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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裴氏家大业大,也不多这副碗筷。
新到这家中的贺轻尘还有些畏缩,走到桌边拿了碗就想跟兰奴一道到桌边站着吃,裴思渡却一把摁住他,道:“就坐桌边吃,吃这个,这叫笋脯,乃是夫人的家乡菜,她手艺比宫里的厨子还好呢。”
贺轻尘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接过裴思渡夹来的菜,道:“多谢义父。”
裴思渡充他温和地笑笑,“你长个儿呢,多吃点。”
贺轻尘闻言“嗯”了一声,埋头猛扒了一口粥。
“慢些吃,别呛着了。”江岳柔见他喜欢,便将笋脯往他跟前推了推:“不够还有,喜欢下回我就多做点。”
贺轻尘闻言一愣,道:“多谢、多谢夫人。”
江岳柔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不谢,慢慢吃啊。”
阖家欢乐。
裴思渡不再说话了,他自己慢条斯理地用了几口粥,吃得差不多了,就着侍女端来的漆盘漱口擦嘴,刚要起来晃悠两圈,门口就急匆匆走进来一个人。
人未到,声先来。
是跑急了的曹闵。
他说:“思渡,出事了,边关加急,女真已经攻下了松陵关,不日便要北上澜沧关,三日后要取的便是邺城。”
“什么?”
裴思渡脸色一变,猛地起了身。
他走到曹闵身边切中肯綮地问道:“郭帅如何了?”
曹闵脸色煞白,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答道:“郭帅下落不明,而今北疆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裴思渡皱起眉,示意他往自己院里走,一面走一面问:“魏王知道此事么?”
“边疆来的斥候不知道父王去浣水,应当是不知道的,我已经派遣小厮到浣水去通报了?”
裴思渡颔首,正准备说话,身后又传来一声高呼,回头看发现是公子府的书童,他见了两人先行了一礼,道:“公子,裴大人,今日邺城戒严,守城的将领说,此事是前几日林府君亲自传回来的口谕,今日谁也不放出城。”
裴思渡闻言一愣。
他满心疑窦。
自女真人刺杀之后邺城好一段时间都风平浪静,为何忽而要封城?
裴思渡盯了那小厮一阵,道:“消息不能不传,叫守城官员通融,若是不成便去拿着我麒麟府的腰牌出城。我去拿。”
说着他便带着大公子疾步往自己卧房里去。
裴思渡一面想一面走,麒麟校事若是有急情,可不受魏国律令,便宜行事。
当然,若是便宜行出了什么大事,那也得自己兜着,所以一般的麒麟校事都不会用这个权柄。
若是边疆当真告急,裴思渡便是用了腰牌也不至祸及全族。
只是他还没到自己的院子,身后便又传来一声呼唤。
“大人!”
裴思渡回头,看见一个麒麟府的校事正在自己身后,恭敬地冲他一拜首。
这是他暗中派过去盯着曹如的探子。
裴思渡道:“什么事?”
“大人,今日我在二公子府上盯梢,瞧见了他派小厮往城外送了这个。”
说着校事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裴思渡,“属下已将其尽数记下来了。”
裴思渡垂下眼看了一阵,发现这上面写的竟然也是边疆告急的事情。
他轻轻“啧”了一声,笑道:“大王这戏演的不错啊。”
曹闵闻言一愣,道:“思渡,此话怎讲?”
裴思渡又将手中的纸翻了翻,然后呈给了曹闵,道:“这消息不是真的。”
“魏王临走时,通知大公子权知监国,紧急军情与地方政务都是一律报到大公子府上的,这封边疆告急的军报为何会送到二公子曹如的府上?”
裴思渡伸手点了点曹闵手中的线报,道:“证明这封线报是假的。”
曹闵将信将疑。
裴思渡借着问道:“那我再问一句,公子方才说是边疆斥候给送的军报是吧?”
曹闵道:“我没见着,是府上小厮说的,来府上的是个边疆的铁巨人。”
裴思渡笑了一声,道:“那就更奇怪了,今日魏王既然下令封城,边疆斥候是如何进来的,守城的将领连城中的人都没能放出去,更何况放人进来?怕是有人用假消息诱公子出城。”
曹闵不解:“何人要诱我出城?”
“依我愚见,最有可能的便是大王。”裴思渡沉声分析:“大王在浣水边看似是秋游,但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我没猜错,他明面上游山玩水,实际是在浣水检阅禁军,大王想的是御驾亲征。”
裴思渡此时脑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上官琪死在了邺城,洛阳必然要派人来押他入京师会审,只身入龙潭虎穴,魏王不是蠢货,他不会去的。所以在上官琪死后,曹衡利用恰巧埋伏在邺城附近的女真人设了一个局,或者说,在上官琪死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全身而退的方法,当夜的女真人就是一只盾。
而今边疆战事一起,洛阳就更不敢动弹了。
原因不过两个。其一,皇帝忌惮女真南下,不会押走魏王,其二,魏王御驾亲征,若是击退女真人,那便是衣锦归朝,洛阳不论如何也没有理由再追究上官琪之死,因为这是魏国的“无心之失”。
魏王有两个已然及冠的儿子,又都是王后所出,他走后,留下监国的又是哪个呢?
