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摊手,“他确实来了。” 衙役们哑然。 来邵家玉器铺做客的这位年轻人可疑,但今晚的事情却并不复杂,铺子里的人都可以为藏锋作证。 邵大伯赶过去的时候,文三郎一身蒙面装扮,正跟藏锋扭打在一起。再后来住在内院的小学徒们也都赶了过来,其中一个还在台阶下捡到了一把匕首。 匕首是文三郎的。他以前在院子里磨刀,几个小师弟都看见过。 藏锋又说:“今晚出事的地方是我的住处。若是我要害他,也该是我摸到内院去找他,而不是他偷偷过来找我。” 这一条确实无法辩驳。 邵明军的脑筋也终于在他们的谈话中慢慢变得清醒了,他一脸惊恐的看着藏锋,结结巴巴的问道:“藏兄弟当真看见文三郎跟土匪在一处?” 藏锋点点头,“我住在山里村,每隔几天就帮着村里的人把一些猎物、蔬菜粮食送去矿场。下山之前那次送货,确实看见文三郎跟黑风寨的三当家站在一处说话。至于他跟三当家的是什么交情,三当家的为什么又会出现在矿场,这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官匪勾结,这样的话他也只能暗地里跟唐镜说一说。这种一翻出来就要命的大案子,他是不敢随便瞎参合的。他没有什么证据,更没有过硬的靠山,人家要给他口一顶“污蔑朝廷命官“的帽子,把他们送进牢里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何况,邵家镇距离矿场也并没有很远,矿场的人能够跟黑风寨有勾结,谁知道镇上的官府、官差是不是也跟黑风寨有一些明里暗里的来往呢? 两个衙役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略年长的衙役对邵明军说:“文三郎如果真是黑风寨的探子,从你这里跑出去,说不定就去找同伙了。你们可有谁知道他在镇上都跟什么人来往密切?” 邵明军有些茫然地摇头,“这孩子平时不常出门,也没听人说起跟谁有来往……” 一旁的邵大娘抬手在邵大伯的后腰上捶了一下,唐镜的目光也落在了邵大伯的脸上。几个事先并没有互相串通过的人,在这一瞬间,竟然诡异的心有灵犀了。 邵大伯咳嗽了两声,有些尴尬的看着邵明军说:“掌柜的,有件事本来也是要找个机会跟你说的……” 邵明军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神情有些紧张的邵大娘,隐隐觉得他大约要说有什么不大妙的消息……正巧与他有关。 邵大娘又悄悄推了邵大伯一下。 邵大伯不敢再看邵掌柜,转过头对两位衙役说:“两位官爷,文三郎在富贵街上有一个相好的女子。他前些日子离开镇子,说要回老家的时候,还特意去了一趟这女子家里。” 邵明军听到“富贵街”三个字,脸色一下就变了。 邵大娘提心吊胆的观察他的反应,也有些不大敢看他了。但她的想法与唐镜不谋而合,都觉得眼下就是一个揭破秘密的好时机。 他们跟在邵明军身边生活多年了,都不希望邵明军因为李春娘这样的女人,再牵扯到什么有损名誉的事件当中去。 “这事儿是老身先知道的。”邵大娘解释说:“老身与李家的邻居相熟。文三郎经常偷偷摸摸去李家,邻居都看在眼里。” 邵明军看着邵大娘,仿佛又受了一下重击。 衙役记下这一条新线索,接下来就是向藏锋打听山上的情况了。 藏锋说:“我在山里村的时候,村里的人也议论过黑风寨要下山的事,听他们的意思,镇子里只怕是有黑风寨的探子……铺子里今晚闹得挺大,搞不好这个时候文三郎已经溜出镇子去报信了。” 两名衙役的面色一变,也想到了文三郎逃出邵家镇去报信的可能性。 邵家镇虽然入夜之后会关闭城门,但保不准就有一些耗子暗地里做着带人进城出城的营生,甚至有些守门的衙役也会收人钱财,然后暗中打开小门放人进出。这种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但衙门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万一黑风寨的探子花钱买路,从城门口跑回去报信……事情真要闹开,别说他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只怕县令大人也是要吃挂落的。 藏锋只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但现在明显不是琢磨该如何推卸责任的时候。他忍不住就提醒他们说:“两位官爷,现在是不是要通知县令大人早做防范?万一黑风寨真的下了山……” 年龄略小的衙役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这位小兄弟说的是。当务之急不是抓捕文三郎,而是要赶紧通知大人。” 年长的衙役却仍然盯着藏锋,他始终觉得这人来历不明,而且他一来,邵家铺子就出了事,这也未免太巧了。
“你,”他指了指藏锋,“你留在店里,哪里也不许去。否则我便当你是土匪的同伙了。” 藏锋微微一笑,“我和我兄弟都有一把好力气。如果黑风寨真的打到镇上,难道我们兄弟俩就能保全自己了?藏某愿听大人们差遣,誓死守护邵家镇!” 他这话说得漂亮,两个衙役听了,脸色也都缓和了许多。 年长的衙役拍了拍藏锋的肩膀,“还没到这种程度。你们且安安分分的留在家里不要乱跑,等官府的消息。” 邵明军一脸麻木的起身,将衙役们送到店门外。 这时院子那把唐镜放起来的火已经熄灭了,邻居们看完热闹也都各自回去休息了。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邵明军锁好店门,忽然想到这些年来店铺里外的钥匙,文三郎手里都有一份儿,顿时心塞不已 邵大伯夫妇俩暗中交换一个视线,也都有些心中惴惴。 