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开着,微醺的暖风吹进来,带来了小镇潮湿的水汽和鲜花的芳香。 “坐,”丘恒招呼唐镜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唐镜,“我记得你,方清月来天门山拜访的时候,你也在莲花峰上。” 唐镜有些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对。” 丘恒在他对面坐下,严壑皱了皱眉头,在稍远一些的床边坐了下来。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陌生人,他多少有些不耐烦。 丘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头对唐镜说:“你可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唐镜有些恶趣味的看看他,再看看严壑,一字一顿的说:“我是唐十一。” 丘恒愕然,转头望向严壑。严壑微愣,随即便有些愠怒,“你大老远跑来是为了耍我们?” 唐镜没有理会他的怒气,而是抬手,在他们的房间周围做出一个小境界。他们等下要说的话实在不方便让外人听见。 果然看见这一手,丘恒和严壑的脸色都变了。 唐镜笑了笑说:“我没有骗你们。我是你的弟子唐镜,但又不是真正的唐镜,在你把他害死之后,我这个被你从异世界捕捉到的灵魂就占据了唐十一的身体……补充一句,我是从十年后穿回来的。” 严壑,“……” 丘恒,“……” 丘恒刚刚认出了自己门派里的结界法术,又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这句话里糟点太多,他都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个。 但严壑却出离愤怒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叫他害死了自己的徒弟?! 唐镜有些怜悯的看着他。原来在恶念勃发之前,严壑也曾经想要当一个正直、至少也是正常的人。 “我说的是,你害死了老三、老四、老七、老九,”唐镜紧盯着严壑脸上惊疑又愤怒的表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大师兄不想让你害更多的人,他带走了老五和老六,他们一起去了信息调查局。老八老十被小师叔带去了南边游学。山上就只剩下二师兄和我……和唐十一。” 严壑一下跳了起来,唐镜看他的架势似乎是想扑过来捏死自己。但他还没冲到唐镜眼前,就被丘恒拦住了。 “你先听听他都说什么。”丘恒的表情也有些惊讶,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小青年对莲花峰上的情形未免知道的太多了。 严壑强忍怒气,“你说我害死了自己的徒弟?!” 唐镜一瞬间怒气爆发,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嗓门比严壑还要高,“你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在你变成鬼之前,你大概也想不到你的心这么黑吧?!死了一个老三,你不肯收手,又填进去一个老四……就这么一个一个往里填……他们可都是你从小养大的孩子!他们的死活你一点儿不在意,你还是不是人?!” 严壑被他突然间的爆发给镇住了,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与他冒火的眼睛对视。 丘恒按住唐镜的肩膀,“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唐镜气得呼哧呼哧直喘,一双清亮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严壑。 他不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些话,他早就想好了,他要在丘恒面前揭发严壑的真面目!不管他肯为丘恒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没有权利去伤害老三他们的性命。 “你他妈的说什么……”严壑被他的指控气得语无伦次了,“我害我自己的徒弟,我是疯了吗?!” “你就是疯了!”唐镜嚷嚷的比他还大声,反正他们周围有结界,也没人会听见他们的争吵,“你为了救活丘恒,什么都顾不上了!谁的命都不在乎了!你不但害人,你还害人害得理直气壮呢!” 房间里的鸡飞狗跳顿时一静。 丘恒和严壑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悚的神色。 什么叫做救活丘恒?! 什么叫害人害的理直气壮?! 唐镜不清楚自己的一番揭发有没有把他师父气到,他自己快被气死了,坐在那里手爪子都在抖,“你,你没有人性!自己研习禁术也就罢了,还逼着自己的徒弟一再一再地进入你的记忆,指望他们能真的穿越时光去救人……死了一个也不心疼,紧接着填上第二个!做你的徒弟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听到“禁术”两个字,严壑和丘恒的脸色不约而同的沉了下来。 禁术是天门道的秘密,若不是其他的师兄弟都离开了天门山,只能靠他们师兄弟三人支撑门派,他们也不会知道师门中还保存着这样逆天的法术。 但知道归知道,他们谁也没有那个胆子打开密封的竹简,往里面多看两眼。更别提研习、拿自己和徒弟来做实验了。 严壑身不由己的向后退开两步,小腿磕到床沿,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说我逼着老三、老四……”严壑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确实无法相信他会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做出这种事,只是为了…… 严壑一个激灵,双眼倏的睁大,“你说我是为了救活……救活……” “救活他!”