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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被强化的观念。唐镜没办法看着一个同类就这样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人害死——哪怕他犯了罪,也不该由他们来审判。
他从藏身之处跑出来,飞快地穿过地基旁边堆放的设备和各种建材,尽可能迅速的朝着槽子里那个拼命挣扎的人影跑去。
头顶上方,机器轰鸣,或许下一秒就有什么致命的东西从天而降,将他也卷入其中。但唐镜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个问题了。
他从地基边缘的平台跳下去,跨过挡住他们之间的金属结构,终于走到那个人面前。
这人果然就是刘勤,他的嘴巴上贴着一块胶布,手臂被扭到身后,跟脚踝捆到了一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后仰的姿势。看到有人过来,他挣扎的更厉害了,鼻腔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唐镜试了一下,绳索都捆得极紧,徒手很难解开。他身上又没有带刀子一类的东西,甚至连个打火机都没有。
他徒劳地拽了几下,但头顶的声音在提醒他,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他注意到大车控制仓里那个抽烟的人也发现他了,他从控制仓的窗口探身朝外看,然后又十分机敏地退了回去。
唐镜拽着刘勤的胳膊,奋力朝传送带下方拖过去。他不明白这个机器的运作规律,或许它能左右移动,但管道和车斗应该很难在短时间内缩短,所以那里很有可能更安全一些。
刘勤身高与他相仿,但在他被捆成一团,完全使不上力气的情况下,唐镜要拖着他移动并不容易——从刘勤被抛落的地方到地基的边缘还有大约六七米左右的距离,这一段距离还被金属隔架分割成了四五个相连的浅槽。
唐镜连拖带拽,将刘勤拖到第二个浅槽里,累出了满头的汗。
唐镜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跑啊!快跑!”
是藏锋。
他的声音里含着极大的恐惧,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正在他的面前上演,而他却无能为力一般。
唐镜甩甩滴落到了眼睫上的汗珠,有些茫然的抬头,就见那一团厮打得乱七八糟的人群当中,一个人正推开纠缠着他的人,疯了似的要往他这边跑。
但是车上滚筒搅拌的轰隆声太大,唐镜有些听不清那些人都在嚷嚷什么。
他也顾不上去留意他们的动静了,低下头继续拖着刘勤往另外的一个浅槽子里爬。他现在开始觉得这个工程的质量还是不错的,因为金属槽架都非常的结实,他扶着刘勤从槽子边缘翻过去的时候,金属槽架甚至都没有晃一晃。
藏锋又冲着他喊,“接住!”
唐镜抬头,就见藏锋抬手,将一个小小的东西冲着他的方向扔了过来。
身体的反应大过头脑,唐镜条件反射一般抬手接住,发现原来是一个金属打火机。
这是藏锋的打火机。
唐镜如获至宝,说实话,这个时候一把打火机恐怕要比小刀子更有用。因为捆着刘勤手脚的绳子是非常光滑硬挺的,唐镜不确定它是不是浸过油,要想用手解开或者用利器划开是极为不易的。
他抖着手点着打火机,凑到刘勤的两只脚腕之间去烧。手腕那里其实并不那么着急,最重要的是要先把他的双腿放开。
刘勤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烫的,不断地呜呜叫唤,但唐镜忙得一头汗,实在没空照顾他的情绪。
火苗舔上绳索,绳索渐渐焦黑,在火苗的舔舐下收缩扭曲,最后崩开了一股。
唐镜心头一喜,正要再接再厉,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啪嗒一下打在了他的肩膀上。唐镜以为是下雨了,但那触感又分明比雨点更大,倒像是有人团了一块黏湿的泥土,打在了他身上。
唐镜抬头,就见大车上方高高扬起的车斗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有东西从上面喷洒下来,那是湿润的、粘稠的沙土。
唐镜又听到了藏锋喊他快跑的声音。可他若是跑了,刘勤手脚动不了,会被埋在这种黏湿的沙土之下。这种材料或许会很快干涸、凝结在一起,将一个人困在里面,致死无法挣脱。
唐镜无法坐视这一幕在他面前发生。在他的骨子里,他仍然是那个军人唐镜,保护平民是他的天职。
他咬着牙继续烧绳子。
刘勤嘴里呜呜的声音更加急迫。但唐镜的手劲极大,他又是趴在地上手脚朝上的姿势,想挣脱也挣脱不开,眼睁睁看着搅拌好的水泥已经顺着管道运送到高处,再从高处喷洒下来,他简直快要急疯了。
唐镜也能感觉到噼里啪啦砸在他肩背上的泥点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但他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想什么了,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支打火机和一团扭结的绳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火苗终于烧断了最后一股绳索,刘勤扑腾着从水泥浆里站起身,他的两只手腕这个时候还缠绕在一起,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手臂使不上力气,难以掌握平衡,从泥浆里爬起来的动作做起来也格外艰难。
唐镜刚站起身,就被刘勤一头撞过来,又撞回了泥浆里。但刘勤却借着这股力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他大步跨过了浅槽之间的金属槽架,头也不回地跑了。
唐镜艰难地抓住槽架爬了起来。他看到了刘勤的背影,也看到了不远处挣脱了对手,正朝着大车的方向狂奔而来的藏锋。
他甚至看到了藏锋脸上那种近乎空白的、惊惧的表情。
但这或许只是他的错觉,因为又有一波泥浆从高处灌下。尽管他拼命想要躲闪,从高处冲下的力道仍然撞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撞得一个趔趄,又摔回了泥浆里。
