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重明大约就不那么好过了。墙倒众人推,有些人,就是会乐意做这种推手。 林局长带着一点儿不大真诚的关切的表情笑着说:“咱们分局刚刚成立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举步要往里走的时候,被周重明拦住了。 “林副局,不好意思,”周重明望着他,神情寸步不让,“芥子园是私产,上级派来的人已经清点过了,里面现在没有违法的东西……想必报告书你也看到了。” 林副局当着众人的面儿被拦住,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么大的园子放在这里,怎么,你还要派人看着?园子是你们的私产,这块地总不是了吧?!” 周重明与他对视,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这块地确实不是谁家的私产。我们宗门已经被取消,占着这么一块地确实不合适。” 唐镜还在纳闷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就见周重明推着林副局走下了台阶,然后他回过身,也不知掐了个什么神奇的法决,周围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有一阵微风从他们眼前吹过似的,芥子园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风里。 周重明的手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口袋,看不出是什么质地,似乎像某种动物的皮,淡淡的褐色,表面还泛着柔润的光泽。两条绳结在袋口系了起来,垂下鲜红的流苏。 唐镜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片光秃秃的山峰,有些呆滞的转头去看藏锋,“是……是我猜的那个意思吗?” 藏锋没看他,他也张着嘴,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原来芥子园是这个意思……须弥芥子……三千小世界……” 周重明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转头冲着林副局一笑,“让你见笑了。” 林副局有点儿被吓到,更多的还是后怕——万一周重明使坏,等他走进芥子园再使出这法术来…… 林副局后退两步,哪怕清楚这或许是周重明给他的一个下马威,一时间他也难以生出怒火。他以前是负责行政工作的,对于法术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确实没有太深的了解。 他觉得自己有些大意了。 他小看了周重明。 周重明拎着袋子上的绳结,在自己的腰带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平安如意结。 再抬头时,他脸上已经换了一副从容的表情,“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世界上的事总是这样周而复始……或许某一天,门派中子弟争气,芥子园又有机会重见天日呢。” 唐镜的心跟着也沉了一下,但这种沉重里又蕴含着希望。 他想起芥子园里茂密的竹林,氤氲着雾气的湖泊和那一片片盛开的梅林,那样的景色曾经让他觉得受到了束缚,但现在回忆起来,还是会有些许的怀恋。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唐镜终于有些能理解严壑的想法了。如果禁术成功,所做的一切就都可以挽回:丘恒、老三、老四……包括唐十一。 他不是十一,无法说出原谅这样的话。但唐镜也不得不承认,严壑确实是一个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他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禁术能够成功施展的这种可能性上。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哪怕徒弟出事,宗门覆灭,他都不会动摇。他要的,只是所有的人都在。 人在,希望才能在——这就是严壑的信念。 唐镜再一次对严壑生出了畏惧的感觉。 他把自己引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把他当成工具去实现他自己的想法。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他的这一番操作,唐镜早已经死去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唐镜心想,他大概不会去看望他。当然严壑大约也不稀罕他的探望。如果他们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他或许会搭把手——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 周重明没有继续跟林副局虚与委蛇。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甚至没心情跟这些看热闹的人说一句再见。 藏锋拉着唐镜跟了上去,路过飞来桥的时候,他小声对唐镜说:“没事,这人也不是咱们直系领导,跟咱们没啥关系。他上头还有局长呢,欺负不着大师兄。再说咱们都在,没什么好怕的。” 唐镜其实没在想周重明。在他心目中,大师兄一直都是非常强大的人,他还真没觉得谁能欺负到他。 至于他自己,有一堆师兄在,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这里还有藏锋,他们终于可以在真实的世界里朝夕相守了。 这样一想,未来的生活还是很值得憧憬一下的。 “好。”唐镜晃了晃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雀跃的点头,“我不怕。” ――正文完结―― --------------------
正文到这里啦~ 后面有三篇番外:唐镜和藏锋的日常生活、严壑和徒弟们的后续、小十一的后续 番外#人生几度秋凉