唐镜指了指对面的丘恒,气咻咻的说:“老三他们死的死,散的散,你就把主意打到了十一头上,十一受不了这个,自杀两次,终于把自己弄死了……” 然后他就过来接管了唐十一的身体。 丘恒的脸色也变了,一向温和的眼神突然间变得锐利逼人,“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还要证据?”唐镜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俩,“你们修行都修了个啥?青云观的老杂毛都能看出我是精神体,你们俩看不出来啊?” 他来回打量两个人的神色,发现他们是真的看不出来。 唐镜叹了口气,“那你们试试吧。” 他也是后来才隐隐约约有所察觉,他们天门道的法术挺邪门的。比如周重明就是在试探过了他的精神力之后,分辨出他确实不是唐十一。 周重明能做到的事,师父和师叔没理由做不到。 试验过后,丘恒和严壑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他们能够察觉这个魂体所依附的身体确实是唐十一,但他的精神体又与唐十一完全不同。 何况,精神体穿越时光而来,这确实是禁术中所描述的施展成功之后才会发生的事。否则人的精神力只会进入承受者的思维世界之中。 唐镜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就是说,严壑的研习最终成功了。 丘恒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没有再质问唐镜,但他知道不仅仅是他自己,严壑其实也已经相信了这个小青年所说的话。 唐镜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水,一抹嘴,“你们俩要是还不行,就上景区的山头去看看吧……景区的山头上有个凉亭,你们俩去过没?” 丘恒和严壑都没有去过。他们在天门山上的时候就住在山头,何况天门山要比景区这个小山包高得多,山势也更加险峻,所以两个人对于攀到山顶都没有什么兴趣,每天去景区里溜达也只是看一看靠近山下的那一片瀑布和溪流。 “你们俩悄悄摸到山头上去看一眼吧,”唐镜说:“就在凉亭的外面,那里有人布了一个阵法,具体啥作用我忘了,据说会炸开,然后还能聚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虎林山到底是要杀谁,反正你们俩会出事是肯定的了。” 唐镜觉得,他们俩要是看见那个阵法,估计就能明白躲在暗处敌人要怎么暗算他们了。
第118章 贪念 主人不在,唐镜不好直接睡到人家床上去,只好可怜巴巴地把两张沙发拼在一起,蜷着腿窝在里面睡觉。 其实他一个精神体,睡不睡觉也不是那么重要,但身为人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改的,他还是保持了和真实的生活里同样的作息习惯。 睡到半夜,唐镜迷迷糊糊的被开门声惊醒,反应过来是出门踩点的严壑和丘恒回来了。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怎么样?!” 房间里亮着一盏夜灯,光线昏暗,但也足够在深夜里看清楚回来的两个人脸色都不好。严壑在床边坐下的时候,唐镜还看到他的裤腿上沾着大片的尘土,也不知是摔了还是在哪里蹭到了。 沙发被唐镜拖到一起当床了,丘恒左右看看,在严壑身边坐了下来。 “山上的阵法,”丘恒轻声说:“我已经用结界封起来了,虎林山的人打不开……这就是他们要害人的证据。” 唐镜愣了一下,要说结界,他也会啊,但他完全没想到要用一个结界把整个法阵都封起来。他这个道门的身份,到底不正宗。 不,也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万一他的结界触动阵法,阵法破开的震动,唐镜不一定承受得了。 严壑坐在一边,脸色阴沉如墨。 丘恒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和缓了脸色对唐镜说:“我们已经联系了虎林山的何天,他是方道士的师兄,也是虎林山一派的宗主。他们虎林山内部久已不和,何天等着抓方道士的把柄已经很久了。” 唐镜又愣了一下,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沮丧。果然人和人没法比,他就只知道到处瞎跑,还差点儿让人当成补品炖汤喝,结果丘恒一出手,就找到了虎林山的大领导来解决问题。 丘恒迟疑了一下,“青云观……” 唐镜被张春山要吃他的念头吓住了,一听这三个字就是一哆嗦,“张春山和方道士合伙了,他们还想吃了我……说一人一半,还说张春山吃了我能增寿一甲子!” 丘恒,“……” 严壑,“……”
严壑虽然始终无法接受唐镜跟他吵架的时候嚷嚷出来的那些指控,但他心里其实是承认这是自己门下弟子的。一听这两个老东西想从自己手心里抢人,憋了一肚子的怒气都爆发了,他一下站了起来,厉声喝道:“张春山也是老糊涂了!” 唐镜可怜巴巴的跟着点头。 丘恒有些无奈的瞥了严壑一眼,转头问唐镜,“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镜就把乌冬学话的事说了,“你们大概也见过,一身黑毛,长着小黄嘴,心情好的时候有点儿话唠,跟谁都能聊几句。” 乌冬要放在十年后,妥妥就是景点里的网红鸟。对当地人来说还是很有知名度的,像丘恒这种三天两头就上山的游客,至少也是见过它的。 唐镜说完,也觉得自己通过一只鸟得到情报,他自己信,别人未必会信,不由得又有些失落了,“要不你们去查查吧,反正张春山在青云观里地位很高,做事也不掩饰,你们应该能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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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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