天旋地转之间,唐镜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吸力。
就好像他初来乍到,在法坛上被方临生的眼睛所吸引似的,仿佛那里有黑洞,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他,将他拽进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唐镜开始觉得周围的金属槽架、从头顶喷溅下来的泥浆都渐渐变得模糊,反而是被挤压、被撕扯着的压力变得鲜明起来。
而且这股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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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他要去哪里~
第10章 师门
唐镜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古怪的、被藏锋称为“法坛”的房间。
空空荡荡的房间,雪白的墙、深色的地板,没有摆放什么家具,只有方临生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道巨大的条幅,龙飞凤舞一般写着一个“道”字。
中年版的方临生就盘着腿坐在唐镜的对面。
他闭着眼睛,整个人像是还陷在沉睡里。坐在他身后稍远一些的那几个人:两个助理模样的青年,和两个装扮的非常讲究的年轻女子,却都露出了有些疲倦的神色。
也不知他们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唐镜仍有些头晕目眩,太阳穴两侧像是藏着什么活物,在那里不知疲倦地蹦跳,跳得他眼冒金星,还有点儿想吐。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把清润的嗓音轻轻的、试探的喊了一声,“阿镜?”
唐镜昏头昏脑地回头,正和一张年轻温润的面孔对了个正着。
这应该就是之前提醒他,要他看着方临生的那个人了。他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孔白皙,眼眸温润,是一个看上去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青年。
他眉头微微蹙着,有些担心的样子,“哪里不舒服吗?”
唐镜揉了揉额头,他看到这青年身旁还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鬓角微灰,面容和气,正带着一点儿关切的神色看着他,另外一个略微年轻一些,两道浓眉,五官如刀削一般,英俊逼人,眉宇间带着冰霜的气息。
唐镜想起刚见到藏锋的时候,藏锋说他失忆有可能是因为伤到了意识,就觉得这个借口,这些人或许也是相信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应该就是自己的演技了。那个笑眯眯的中年人和那个看上去就很严厉的英俊大叔看上去都不怎么好骗的样子。
“怎么了?”年轻人担心地看着他,“头疼?”
唐镜有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无奈,“这是哪里?你……你们是谁?”
年轻人张大了嘴巴,愣了一会儿,转头去看那位英俊大叔,“师父,你看阿镜这是……”
英俊大叔的目光落在唐镜有些泛白的脸上,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目光就越过了唐镜的肩头,望向他的身后。
是方临生醒了。
他大汗淋漓地坐在那里,面色也有些发白,但当唐镜回身看他的时候,却发现他两眉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盘旋着小小的一团黑气。此时此刻,这团黑气正丝丝缕缕地散开,宛如一团松散的毛线团一般,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散在了空气里。
英俊大叔点了点头,对方临生说:“恭喜方先生,宿怨已解。”
他的声线很特别,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刚硬冰冷,带着上位者不容人质疑的笃定与从容。
这是一个惯会发号施令的人。
方临生听到这句话,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满脸的油汗,然后冲着他很恭敬的拱手行礼,“多谢道长。”
然后他又冲着唐镜的方向微微颌首,口称,“多谢小道长。”
唐镜,“……”
对了,他在这个世界是一个神棍。
方临生身后的助理大约也是非常了解方临生了,不用他说什么,就规规矩矩地取出一个信封,膝行两步,十分恭敬地双手捧上。
唐镜离他最近,但这会儿他还懵着,他身后那青年就凑到他身旁,伸手接过了那个信封。他退回来的时候,还侧过头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唐镜。
唐镜,“……”
唐镜觉得这个青年似乎是想提醒他什么。
这个唐镜完全没看懂的仪式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方临生带着他的人毕恭毕敬的从房间里退出去之后,唐镜身后的青年有些着急的又问道:“师父,你看阿镜……”
唐镜抬头,目光与英俊大叔相碰。英俊大叔的目光看似温和,但那温和里又像是隐藏着刀光剑影一般,仿佛要一直看进他心底,将他整个人都看透一样。
唐镜莫名的有些心惊肉跳,就听英俊大叔问道:“你刚才说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认识你二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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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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