几个学徒也是知道一些什么的,见邵明军脸色惨白,一副站不住的样子,连忙走上去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邵明军轻轻吁了口气,摆摆手说:“大伯大娘留下,其他人都回去休息。明日喊个锁匠上门,将门锁都换了吧。” 这就是相信了藏锋说的话了。 邵大伯连忙答应。 藏锋也看出他们是有话要说,便拉着唐镜和几个小徒弟一起出去了。 出了门,就听年龄最小的学徒忿忿说道:“文三郎好没良心,掌柜的哪里亏待了他,他要这样吃里扒外?!” 其余几个也有人跟他一样骂文三郎的,也有暗地里怀疑藏锋身份的,出了院门就各自分开了。 唐镜拉着藏锋刚走到后院门口,就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见他们就嗷的一声扑了上来,“你们都跑哪里去了?一个人都没有……我一醒来发现自己睡到隔壁去了!别是见了鬼了……” 唐镜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忙忙活活的,竟然忘了阿水还在隔壁屋里睡着。 藏锋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阿水带回屋里去。他想绕回前院去听一听邵明军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唐镜能猜到邵大伯夫妇俩会跟邵明军说什么,不过就是李春娘的那点儿事。他早就从阿水这里打听清楚了。 但遗憾的是,黑灯瞎火的,藏锋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他趁着阿水拉着唐镜吐苦水的功夫,紧贴着墙根溜了回去。 店铺朝向后院一侧的房门是开着的,大约是为了让屋里说话的人看清楚院子里的动静。 藏锋极小心的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穿行,慢慢地潜行到了窗外,在一口养着荷花的大水缸后面蹲了下来。 他刚刚蹲下,就听屋里有人叹了口气,似乎是邵大伯的声音。然后就听邵大娘狠狠骂道:“你还管他叫徒弟,这哪里是徒弟?明明就是一头白眼狼!你往日对他的那些好处,真真是……喂了狗了!” 邵明军也叹,“我哪里能想到……” “你就是烂好心!”邵大娘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往日我说你,你从来都不听,现在看看,你这是挑了个什么人?!” 藏锋听的一愣。 他怎么觉得,邵大娘这语气不大像是邵明军家里的下人呢?
第84章 送信 养着荷花的水缸里叶片簌簌轻响,一只不知名的小虫轻轻跃上缸沿。它晃动着自己的触须和轻薄的翅膀,慢条斯理的在缸沿上漫步,又轻快地跳上窗台,从半掩着的窗扇里钻了进去。 藏锋就有些羡慕它。他也想钻进屋里去看看,看看屋里的几个人都是什么样的神情——只听他们说话的语气,已经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了。 可惜他只能想一想,却丝毫也不敢乱动。 因为门窗都开着,屋里的人大约觉得能够看清楚院子里的动静,所以更有安全感,说话时也都非常放松。至少邵大娘就显得无所顾忌了。她很是不客气的数落完邵明军,又开始责备邵大伯,说他动作太慢,要是有他及时赶过去帮忙,文三郎也不能那么轻易就跑掉了。 邵大伯辩解说:“我不是没想到么?要是早早就想到,我都不睡觉了!直接就坐在院门口等着他!” 邵大娘被他噎了一下,也怒了,“你咋的还有理了?” 邵大伯也怒,“我又没在山上!也没长了千里眼!我能知道文三郎去见老牛的时候,恰巧让唐十一的兄弟给看见了?!” 邵大娘被他呛声,颇有些悻悻的嘀咕,“老牛也是,咋还带着文三郎到处乱跑?” 旁边邵明军连忙劝道:“都别急着置气,文三郎这一跑,黑锅算是背上了,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老两口都沉默了。 藏锋却听得傻住了,有一种挨了一闷棍的感觉。 他之前当着两名衙役明明说的是“黑风寨的三当家”,他压根没提三当家的名字吧?怎么邵大伯两口子,包括一旁的邵明军好像都知道三当家姓牛?! 他们直接称呼三当家为“老牛”,这语气,可不像是在称呼陌生人啊。 藏锋有些晕,他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结果:文三郎被冤枉了。 可他要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大半夜的来暗算他?!还是说,他与牛喜云见面的事,确实有什么不能对外人解释的原因?! 甚至,他也并不是那么相信自己的师父,否则出了事没有一句解释,最先做出的反应就是掉头逃跑。 这就很能说没问题了。 还有,既然邵大伯夫妇俩都知道,甚至是认识牛喜云……他们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文三郎上山,邵大伯他们到底知不知情? 邵明军呢? 他在里面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分神也只是一霎间的事,藏锋很快收敛精神,继续偷听房间里的谈话。 邵大伯夫妇俩的意见都是尽快把文三郎给找回来。邵明军的反应却有些不大上心的样子,仿佛文三郎是不是当真跑脱,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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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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