照理应当是大公子,但是曹衡这人疑心病重,选定前必然是要敲打一番,只怕今日这线报便是敲打二位公子的一道难题。
出与不出,或者说谁先送达,便是决定谁监国的答案。
裴思渡问:“依公子来看是出为好还是不出为好?”
大公子捏着手中的线报沉默了一阵,道:“既然如你所说,那必然是要竭尽所能将此线报送出去。”
裴思渡却沉默了,他冲曹闵笑了笑,道:“依臣之见,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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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裴思渡能看出来曹衡这封假线报是项庄舞剑,那曹如座下的徐应之就不会拆不出这份线报的意思。
裴思渡叫曹闵按兵不动,不是不争,是不争而争。
曹衡要下这盘棋,肆意地将棋局中的人把玩于股掌之间。裴思渡便掀了他的棋局。
他出难题,叫大公子做出选择,那裴思渡便另辟蹊径,反过来叫曹衡做选择。
第二日日暮,在城头盯着曹如的人来报,徐应之一剑斩了守城的将领,已然将线报送出去了。与之同时,麒麟校事带来另一个裴思渡一直在查的事情。
昨日,檀蒹葭的父亲带着檀家全家一起出了邺城,在离开的前一夜,檀蒹葭在傅府与傅明航大闹一场。今早出门的时候,傅大人脖子上还多了口齐整的牙印。
裴思渡示意他知道了,挥了挥手叫人继续去查檀蒹葭那个婢女,一定要从她嘴中撬出来一些东西。
自裴思渡下了罗陀山的几日来,他心中便一直有一个疑问,他想不通,既然为非作歹的是刘淮山扮的云慈,那为何傅明航所散的遗书中所指认的是明远?
傅明航在此事中又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
裴思渡边想边跟自己对弈。他漫不经心地落了一子,冲身边打盹的江弈怀笑了一声,道:“天凉了,若是要睡便去房里睡。”
“醒了。”江弈怀从罗汉榻上起身,他迷糊地挨到裴思渡身边,低声道:“人来了我便醒了。”
裴思渡被他黏习惯了,此刻被抱着腰也能面不改色地下棋,他道:“饿了没?我叫厨下给你温了汤,唤兰奴端来?”
“不喝。”江弈怀趴在他肩上又闭上眼,道:“还困,给我靠一阵。”
裴思渡笑道:“你昨晚做贼去了?”
江弈怀打盹打得鼻子有些烂了,他闷声嘟囔:“睡不着,做噩梦了。”
裴思渡伸手捏着他的鼻尖,好笑地道:“哦。在我这儿就不做梦了?”
江弈怀理所应当地道:“好些了,凑近些做的梦就少些。”
“哥,我能不能搬到裴府来跟你睡一阵子?我一个人睡不了。”他可怜巴巴地在裴思渡颈边蹭,“入秋了天凉,被子都是冷的,一个人睡太难受了。”
裴思渡被蹭得头皮发麻,干声道:“你别闹了,没过门呢,现在就同床共枕我能被我爹骂死。更何况,我知道你是男人,我爹又不知道,真睡了我成什么了?”
江弈怀长叹一声,他撒娇卖惨不成,就疯狂地在他脖子边蹭,好久蹭累了才埋首在他肩头细嗅:“你平日里都佩什么香,我怎么觉得你身上的味儿跟旁人的不一样?”
要放在平时,裴思渡定要说大男人佩什么香?君子行得正坐得直,衣上有兰臭。
可是此刻他没有答话,因为方才那句“我知道你是男人”一说完他自己就愣住了。
江弈怀是个男人。
他有些茫然地想。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能接受一个男人靠这么近了?
上辈子的他就是跟一个男子独处都会觉得喘不过气来,这辈子他怎么会容忍一个外人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自己身上?
前生的阴影在他身上渐渐褪去,他甚至可以在佛堂中陪着江弈怀静坐,哪怕那股檀香味重的呛鼻子他也好似入定一般,能在佛堂静坐。好像只要有江弈怀在身边,他厌倦又惧怕的一切就都变成了理所应当。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改变的?
“哥?”江弈怀明显地感觉到了他在出神,便轻唤了他两声,“裴思渡?裴望津!”
裴思渡猛然一颤,他回神似的将江弈怀推远,仓促之下,一肘撞到了身前的棋盘,“哗啦”一声,黑白交错的旗子掀了满地。
江弈怀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不对,上前想要抓他的手腕,“你怎么了哥?”
“没事。”裴思渡猛地躲开了,他神色有些僵直,垂首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干声道:“等会儿叫兰奴来收拾,我去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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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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