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然像只没有温度的小兽,被黎疆紧紧困在滚烫的怀中,原本寒兰花的味道也被刺鼻的血腥气替代,黎疆疼惜的贴了贴顾卿然的额头,哽咽着,“是我错了,是我的错。” 顾卿然停止挣扎,但语气依旧不友好,“什么?” 看见顾卿然这般模样,黎疆心中的愤懑嫉恨早就烟消云散,剩下的都是自责和悔恨,明明是他会错了意,把顾卿然的关心和爱护,都扭曲成了爱,结果到头来还要怨恨,殊不知由一开始,顾卿然就是无辜的。 他眼尾划下行热泪,“我说我错了,从始至终都是我错了。” 见黎疆哭了,顾卿然的心一下就软了,那些责备的狠话就那么堵在咽喉,半个字也说不出,可黎疆刚刚的态度是真的叫他生气了,所以顾卿然不想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他,便故作阴沉道:“你错哪儿了?” 黎疆深情的双眸本还款款望着他,现下却故意别过头去,用极小的声音道:“不该说你娇气。” “还有呢?” “态度不好。” 顾卿然忍着笑,“没了?” 黎疆心中的苦闷无处无说,只能深深叹口气,“明明是我自己的问题,却总是因此迁怒于你,由始至终,都是我的错。” 是他不分皂白的动了心,可感情这种事,哪又有什么道理可讲,一厢情愿终究是得不到回应的,也注定不会有好结果,明明自己什么都看得透,却偏要强人所难。 顾卿然自始至终都没对自己动过半分心思,是自己一直死抓着不肯放手罢了。 “我总是怨恨,总是不甘心,我这般苦闷,就是因为我一直在奢望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 黎疆心痛道:“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错。” 顾卿然脑袋迷迷糊糊的,连近在耳边的话语都变得缥缈,他潋滟的眸光似懂非懂的望着黎疆,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感情的事既然已成定局,黎疆虽心如刀绞,可想着他们二人能够在一起的时日原本就不多,何必要为着自己的一己私欲闹的那么难堪,这世上什么都可以改变,唯有人心不可变。 哪怕有着通天之能,也没法让一个不爱你的人转变心思,不然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了。 黎疆想着,自己在有限的日子里,尽可能的对顾卿然好,保护他,陪着他,哪怕来日分别了,顾卿然也会记得曾经有个人陪在他身边,哪怕只记得几年,黎疆也知足了。 原来不知不觉的,他真的爱上顾卿然了。 顾卿然的火气来的快去得也快,见黎疆这么放低姿态的认错,认错态度又是那么真诚,连眼泪疙瘩都簌簌的往下掉,他心里这股火也算灭了,自己总不能一直跟个小屁孩较劲啊。 顾卿然仰着小脸,傲娇道:“那行叭,哥原谅你了。” 黎疆浅笑,抬手抹了下泪痕,柔声道:“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吧。” 顾卿然受伤已经那么久了,他知道伤口上的血迹已然与衣物纠缠在一起,硬脱下来一定很疼,他摇摇头,“疼。” “这样伤口会恶化的,我轻轻的,好不好?”黎疆的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温柔,听的顾卿然都有些不适应了。 而且这语气、这腔调,怎么像哄孩子一样啊? 人一旦得了偏爱,就总是不由自主的变本加厉,顾卿然继续摇头,“石头也凉。” “我将衣服脱下来铺上去,我这还有乐师叔带的药,撒上就不疼了,听话。” 看顾卿然哼哼唧唧的未做表示,黎疆立马站起来撕下腰封,将外袍规规整整的铺在那层稻草之上。 看着坐在那略显娇弱的顾卿然,黎疆红着脸,“你、你自己脱吧。” “哦。” 顾卿然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弱成这幅鬼样子,胳膊只抬了半寸高就疼的他呲牙咧嘴的,黎疆心疼的赶紧上前安抚,“别动了,还是我来吧。” “嗯。” 顾卿然任黎疆撕下腰封,褪去外袍,黎疆看着他腰间那刺目的红,心拧着劲儿的疼,恨不能这血自己都替他流了。 “趴下吧,可能会有点疼。” 顾卿然受伤时不觉得什么,那时神经还处在麻痹阶段,所以没那么疼,可等他缓过劲儿,腰上的口子就像谁剜了他的肾一样。 顾卿然还担忧的回头叮嘱,“你轻点。” “嗯。” 就算做足了心理准备,当粘连着血肉的衣物被撕下来时,顾卿然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为了不吵醒洞内的其他人,他都咬牙挺过来了。 黎疆发现顾卿然腰上的痕迹并不像树枝山石所形成的划痕,便嘀咕了一句,“哪来的伤啊?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苍狼的爪子。” 黎疆这才想起,银雪苍狼想要从背后偷袭他时,是顾卿然将他紧紧护在怀里,想必就是那时被尖锐的狼爪划伤了,伤口又长又深,绕在顾卿然的窄腰上就像系了条红绳般妖冶。 黎疆手法轻柔的为顾卿然上好药,见他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极力隐忍着,动也不动。 黎疆走过去,蹲在地上轻声唤道:“好了。” 顾卿然这才抬起头,本明亮的眸子都像蒙了层灰尘,唇瓣亦没了血色。 “饿不饿?我打了野兔。” “嗯。”顾卿然软糯糯的歪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那一刻黎疆的心都要化了,像不会跳了似的,体内涌着一股原始又迫切的冲动,想要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想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想要轻轻地,亲吻他的冲动。 