人的所有物,甚至可以被男人合法地买卖。”
“他们疯了?!”唐镜觉得不可置信,“付家并不是毫无根基的人家,他们怎么敢把脑筋动到付家的头上?”
藏锋摇摇头,“童家提亲之前找人查过付青青的八字……这里头可能有什么说法。再说,清远离这里可不近。付青青的两个哥哥都在北平做事,有个词叫做鞭长莫及。如果出了什么事,童家坚称是意外,他们也没有办法。”
唐镜这个时候也想明白了,如果这些人婚前就生了歹心,反而不会在当地给童嘉铭物色媳妇,因为娘家就在当地,出了事不好搪塞。
这时代的人讲究宗族,往往一个宗族会住在一起,一旦某家人出事,整个宗族都会出面周旋。哪怕童家是富户,也不敢捅这样的马蜂窝。
所以远道而来的新嫁娘反而成为了最便捷的选择。
“我还是不能相信。”唐镜说:“你也看到童嘉铭了,他也只是一个文人,一个沉溺于创作的搞艺术的人……”
他停了下来。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赵文和那张温和的面孔。
那也是一个医生,每天披着圣洁的白袍治病救人。在真相大白之前,谁能想象他还有另外一张杀人的面孔呢?
唐镜叹了口气。
藏锋抬起手臂,将他揽到了自己身边,“是啊,人心就是这么可怕。有一句话叫做:他人即地狱。”
唐镜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的叹了口气,“我还是希望我们猜错了。你看现在童嘉铭对付青青多好啊,还带她去参观自己的工房……那个丫鬟叫什么来着?洗月,不是还说二少爷要给二少奶奶设计一套摆放在卧房里的桃花屏风?”
为了某个人专门设计什么东西,这种说法听起来就温馨到了极致,也甜蜜到了极致。
“木司徒说童老爷知情,”唐镜忽然又想到了一个细节,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你说这是真的吗?”
藏锋侧头看着他,目光温和,仿佛无论他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有足够的耐心来回答,“应该是真的。有了景明镇的事,木司徒再做同样的事,是一定会筹谋得更加周全的。有童老爷这个一家之主出面掩护,才能最大可能的保证这件事不会暴露。”
“童太太呢?”唐镜又想到了一个人,“她是童嘉铭的母亲,她要是表个态,童嘉铭不会完全不听吧?”
藏锋摇摇头,“我没见过她。”
在这个家里,童太太的存在好像只是一个符号,除了听说她与长媳白氏一起管理家里的内务,再听不到别人说她什么。
唐镜怂恿他,“你去跟洗月说一说,让她劝着点儿付青青,多往她婆婆那里走动走动。跟婆婆拉好关系,总没有坏处吧?”
说不定到了关键时刻,能拉她一把。
藏锋不由一笑,他已经发现了,唐镜是一个特别心软的人,他会预先把人往好的方向去想。就好像之前的赵文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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