第127章 番外 十年 早晨的时候还是晴朗的天气,不知何时起,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丝丝缕缕的乌云。这些乌云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慢慢的在严壑的头顶上方聚集起来。 严壑失神的望着天空中涌动的云团,在剧烈的头痛中迟钝的意识到有些他一直担心的事,似乎……已经开始了。 天象有异。 严壑看到了云团中倏忽闪过的一道电光。 所以……禁术是真的成功了吗?! 心中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惊喜,让严壑几乎忽略了剧烈的头痛——只要丘恒能够回来,只要他犯下的错还能补救,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 第一道雷电已经在云层中成型,隐隐的威压从半空中罩下,令严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闪电从乌云中窜出,笔直地朝着他的头顶劈下。 仿佛有一把巨大的镰刀将他一分为二,电流从身体中窜过的剧痛令严壑有一种濒死的错觉。 这是雷劫。 严壑心如明镜,知道这是天道对他的惩罚。 当他第一次知道师门中隐藏着这样逆天的法术时,就知道学习的难度以及侥幸成功之后会付出的代价。 在有关禁术的记载中,收录有这样一桩旧事:宋朝末年曾有一位先祖偷偷摸摸学习禁术,法术施展是否成功不得而知,但法术施展的时候招来雷劫。这位先祖被九天雷劫劈得尸骨无存。 大约这位先祖的下场太过惨痛,从那之后,师门中再无人敢提及禁术——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有关禁术的记载也被历代宗主慎之又慎地收藏起来。 原来有关雷劫的记载都是真的。
严壑在承受了第三道天雷之后,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了。他意识昏沉,双手死死攥着丘恒留下的道袍,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知道他现在所承受的雷劫越是声势浩大,法术施展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丘恒能回来的可能性也越大…… 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又一道天雷劈下,严壑一头栽倒在地。 他闻到了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烤肉一般的味道,觉得自己大约是扛不住下一道天雷了。可是就这样死去,天道的惩罚尚未结束,法术能算是成功了吗?丘恒还能回来吗? “丘恒,”严壑的嘴唇动了动,恍惚的发出无声的低喃,“丘恒……” 被他紧紧抓在手中的道袍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涌动了一下。 下一道天雷在他的头顶上方渐渐成型,细碎的电流在云层中穿行,宛如有生命一般。 就在它划破了漆黑的阴云,兜头劈下的瞬间,道袍上亮起了一道柔和的亮光,紧紧地卷住了严壑的身体。 整座山谷被电光映照得一片雪白。 当电光终于熄灭,坡地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从半空中望过去,仿佛有一个人趴伏在那里,却已经被雷电烧成了黑灰。 严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死去,却又在半昏迷的眩晕中慢慢活了过来。 他仿佛看到了丘恒,他还是青年时意气风发的样子,眉眼清亮,看人的时候唇边带着温软的笑容。 从小到大,他记忆中的丘恒从来没变过,始终都是这样一个温暖的人。 他们从记事起就在一起。小的时候,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学习写字,一张床上睡觉。每天晚上师兄们熄灯之后,他们俩都要偷偷摸摸打一会儿枕头仗,玩累了,便头挨着头,一起沉沉睡去。 后来稍大一些了,他们各自有了住处,但他们还是常常凑在一起休息。有时候去他养了仙鹤的小院,有时候一起去丘恒的院子,看他养在那里各色各样的鲜花——丘恒的住处总是比他那里更多了鲜活明媚的气息。 从小到大,他们连一天都没有分开过。 唯一的一次,就是死别。 遥田镇上,当他买水回来被人拦住去路,他就知道他们这是中了别人的埋伏——不是虎林山,他们在天门道面前还没有那么决绝的勇气。他们只是旁人手里的刀子。 那时严壑还没有联想到黄家兄弟头上。他只是怀着愤怒的心情与拦住他的人周旋,然后在一回头的瞬间,看到了令他血液发凉一幕:丘恒被人一掌打飞,喷出的鲜血在半空中飞溅开来,身体却如飘飞的纸鸢一般,遥遥落入了溪流之中,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山顶奔涌而下的泥石流吞没了。 这一幕成了严壑的心魔,他在后来的岁月里无数次梦见自己又出现在了遥田镇的山路上,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丘恒的身影在半空中飞起,然后落下,被从高处呼啸而下的泥石流瞬间吞没。 哪怕他后来搞垮了黄家兄弟,也搞垮了虎林山,让那些害了丘恒的人都付出了代价,他依然无法摆脱这个噩梦。 严壑深吸一口气,在浑身上下剧烈无比的疼痛中睁开眼。视野模糊,他只听到一个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忍忍。医生正在换药,会有点儿疼,很快就会好了。” 严壑无法确定这声音是不是他的幻觉。 但即便是幻觉也是好的。他已经在一个没有丘恒的世界里苦苦支撑了十年,再多一天他也撑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严壑睡了醒,醒了睡,意识始终昏昏沉沉。有时他梦见丘恒已经活着回来了,有时候又会梦见法术失败了,他一个人坐在莲花峰的峰顶,披着一头雪也似的白发,寂寞的望着月落星沉,每一天想的最多的,就是要不要从峰顶跳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争吵声吵醒了。还没睁开眼,就听一个似曾相识的苍老的声音颇威严的说道:“这世间的凡人有凡人要遵守的规矩,修行的人也有修行的人要遵守的规矩。小丘啊,你可不能是非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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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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