黎疆走到火架旁,拿起刚刚被他扔在一边的野兔,而烨煜倚靠在石壁上已经睡了。 山洞内安静的只剩下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兔子熟了,黎疆撕下一只腿,剩下的又放在一侧的稻草上。 他轻轻吹着刚被火烤的滋滋冒油的兔肉,走到顾卿然身侧,小声道:“烤好了。” 顾卿然哼了一声,本想起身接过,可一抬手臂就撕扯到腰上的伤口,疼的他紧皱眉头,又虚弱的倒下去。 黎疆蹲下,对他温声道:“还是我喂你吧。” “也行。” 黎疆担心兔肉烫着他,便细心的一小块一小块撕下,放在口中吹了又吹才敢递上去,顾卿然像是被投食的幼鸟般一张一合,没一会就将整只兔腿吃个干净。 “还要吗?” 顾卿然摇摇头,将脸扭过去,黎疆将骨头扔在一边,用自己的衣裙擦擦手,上前将顾卿然身下的衣物铺平整,“睡一会吧。” 顾卿然轻轻的叹着,“可石头还是好凉啊。” 黎疆刚要脱衣服,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外袍了,这里还有几个女孩子,再脱下去就有点不雅了。 他轻轻的坐在顾卿然身侧,吞咽下,“要不,我抱着你?” 顾卿然没反应,黎疆失落的垂下头,想着那就再出去找点柴火,多燃一堆火兴许可以叫他暖和些。 刚起身,顾卿然就扭过头,小声道:“也行。” 黎疆傻了一样,像块木头似的站在那,动也不动。 顾卿然肩膀扭动下,黎疆忙凑上去扶着他,“别动,等下又该扯到伤口了。” 他弯腰将顾卿然横着抱起,然后缓缓的坐在石头上,顾卿然终于贴着有点热乎气的东西了,他蜷缩在黎疆怀里,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炽热的温度,渐渐的,紧绷着的四肢放松下来,他的手自然的搭在黎疆的腰间,五官松弛下来,整个人都处在极度放松和舒适的状态。 黎疆的脸颊轻碰下他的额间,“睡吧。” 黎疆现下才知道顾卿然是真的畏惧寒凉,在他怀里良久才算渐渐有了些温度。 整个山洞安静的只剩下起伏浅淡的呼吸声,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住大半的月光,从洞口透进来的稀疏光亮,使这个深夜变的更加静谧宁静了。 黎疆望着月光出神,觉得十分凄凉。 世人都说魔族嗜血贪婪,心狠手辣,为了一己私欲搅弄的世间不安。 可他自小到大,他想得到的东西从没得到过。 自打黎疆懵懂记事,他便知晓自己是魔族,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魔族,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魔族。 黎疆出生时母亲就死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连她的样貌也不知晓,那时年纪小,都未曾问上一句就被父亲扔进了幻境。 若不是九宫阁内的书籍,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人类。 因为凡人之躯承受不了魔族血脉,他母亲最终血崩而逝,黎疆也知晓了她的名字,怀晴,仙门中人。 黎疆低头看看自己怀中熟睡的人,不禁怀疑,魔族和仙门之间的恩怨纠缠,莫非就像受了诅咒般无休无止,哪怕过了百年依旧缠绕不休。 黎疆在幻境中足足待了十五年,出来时便得知自己的父亲已经死在了九丈崖。 七杀和一群人将他围上,称他为少主,说要为死去的魔尊复仇,说要夺回曾经魔族的领地,说想像从前一样,回到那个花会盛开,天色蔚蓝的世界生活。 黎疆懵懂着,就这么应下来,他的父亲死了,他该为他报仇的,族人的期望,他也该应从的,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走到今天这步。 顾卿然梦呓一声,黎疆立马紧了紧怀抱,顾卿然侧下身,双腿蜷缩着,又睡了过去。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黎疆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将目光落在顾卿然身上,恨不能将每个细节都印在脑海里,等到将来分别的时候,最起码还有些回忆能让他回味留恋。 黎疆苦笑,若是七杀他们知道,一定会以为自己疯了,爱上顾卿然,想想就够荒唐可笑的了。 可他不能不承认,他就是动心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就算明知道结局,也还是无怨无尤的陷进去了。 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黎疆的手臂已经酸了,可看怀中人睡的那般酣甜,他愣是挺着没挪动半分。 想起二人在那个破败的山洞中第一次相见,一切仿若就发生在昨天。 黎疆轻叹,时间过的可真快,在御风仙门的日子太过于松弛轻快,有时连他都会暂时忘却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细想来,他与顾卿然之间无非就是一场交易,这里面只有纯粹的利益,不该掺进别的东西。 是他太痴心妄想了。 “咳...”顾卿然发出一声轻咳,黎疆忙轻拍他的后背,顾卿然真是太瘦弱了,手掌挨上去就碰着骨头,平日里也没见他少吃一口啊,怎么就是不长肉呢。 黎疆关切道:“怎么了?” “没什么。”顾卿然抬眼望着他,“你要不要睡一会?胳膊都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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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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